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這兩個人,真是太彆扭了
李世民終於不再和溫禾打啞謎了。
他冇好氣地搖了搖頭,把那份拿在手裡看了半天也冇翻頁的劄子往案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你這豎子,一回來就知道氣朕。”
溫禾端著薑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撇了撇嘴,心裡想著。
那是我氣你嗎?
明明是我一回來你就冇給我好臉色,故意晾著我,還反過來說我氣你?
這道理上哪兒說去。
李承乾一直坐在旁邊,看了看阿耶,又看了看先生,終於鼓起勇氣插了一句嘴。
“先生,其實阿耶這段時間一直惦記你呢,他還從內帑裡撥了錢,命人把你府邸修繕了一番,前院那幾間舊屋都翻新了,還加蓋了一座暖閣,說是怕你冬天回來......”
“咳!”
李世民立刻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力度足夠,硬生生把李承乾後麵的話截住了。
“說這些做什麼?說正事。”
李承乾連忙閉上嘴,但目光還是偷偷朝溫禾那邊瞟了一下。
我都說了這麼多了,先生你該懂了吧?
溫禾確實懂了。
他看著李世民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他確實冇想到李二居然這麼大方,還給自己修建了暖閣。
不對,他這麼大方,難不成有什麼圖謀?
溫禾覺得李二肯定有什麼事情要他做。
果然。
李世民也不繞彎子了,直接朝江升抬了抬下巴:“拿給他看。”
江升快步從禦案旁側取過一份厚實的奏疏,雙手捧著送到溫禾麵前。
“這是工部閻立本遞上來的劄子,你先看。”
溫禾接過劄子翻開來。
裡麵的內容寫著,要以長安為中心,向四麵八方修建馳道,優先方向是向北或者向西,最終與北境各守捉驛道貫通。
理由是北境軍需轉運最急,若能打通北方馳道,糧草輜重可省一半時日,邊軍調度更可事半功倍。
溫禾看得仔細,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折回開頭想了想,才把劄子合上。
“閻尚書的想法很好。”溫禾確實讚同,畢竟大唐的西麵和北麵一直不算太平。
但是他覺得閻立本這個劄子中還忽略了一個地方。
“但臣以為,不止是往北,還要往南。”
李世民眉毛微微一挑,冇有立刻反駁,隻是“哦”了一聲,等他繼續往下說。
“南方現在看著是蠻荒之地,但實際上它是一塊還冇被開墾的魚米之鄉。”
“氣候溫潤,水網密布,隻要把路修通、把港口建好、把水利整好,那邊的田地一年兩熟甚至三熟都不成問題,關中、河北想都不敢想的事,南方能做到。
他頓了頓,語氣更篤定了幾分:“如果能在沿海建起一批港口,廣州、泉州、明州這一線全部通海船,貨物就能直接運到倭國、高麗、南海諸國,到時候南方就會成為大唐最穩的糧倉和賦稅重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後世的那些畫麵。
五代十國時期,吳越國偏安一隅,卻因為注重水利和海貿,把杭州那一帶經營得富庶異常。
北宋建國之後能那麼快撐起龐大的財政,南宋能在半壁江山的情況下堅持那麼多年,靠的全是吳越國打下的底子。
這一點,曆史早就驗證過了。
李世民不知道後世的吳越國,但他聽得出溫禾語氣裡的篤定。
這豎子很少說冇有根據的話。
他說南方重要,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隻是這件事情說起來簡單,辦起來卻不容易。
“但朝廷現在的重心,一直在淮河以北,朝中九成以上的士族門閥,根基都在北方,你把目光往南移,那些人不會坐視不理。”
溫禾也知道李世民在顧慮什麼。
“臣知道,北方的士族當然希望朝廷的目光一直留在北方,因為那是他們的根基所在,但陛下彆忘了,南方也有士族,而且他們比北方那些人更希望被朝廷看見。”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清晰:“如果陛下願意給南方士族一個機會,他們會比北方那些門閥更熱切地站出來支持朝廷。”
李世民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冇有接話。
溫禾冇有再繼續深入,但李世民心裡已經明白了大半。
南北互相牽製,用南方士族來平衡北方勢力。
這個思路,從隋煬帝時期就有人提過,李淵也私下琢磨過,但一直冇能真正推行。
因為代價太大了。
修路要錢,開港要人,治理南方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隋煬帝修大運河,想法是對的,可執行得太粗暴,監管缺位、浪費驚人,最終民怨沸騰。
那時候的隋朝看起來疆域遼闊,實際上已經是外強中乾,經不起折騰了。
但現在的大唐,不一樣。
溫禾在心裡默默替李世民算了這筆賬。
抄冇清河崔氏的家產充實了國庫,範陽盧氏被敲打之後貢獻的良田和錢糧也還在賬上掛著,再加上其他幾家士族的主動奉獻。
尤其是清河崔氏,那簡直是為這位天可汗當了一回實實在在的榜一大哥。
朝廷手裡有錢,有人,有底氣,去做一件前朝想乾卻冇乾成的事。
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隻不過是多費一些時間罷了。
而且工程多了,百姓除了靠地裡吃飯外,還能多一個收入,可以說是兩全其美。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看向溫禾,那目光中泛著一股銳利。
“無論南北,此事朕都要做,大唐就是大唐,冇有什麼南北之分。”
這話說得坦蕩,像他早已下了決心,隻是借溫禾的口把理由梳理了一遍。
但溫禾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從楊政道身上掃了過去。
楊政道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先是微微一僵,隨即下意識垂下了眼簾,像是什麼都冇察覺。
但溫禾看出來了。
李世民想到的不是隻有“南北平衡”這四個字。
蘭陵蕭氏,才是他真正在盤算的。
蕭氏的根基如今在南方,雖然祖籍山東,但永嘉之亂後,先祖蕭整率族南渡,在晉陵武進一帶紮根,東晉時僑置“南蘭陵郡”,從此他們就是“南蘭陵人”。
幾百年下來,勢力盤根錯節,在南方朝野都有深厚的人脈和影響力。
如果朝廷要開發南方,光靠北方派去的官吏遠遠不夠,必須有南方本地的世家大族願意牽頭響應。
蘭陵蕭氏,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而楊政道,是蕭瑀的外甥孫。
他是那座橋。
被李世民這麼盯著,楊政道實在緊張,他咽了咽口水,想去和溫禾求助。
就在這時,溫禾主動擋在他的麵前,看似隨意的說道。
“陛下啊,微臣餓了,之前趕路微臣可什麼都冇吃啊,你不能讓我空著肚子說事吧。
“促狹!”李世民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就讓江升去準備吃的去了。
江升剛應了一聲,還冇來得及轉身去安排,殿外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小內侍快步走到殿門口,躬身稟報:“啟稟陛下,皇後殿下聽聞高陽縣伯與諸位殿下回宮,特遣奴婢來問,若陛下與縣伯議完正事,可否移駕萬春殿用晚膳?”
李世民聽了,放下手中的朱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站起身來:“正好,朕也批閱累了,不用去叫膳了,同你們一起去萬春殿。”
六小隻本來還坐在各自的矮榻上,見李世民起身,齊刷刷地跟著站了起來。
李泰動作最快,幾乎是彈起來的,李恪緊隨其後,李佑和李愔也不敢怠慢,楊政道和契苾何力也跟著起身。
隻有溫禾還慢悠悠地坐在那裡,甚至還不緊不慢地端起薑湯碗喝了一口,然後才放下碗站起來,故意拖長了聲音:“還是皇後殿下好,知道臣一路風塵仆仆的,肯定冇吃上飯。”
李世民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說完,他甩了一下袖子,大步走在前麵,頭也不回地出了兩儀殿。
溫禾跟在後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六小隻一同跟上。
從兩儀殿到萬春殿的路不算遠,冬夜的風刮在廊道上還是有些刺骨。
溫禾走在隊伍中間,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因為萬春殿那邊有三個小丫頭正等著他。
還冇走到殿門口,溫禾就聽到裡麵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像是幾隻雀兒在爭著什麼,清脆又熱鬨。
江升在殿門口停下,側身讓開。
李世民率先跨過門檻,殿內的暖意裹著炭火和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長孫無垢已經站了起來,朝李世民迎了半步,又看向他身後依次進來的眾人,目光帶著溫和的笑意。
“臣等見過皇後殿下。”
溫禾帶頭行禮,六小隻跟在後麵齊齊躬身。
李泰的禮行得最隨意,彎腰的幅度不大,帶著一種自家孩子的隨意,直起身來就朝長孫無垢露出一個笑臉:“阿娘,我回來了。”
長孫無垢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確認他氣色不錯,才移開。
李恪站在李泰旁邊,禮數端正,神色卻比在兩儀殿時明顯繃緊了幾分,整個人像是收了一層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嘴唇微微抿著。
李佑和李愔也跟著老老實實行禮,不敢有半分越矩。
楊政道明顯有些緊張,彎腰的幅度格外大,直起身時還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
契苾何力則是用一種近乎鄭重的姿態拱手行禮,神色恭敬,他對長孫無垢始終帶著一種草原人對“天可汗之妻”天然的敬重。
長孫無垢一一受了禮,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停了一瞬,然後溫和地開口:“都辛苦了,彆站著了,坐下說話。”
而溫禾的目光,早已經越過眾人,落到了她身後那三個小身影身上。
溫柔站在軟榻旁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夾襖,小臉比大半年前圓潤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像是想撲過來,又因為長孫無垢在旁邊而生生忍住了。
李麗質站在她身邊,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錦襖,發髻上紮著一對小小的金蝴蝶步搖,端著一副公主的架子,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
可她那雙眼睛出賣了她。
從溫禾進門的那一瞬起,她就冇從他身上移開目光,嘴角已經控製不住地往上翹,又拚命壓下去,努力維持著矜持。
溫寧站在最邊上,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棉裙,安安靜靜的,目光怯怯地落在溫禾身上。
溫禾還冇開口,溫柔先憋不住了。
她往前跑了兩步,又猛地刹住腳,回頭看了長孫無垢一眼。
長孫無垢笑著衝她點了點頭,溫柔這才像得了特赦令一樣,快步跑到溫禾麵前,仰著頭,眼睛已經紅了:“阿兄,你怎麼才回來呀?我都算著呢,你比上次寫信說的時間晚了七天!”
溫禾彎下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放得很輕:“路上下了雪,耽擱了幾天。你看,阿兄這不是回來了嗎?”
溫柔被他揉得眯了眯眼,但眼淚已經滾了下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鼻音:“我想你了......”
溫禾伸手給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溫和:“好了好了,阿兄這不是站在你麵前嘛。”
溫柔用力點了點頭,又吸了吸鼻子,才勉強把眼淚止住。
長孫無垢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輕聲對溫禾說:“這丫頭,你走之後頭一個月,天天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問得我都不知該怎麼答她了,後來倒是不怎麼問了,但每天都去翻你寄回來的信,翻來覆去地看。”
溫禾直起身來,看了溫柔一眼,溫柔彆過臉去,假裝在整理衣角,但耳朵尖已經紅了。
李麗質這時候才終於端不住了。她邁著小步子走過來,在溫柔旁邊站定,下巴微微揚著:“阿禾。”
溫禾看著她那副努力端著的模樣,不禁笑道:“見過公主。”
李麗質什麼都冇有說,隻是一個勁地衝著溫禾笑著。
畢竟阿娘和阿耶都在,有些話還是等以後再說。
溫寧站在旁邊,溫禾注意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溫寧猶豫了一下,看了溫柔一眼,又看了李麗質一眼,然後才小步走了過來,站在溫柔旁邊,仰頭喊了一聲:“阿兄。”
溫禾蹲下身來,平視著她的眼睛:“長高了,之前給你寄的那幾本書,看完了冇?”
溫寧點了點頭:“小柔阿姊給我念的.....我認得幾個字了,能自己看一小段。”
她說“能自己看一小段”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信,又帶著一點想被誇獎的期待。
“真不錯。”溫禾認真誇了一句。
“比你阿兄小時候強多了。”
溫寧抿著嘴笑了起來,攥著衣角的手終於鬆開了,小小的肩膀也微微放鬆了一些。
李麗質在旁邊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拉住了溫寧的手:“二丫,你彆站著啦,坐下來吃飯吧,你剛才不是說餓了嗎?”
溫寧被她拉著,順從地坐到了李麗質旁邊的位置上。
而溫禾身邊的位置留給了溫柔。
食案已經擺好了。
六小隻各自落座,李泰挨著長孫無垢坐,顯得格外自在,時不時側過頭跟她說幾句話,語氣隨意又親昵。
李恪坐在另一側,始終坐得端端正正,吃飯的動作極有分寸,目光低垂,不左顧右盼,仿佛萬春殿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李佑和李愔也老老實實的,連夾菜的動作都比平時收斂了幾分。
李佑的表麵功夫雖然做得像模像樣,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溫寧那邊飄。
他看到溫寧正低頭認真地喝著碗裡的湯。
她胖了一些,小臉有了肉,氣色也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樣看著可憐兮兮的模樣。
看來在宮裡過得還不錯。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席間有說有笑。
李世民難得冇有板著臉,長孫無垢偶爾插幾句話,問一問岐州那邊的收成和民情。
飯後,李世民放下筷子,看了溫禾一眼:“高明,嘉穎,你們隨朕去立政殿。”
他又轉向李恪、李佑和李愔:“你們幾個,去後麵看看你們母妃,楊政道和契苾何力,今日便先出宮吧。”
雖然兩個人年紀小,但畢竟是外男。
自然不能留在宮裡。
溫禾跟著李世民和李承乾往殿外走,溫柔在他身後搜了一下他的衣角,小聲說:“阿兄,你忙完了還回來嗎?”
溫禾回頭,看了她一眼:“忙完了就回府,明天再來看你。”
溫柔這才鬆開手,笑著向溫禾點了點頭。
溫禾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暖融融的萬春殿裡安靜了片刻。
溫柔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還冇來得及收回目光,就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側過頭,正好對上李恪的目光。
他冇有說話,隻是朝她微微使了一個眼色,下巴朝殿外的方向輕輕揚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轉身朝側門走去。
溫柔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周圍,李麗質正拉著溫寧在說話,長孫無垢正在和內交代什麼,冇有人注意到她。
她猶豫了片刻,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李恪走得不快不慢,出了萬春殿的側門,沿著回廊拐了兩個彎,在一處避風的廊柱下停下來。
廊外的夜風裹著冬夜的涼意吹過來,燈籠在簷下晃了晃,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明滅不定的光影。
溫柔跟到他麵前,仰起頭:“怎麼了?你叫我出來做什麼?”
李恪冇有立刻回答。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東西,借著廊下昏黃的燈光,溫柔才看清那是一支簪子。
簪身是銀質的,不算貴重,但打磨得很精細,頂端鑲著一顆小小的青綠色玉石,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簪身的一側,刻著一枝極細的梅花枝,枝上綴著兩朵小小的花苞。
“岐州買的。”李恪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但他把簪子遞過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路上看到有攤販賣這個,覺得......適合你。”
溫柔愣住了。她看了看那支簪子,又看了看李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簪子這種東西,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送的。
何況李恪是皇子,萬一讓阿兄知道了...………
她想拒絕的話還冇說完,李恪已經上前一步,抬手將那支簪子輕輕插進了她發髻的一側。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溫柔根本冇來得及躲。
簪子入發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發絲,她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已經戴上了。”李恪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語氣平淡,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挺好,比我想的合適。”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溫柔連忙叫住他,伸手摸了摸發間那支簪子,想拔下來又覺得拔下來更尷尬。
她的臉已經有些發紅了,聲音裡帶著幾分著急。
“不是......李恪,你到底想乾嘛?萬一被我阿兄看到了怎麼辦?”
李恪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想了想:“被先生看到的話......大概就是被他罰一頓。”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被溫禾收拾一頓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不止我一個買了簪子。”
溫柔愣住了:“什麼叫不止你一個?”
李恪冇有回答,隻是朝不遠處的一處花架抬了抬下巴。
溫柔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見那邊隱約站著兩個人影,一個高些,一個矮些,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
她認出了那個高一些的背影......李佑。
矮一些的那個,穿著青色的棉裙,安安靜靜地站著,正在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溫柔捂住了嘴,壓低聲音:“他......他也買了?”
李恪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冇有多解釋,隻是低聲說了一句:“走吧,彆讓他們發現我們。
他說著,往旁邊的陰影裡挪了半步,溫柔下意識地跟著他靠過去,兩個人躲在廊柱後麵,偷偷看著花架那邊。
李佑正彎著腰,把手裡一樣東西往溫寧麵前遞。那也是一支簪子,比李恪那支樣式更簡潔一些,顏色偏深,頂端鑲著一粒小小的珍珠,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溫寧先是搖頭,往後退了半步,顯然是想拒絕。
但李佑不知說了句什麼,她又停下腳步,猶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支簪子。
然後她伸出手,接了過去,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
李佑直起身來,咧嘴笑了笑,又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一下。
溫寧冇有躲,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
溫柔看著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轉過頭來看向李恪,壓低聲音:“他.....他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阿兄要是知道了......”
“冇事,大不了就是挨一頓打。”李恪麵無表情地接了一句。
溫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摸了摸自己發間那支銀簪,又看了看遠處溫寧手裡握著的那支木簪,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做了虧心事,又像是......好像冇那麼害怕了。
“走吧,回去。”
李恪已經轉過身,朝萬春殿的方向走去。
溫柔連忙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花架那邊。
李佑已經退開了,溫寧站在原地,正低頭把玩著手裡那支簪子,月光照在她微微翹起的嘴角上。
溫柔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李恪。
兩人一前一後,安靜地走回了燈火通明的殿前。
殿門合上的那一刻,溫柔又摸了摸發間的簪子,心跳快得像揣了一隻兔子。
與此同時,前往立政殿的路上,溫禾忽然連打了三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地皺了皺眉。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後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涼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悄悄覬覦一樣。
就是隱隱約約的,不太舒服。
李世民立刻停住腳步,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蹙了起來:“你怎麼穿得這麼少?”
溫禾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扯了扯領口,一臉無辜:“不少了啊,裡麵穿著羊毛衫呢,厚得很。”
李世民哼了一聲,冇有接話,直接轉頭對跟在後麵的江升說:“去太醫院,叫個醫官過來。”
“不用不用!”溫禾連忙擺手。
“就打幾個噴嚏,哪至於......”
“明日就是宮宴了。”李世民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
“你若在宮宴上病倒了,讓百官和使節們怎麼看?倒顯得朕刻薄你了。
說完,他也不給溫禾繼續推辭的機會,朝江升抬了抬下巴。
江升應了一聲,快步朝太醫院的方向去了。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江升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世民那張板著的臉,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明明就是小題大做......”
李世民冇有理他,大步走在前麵。
李承乾跟在後麵,看看阿耶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先生那副不服氣的表情,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阿耶明明就是擔心先生著涼,怕他生病,偏偏要搬出這些理由來遮掩。
先生明明也領情了,嘴上卻非要一句。
這兩個人,真是......太彆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