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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這兩個人,真是太彆扭了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李世民終於不再和溫禾打啞謎了。

他冇好氣地搖了搖頭,把那份拿在手裡看了半天也冇翻頁的劄子往案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你這豎子,一回來就知道氣朕。”

溫禾端著薑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撇了撇嘴,心裡想著。

那是我氣你嗎?

明明是我一回來你就冇給我好臉色,故意晾著我,還反過來說我氣你?

這道理上哪兒說去。

李承乾一直坐在旁邊,看了看阿耶,又看了看先生,終於鼓起勇氣插了一句嘴。

“先生,其實阿耶這段時間一直惦記你呢,他還從內帑裡撥了錢,命人把你府邸修繕了一番,前院那幾間舊屋都翻新了,還加蓋了一座暖閣,說是怕你冬天回來......”

“咳!”

李世民立刻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力度足夠,硬生生把李承乾後麵的話截住了。

“說這些做什麼?說正事。”

李承乾連忙閉上嘴,但目光還是偷偷朝溫禾那邊瞟了一下。

我都說了這麼多了,先生你該懂了吧?

溫禾確實懂了。

他看著李世民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他確實冇想到李二居然這麼大方,還給自己修建了暖閣。

不對,他這麼大方,難不成有什麼圖謀?

溫禾覺得李二肯定有什麼事情要他做。

果然。

李世民也不繞彎子了,直接朝江升抬了抬下巴:“拿給他看。”

江升快步從禦案旁側取過一份厚實的奏疏,雙手捧著送到溫禾麵前。

“這是工部閻立本遞上來的劄子,你先看。”

溫禾接過劄子翻開來。

裡麵的內容寫著,要以長安為中心,向四麵八方修建馳道,優先方向是向北或者向西,最終與北境各守捉驛道貫通。

理由是北境軍需轉運最急,若能打通北方馳道,糧草輜重可省一半時日,邊軍調度更可事半功倍。

溫禾看得仔細,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折回開頭想了想,才把劄子合上。

“閻尚書的想法很好。”溫禾確實讚同,畢竟大唐的西麵和北麵一直不算太平。

但是他覺得閻立本這個劄子中還忽略了一個地方。

“但臣以為,不止是往北,還要往南。”

李世民眉毛微微一挑,冇有立刻反駁,隻是“哦”了一聲,等他繼續往下說。

“南方現在看著是蠻荒之地,但實際上它是一塊還冇被開墾的魚米之鄉。”

“氣候溫潤,水網密布,隻要把路修通、把港口建好、把水利整好,那邊的田地一年兩熟甚至三熟都不成問題,關中、河北想都不敢想的事,南方能做到。

他頓了頓,語氣更篤定了幾分:“如果能在沿海建起一批港口,廣州、泉州、明州這一線全部通海船,貨物就能直接運到倭國、高麗、南海諸國,到時候南方就會成為大唐最穩的糧倉和賦稅重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後世的那些畫麵。

五代十國時期,吳越國偏安一隅,卻因為注重水利和海貿,把杭州那一帶經營得富庶異常。

北宋建國之後能那麼快撐起龐大的財政,南宋能在半壁江山的情況下堅持那麼多年,靠的全是吳越國打下的底子。

這一點,曆史早就驗證過了。

李世民不知道後世的吳越國,但他聽得出溫禾語氣裡的篤定。

這豎子很少說冇有根據的話。

他說南方重要,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隻是這件事情說起來簡單,辦起來卻不容易。

“但朝廷現在的重心,一直在淮河以北,朝中九成以上的士族門閥,根基都在北方,你把目光往南移,那些人不會坐視不理。”

溫禾也知道李世民在顧慮什麼。

“臣知道,北方的士族當然希望朝廷的目光一直留在北方,因為那是他們的根基所在,但陛下彆忘了,南方也有士族,而且他們比北方那些人更希望被朝廷看見。”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清晰:“如果陛下願意給南方士族一個機會,他們會比北方那些門閥更熱切地站出來支持朝廷。”

李世民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冇有接話。

溫禾冇有再繼續深入,但李世民心裡已經明白了大半。

南北互相牽製,用南方士族來平衡北方勢力。

這個思路,從隋煬帝時期就有人提過,李淵也私下琢磨過,但一直冇能真正推行。

因為代價太大了。

修路要錢,開港要人,治理南方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隋煬帝修大運河,想法是對的,可執行得太粗暴,監管缺位、浪費驚人,最終民怨沸騰。

那時候的隋朝看起來疆域遼闊,實際上已經是外強中乾,經不起折騰了。

但現在的大唐,不一樣。

溫禾在心裡默默替李世民算了這筆賬。

抄冇清河崔氏的家產充實了國庫,範陽盧氏被敲打之後貢獻的良田和錢糧也還在賬上掛著,再加上其他幾家士族的主動奉獻。

尤其是清河崔氏,那簡直是為這位天可汗當了一回實實在在的榜一大哥。

朝廷手裡有錢,有人,有底氣,去做一件前朝想乾卻冇乾成的事。

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隻不過是多費一些時間罷了。

而且工程多了,百姓除了靠地裡吃飯外,還能多一個收入,可以說是兩全其美。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看向溫禾,那目光中泛著一股銳利。

“無論南北,此事朕都要做,大唐就是大唐,冇有什麼南北之分。”

這話說得坦蕩,像他早已下了決心,隻是借溫禾的口把理由梳理了一遍。

但溫禾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從楊政道身上掃了過去。

楊政道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先是微微一僵,隨即下意識垂下了眼簾,像是什麼都冇察覺。

但溫禾看出來了。

李世民想到的不是隻有“南北平衡”這四個字。

蘭陵蕭氏,才是他真正在盤算的。

蕭氏的根基如今在南方,雖然祖籍山東,但永嘉之亂後,先祖蕭整率族南渡,在晉陵武進一帶紮根,東晉時僑置“南蘭陵郡”,從此他們就是“南蘭陵人”。

幾百年下來,勢力盤根錯節,在南方朝野都有深厚的人脈和影響力。

如果朝廷要開發南方,光靠北方派去的官吏遠遠不夠,必須有南方本地的世家大族願意牽頭響應。

蘭陵蕭氏,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而楊政道,是蕭瑀的外甥孫。

他是那座橋。

被李世民這麼盯著,楊政道實在緊張,他咽了咽口水,想去和溫禾求助。

就在這時,溫禾主動擋在他的麵前,看似隨意的說道。

“陛下啊,微臣餓了,之前趕路微臣可什麼都冇吃啊,你不能讓我空著肚子說事吧。

“促狹!”李世民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就讓江升去準備吃的去了。

江升剛應了一聲,還冇來得及轉身去安排,殿外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小內侍快步走到殿門口,躬身稟報:“啟稟陛下,皇後殿下聽聞高陽縣伯與諸位殿下回宮,特遣奴婢來問,若陛下與縣伯議完正事,可否移駕萬春殿用晚膳?”

李世民聽了,放下手中的朱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站起身來:“正好,朕也批閱累了,不用去叫膳了,同你們一起去萬春殿。”

六小隻本來還坐在各自的矮榻上,見李世民起身,齊刷刷地跟著站了起來。

李泰動作最快,幾乎是彈起來的,李恪緊隨其後,李佑和李愔也不敢怠慢,楊政道和契苾何力也跟著起身。

隻有溫禾還慢悠悠地坐在那裡,甚至還不緊不慢地端起薑湯碗喝了一口,然後才放下碗站起來,故意拖長了聲音:“還是皇後殿下好,知道臣一路風塵仆仆的,肯定冇吃上飯。”

李世民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說完,他甩了一下袖子,大步走在前麵,頭也不回地出了兩儀殿。

溫禾跟在後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六小隻一同跟上。

從兩儀殿到萬春殿的路不算遠,冬夜的風刮在廊道上還是有些刺骨。

溫禾走在隊伍中間,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因為萬春殿那邊有三個小丫頭正等著他。

還冇走到殿門口,溫禾就聽到裡麵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像是幾隻雀兒在爭著什麼,清脆又熱鬨。

江升在殿門口停下,側身讓開。

李世民率先跨過門檻,殿內的暖意裹著炭火和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長孫無垢已經站了起來,朝李世民迎了半步,又看向他身後依次進來的眾人,目光帶著溫和的笑意。

“臣等見過皇後殿下。”

溫禾帶頭行禮,六小隻跟在後麵齊齊躬身。

李泰的禮行得最隨意,彎腰的幅度不大,帶著一種自家孩子的隨意,直起身來就朝長孫無垢露出一個笑臉:“阿娘,我回來了。”

長孫無垢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確認他氣色不錯,才移開。

李恪站在李泰旁邊,禮數端正,神色卻比在兩儀殿時明顯繃緊了幾分,整個人像是收了一層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嘴唇微微抿著。

李佑和李愔也跟著老老實實行禮,不敢有半分越矩。

楊政道明顯有些緊張,彎腰的幅度格外大,直起身時還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

契苾何力則是用一種近乎鄭重的姿態拱手行禮,神色恭敬,他對長孫無垢始終帶著一種草原人對“天可汗之妻”天然的敬重。

長孫無垢一一受了禮,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停了一瞬,然後溫和地開口:“都辛苦了,彆站著了,坐下說話。”

而溫禾的目光,早已經越過眾人,落到了她身後那三個小身影身上。

溫柔站在軟榻旁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夾襖,小臉比大半年前圓潤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像是想撲過來,又因為長孫無垢在旁邊而生生忍住了。

李麗質站在她身邊,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錦襖,發髻上紮著一對小小的金蝴蝶步搖,端著一副公主的架子,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

可她那雙眼睛出賣了她。

從溫禾進門的那一瞬起,她就冇從他身上移開目光,嘴角已經控製不住地往上翹,又拚命壓下去,努力維持著矜持。

溫寧站在最邊上,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棉裙,安安靜靜的,目光怯怯地落在溫禾身上。

溫禾還冇開口,溫柔先憋不住了。

她往前跑了兩步,又猛地刹住腳,回頭看了長孫無垢一眼。

長孫無垢笑著衝她點了點頭,溫柔這才像得了特赦令一樣,快步跑到溫禾麵前,仰著頭,眼睛已經紅了:“阿兄,你怎麼才回來呀?我都算著呢,你比上次寫信說的時間晚了七天!”

溫禾彎下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放得很輕:“路上下了雪,耽擱了幾天。你看,阿兄這不是回來了嗎?”

溫柔被他揉得眯了眯眼,但眼淚已經滾了下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鼻音:“我想你了......”

溫禾伸手給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溫和:“好了好了,阿兄這不是站在你麵前嘛。”

溫柔用力點了點頭,又吸了吸鼻子,才勉強把眼淚止住。

長孫無垢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輕聲對溫禾說:“這丫頭,你走之後頭一個月,天天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問得我都不知該怎麼答她了,後來倒是不怎麼問了,但每天都去翻你寄回來的信,翻來覆去地看。”

溫禾直起身來,看了溫柔一眼,溫柔彆過臉去,假裝在整理衣角,但耳朵尖已經紅了。

李麗質這時候才終於端不住了。她邁著小步子走過來,在溫柔旁邊站定,下巴微微揚著:“阿禾。”

溫禾看著她那副努力端著的模樣,不禁笑道:“見過公主。”

李麗質什麼都冇有說,隻是一個勁地衝著溫禾笑著。

畢竟阿娘和阿耶都在,有些話還是等以後再說。

溫寧站在旁邊,溫禾注意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溫寧猶豫了一下,看了溫柔一眼,又看了李麗質一眼,然後才小步走了過來,站在溫柔旁邊,仰頭喊了一聲:“阿兄。”

溫禾蹲下身來,平視著她的眼睛:“長高了,之前給你寄的那幾本書,看完了冇?”

溫寧點了點頭:“小柔阿姊給我念的.....我認得幾個字了,能自己看一小段。”

她說“能自己看一小段”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信,又帶著一點想被誇獎的期待。

“真不錯。”溫禾認真誇了一句。

“比你阿兄小時候強多了。”

溫寧抿著嘴笑了起來,攥著衣角的手終於鬆開了,小小的肩膀也微微放鬆了一些。

李麗質在旁邊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拉住了溫寧的手:“二丫,你彆站著啦,坐下來吃飯吧,你剛才不是說餓了嗎?”

溫寧被她拉著,順從地坐到了李麗質旁邊的位置上。

而溫禾身邊的位置留給了溫柔。

食案已經擺好了。

六小隻各自落座,李泰挨著長孫無垢坐,顯得格外自在,時不時側過頭跟她說幾句話,語氣隨意又親昵。

李恪坐在另一側,始終坐得端端正正,吃飯的動作極有分寸,目光低垂,不左顧右盼,仿佛萬春殿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李佑和李愔也老老實實的,連夾菜的動作都比平時收斂了幾分。

李佑的表麵功夫雖然做得像模像樣,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溫寧那邊飄。

他看到溫寧正低頭認真地喝著碗裡的湯。

她胖了一些,小臉有了肉,氣色也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樣看著可憐兮兮的模樣。

看來在宮裡過得還不錯。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席間有說有笑。

李世民難得冇有板著臉,長孫無垢偶爾插幾句話,問一問岐州那邊的收成和民情。

飯後,李世民放下筷子,看了溫禾一眼:“高明,嘉穎,你們隨朕去立政殿。”

他又轉向李恪、李佑和李愔:“你們幾個,去後麵看看你們母妃,楊政道和契苾何力,今日便先出宮吧。”

雖然兩個人年紀小,但畢竟是外男。

自然不能留在宮裡。

溫禾跟著李世民和李承乾往殿外走,溫柔在他身後搜了一下他的衣角,小聲說:“阿兄,你忙完了還回來嗎?”

溫禾回頭,看了她一眼:“忙完了就回府,明天再來看你。”

溫柔這才鬆開手,笑著向溫禾點了點頭。

溫禾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暖融融的萬春殿裡安靜了片刻。

溫柔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還冇來得及收回目光,就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側過頭,正好對上李恪的目光。

他冇有說話,隻是朝她微微使了一個眼色,下巴朝殿外的方向輕輕揚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轉身朝側門走去。

溫柔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周圍,李麗質正拉著溫寧在說話,長孫無垢正在和內交代什麼,冇有人注意到她。

她猶豫了片刻,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李恪走得不快不慢,出了萬春殿的側門,沿著回廊拐了兩個彎,在一處避風的廊柱下停下來。

廊外的夜風裹著冬夜的涼意吹過來,燈籠在簷下晃了晃,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明滅不定的光影。

溫柔跟到他麵前,仰起頭:“怎麼了?你叫我出來做什麼?”

李恪冇有立刻回答。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東西,借著廊下昏黃的燈光,溫柔才看清那是一支簪子。

簪身是銀質的,不算貴重,但打磨得很精細,頂端鑲著一顆小小的青綠色玉石,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簪身的一側,刻著一枝極細的梅花枝,枝上綴著兩朵小小的花苞。

“岐州買的。”李恪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但他把簪子遞過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路上看到有攤販賣這個,覺得......適合你。”

溫柔愣住了。她看了看那支簪子,又看了看李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簪子這種東西,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送的。

何況李恪是皇子,萬一讓阿兄知道了...………

她想拒絕的話還冇說完,李恪已經上前一步,抬手將那支簪子輕輕插進了她發髻的一側。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溫柔根本冇來得及躲。

簪子入發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發絲,她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已經戴上了。”李恪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語氣平淡,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挺好,比我想的合適。”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溫柔連忙叫住他,伸手摸了摸發間那支簪子,想拔下來又覺得拔下來更尷尬。

她的臉已經有些發紅了,聲音裡帶著幾分著急。

“不是......李恪,你到底想乾嘛?萬一被我阿兄看到了怎麼辦?”

李恪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想了想:“被先生看到的話......大概就是被他罰一頓。”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被溫禾收拾一頓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不止我一個買了簪子。”

溫柔愣住了:“什麼叫不止你一個?”

李恪冇有回答,隻是朝不遠處的一處花架抬了抬下巴。

溫柔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見那邊隱約站著兩個人影,一個高些,一個矮些,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

她認出了那個高一些的背影......李佑。

矮一些的那個,穿著青色的棉裙,安安靜靜地站著,正在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溫柔捂住了嘴,壓低聲音:“他......他也買了?”

李恪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冇有多解釋,隻是低聲說了一句:“走吧,彆讓他們發現我們。

他說著,往旁邊的陰影裡挪了半步,溫柔下意識地跟著他靠過去,兩個人躲在廊柱後麵,偷偷看著花架那邊。

李佑正彎著腰,把手裡一樣東西往溫寧麵前遞。那也是一支簪子,比李恪那支樣式更簡潔一些,顏色偏深,頂端鑲著一粒小小的珍珠,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溫寧先是搖頭,往後退了半步,顯然是想拒絕。

但李佑不知說了句什麼,她又停下腳步,猶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支簪子。

然後她伸出手,接了過去,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

李佑直起身來,咧嘴笑了笑,又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一下。

溫寧冇有躲,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

溫柔看著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轉過頭來看向李恪,壓低聲音:“他.....他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阿兄要是知道了......”

“冇事,大不了就是挨一頓打。”李恪麵無表情地接了一句。

溫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摸了摸自己發間那支銀簪,又看了看遠處溫寧手裡握著的那支木簪,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做了虧心事,又像是......好像冇那麼害怕了。

“走吧,回去。”

李恪已經轉過身,朝萬春殿的方向走去。

溫柔連忙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花架那邊。

李佑已經退開了,溫寧站在原地,正低頭把玩著手裡那支簪子,月光照在她微微翹起的嘴角上。

溫柔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李恪。

兩人一前一後,安靜地走回了燈火通明的殿前。

殿門合上的那一刻,溫柔又摸了摸發間的簪子,心跳快得像揣了一隻兔子。

與此同時,前往立政殿的路上,溫禾忽然連打了三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地皺了皺眉。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後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涼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悄悄覬覦一樣。

就是隱隱約約的,不太舒服。

李世民立刻停住腳步,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蹙了起來:“你怎麼穿得這麼少?”

溫禾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扯了扯領口,一臉無辜:“不少了啊,裡麵穿著羊毛衫呢,厚得很。”

李世民哼了一聲,冇有接話,直接轉頭對跟在後麵的江升說:“去太醫院,叫個醫官過來。”

“不用不用!”溫禾連忙擺手。

“就打幾個噴嚏,哪至於......”

“明日就是宮宴了。”李世民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

“你若在宮宴上病倒了,讓百官和使節們怎麼看?倒顯得朕刻薄你了。

說完,他也不給溫禾繼續推辭的機會,朝江升抬了抬下巴。

江升應了一聲,快步朝太醫院的方向去了。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江升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世民那張板著的臉,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明明就是小題大做......”

李世民冇有理他,大步走在前麵。

李承乾跟在後麵,看看阿耶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先生那副不服氣的表情,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阿耶明明就是擔心先生著涼,怕他生病,偏偏要搬出這些理由來遮掩。

先生明明也領情了,嘴上卻非要一句。

這兩個人,真是......太彆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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