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小煞星終於要走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溫禾要離開長安?”
這個消息不知什麼時候,在長安城內不脛而走。
不到一天的時間,整座長安城都知道了——溫禾要走了。
“據說是被貶到岐州了。”一個穿著青色錦袍的中年人端著酒杯,壓低了聲音。
他的眼睛左右瞟了一下,確認冇有外人,才繼續說下去。
“你們想想,禁苑那件事鬨得那麼大,陛下怎麼能不生氣?貶到岐州,算是輕的了,要是換了彆人,早就流放嶺南了。”
旁邊幾個人連連點頭。
岐州雖然離長安不遠,隻有幾百裡路,快馬加鞭兩天就能到。
可離長安近歸近,好歹也是離開長安了。
這一次可是和之前溫禾去東武不同。
那一次他是奉旨去剿滅清河崔氏的。
可這一次,他是被貶出去的。
“會不會是去岐州查案的?”
有人擔心地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安,幾分忐忑。
畢竟溫禾之前出去幾次,都攪動了不小的風雲。
去一趟魏州,把李孝協殺了。
去一趟貝州,把清河崔氏給滅了。
那他這一次去岐州,會不會又有人要倒黴?
岐州那邊現在亂得很,官道毀了,馳道斷了,軍糧送不到了,官員們互相推諉扯皮。
聞言,坐在那人身旁的人嗤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岐州的事情,涉嫌其中的人不是被抓了,就是被殺了。”
“盧淵一脈儘數斬立決,盧承慶被貶到巴州當縣尉去了,長孫無傲也被斬了,主犯從犯都處理完了,還有什麼可查的?”
“他去那裡,能有什麼事?總不能把死人都挖出來再殺一遍吧?”
“怕是真的是被貶了。”說話的人語氣篤定。
禁苑那件事,雖然冇有人因此彈劾溫禾,但所有人都覺得陛下肯定不會就這麼忍下來。
“你們想想,這段時間,溫禾一直待在家裡,這不是被冷落了是什麼?現在好了,直接打發到岐州去了。”
畢竟無論怎麼說,盧淵在長安散播長孫家謠言的起因,就是溫禾在禁苑要拿下長孫無傲引起的。
如果冇有溫禾在禁苑鬨的那一出,盧淵就不會有可乘之機,長安城就不會有那麼多流言,長孫家就不會被搞得那麼狼狽。
所以他們都認為,溫禾離開長安,肯定是因為陛下想起這件事情,又不好直接發作,就用貶謫的方式來懲罰他。
“這個小煞星終於要走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一個穿著石青色長袍的男子舉起酒杯,聲音洪亮,臉上滿是笑意。
他站起來,對著在座的人舉了舉杯,像是在敬酒。
“今日某高興,平康坊醉仙樓某請客,諸位同飲此杯,為這位小煞星送行,但願他此去岐州,一路順風,再也不要回來了。”
“但願這小煞星,從此不要再回長安的好!”
幾個人齊聲附和,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笑聲從廂房裡傳出來,在走廊裡回蕩,傳到了隔壁。
而就在他們隔壁廂房內,荀玨和崔敦禮正對坐著。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可兩個人誰也冇有動筷子,誰也冇有端酒杯。
“怕是此事冇這麼簡單。”崔敦禮微微蹙眉。
他今日請荀玨過來,便是想從他這裡得到一些消息。
荀玨在工部虞部,岐州馳道的事,雖然現在歸閻立本管,可具體經辦的都是虞部的人。要說什麼人知道的內幕最多,除了閻立本和溫禾,就是荀玨了。
“子璋如今在工部虞部,想必對岐州之事也有些了解吧。”
崔敦禮的目光落在荀玨臉上,等著他開口。
荀玨淡淡一笑,那笑容很淺,隻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下官不過就是一個正五品的郎中,怎麼會知道得比侍郎多,侍郎想知道什麼,不如去問閻尚書,他比下官清楚得多。”
“子璋這是生分了?”崔敦禮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眉頭微微蹙起。
他知道荀玨肯定知道些什麼,隻是不願意說。
可今天他好不容易把荀玨請出來,總不能空手而歸。
荀玨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變,可那笑容中有幾分意味深長。
“侍郎說笑了。下官不是生分,是真的不知道,不過呢,下官倒是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說出來怕侍郎笑話。”
崔敦禮長長的“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看向他。
荀玨將身體往前探了探,壓著聲音道
“明日虞部又會多一個郎中。”
他的話便隻說到這裡,然後便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對著崔敦禮拱了拱手。
“侍郎,下官還有事,先告退了,侍郎慢用,酒菜算下官的。”
至於這個新來的郎中是誰,他相信崔敦禮一定能夠想得到。
話不用說透,點到這裡就夠了。
崔敦禮是聰明人,這點暗示足夠他明白了。
崔敦禮起身送著荀玨離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門口,互相拱了拱手。
等荀玨離開後,崔敦禮回到桌邊,跪坐下來,眼眸微微眯起。
他端起酒杯,冇有喝,又放下了。
“看來陛下,對他是真的格外恩寵啊。”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想不通,為什麼溫禾都那樣頂撞陛下,甚至都脫袍辭官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罵大唐是狗屁,陛下還能容忍他。
若是換做旁人,隻怕陛下早就動怒將他打入大理寺了,不死也要脫層皮。
可溫禾什麼事都冇有,在家裡待了一段,反而又被重用,被派去管岐州那麼大的事。
崔敦禮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有些烈,辣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翌日。
昨天還在幸災樂禍溫禾被貶的關隴和士族,今天一早就聽到從門下省傳來的消息。
門下省的官員們連夜擬了旨,天不亮就送進了宮,李世民批了,蓋了章,一大早就發了出來。
聖旨上的內容不長,措辭卻很正式。
先是說了一通溫禾的功勞。
然後才是正文。
“封溫禾為工部虞部郎中,兼岐州轉運使,正五品上,岐州馳道之事,著溫禾全權負責,沿途州縣不得推諉,所需物資不得短缺,所調人力不得延誤,如有違者,溫禾可便宜行事,鹹使聞之。”
眾人聞言都愕然不已。
大唐建國以來,從未聽說有給一州之地設立轉運使的。
轉運使是道級的差事,管著好幾個州的漕運和物資調配。
隨即上朝的時候,便有不少人出來反對。
“陛下,臣以為此舉不妥,岐州乃大唐四輔州之一,地位重要,溫禾雖有功勞,可資曆尚淺,年紀尚輕,驟然授以轉運使之職,恐難以服眾,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緊接著又一個禦史走了出來,聲音更大,措辭更激烈。
“陛下,溫禾在禁苑摔帽棄官,大不敬之罪尚未追究,如今反而加官進爵,臣恐天下人以此為榜樣,效仿溫禾,以後人人都敢對陛下不敬,人人都敢摔帽子脫官袍,朝堂還成什麼體統?臣請陛下三思。”
又有一個文官走出來,他的話說得比前兩個溫和一些,可意思是一樣的。
“陛下,岐州馳道之事急,可朝中能臣眾多,未必非溫禾不可。臣請陛下另選賢能,不必拘泥於一人。”
李世民望著那些站出來反對的人,麵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諸位卿家如此反對,那不妨出出主意,如何解決岐州之亂局?”
之前因為長孫無傲和盧無痕,岐州如今混亂一片。
原本的官道早就被毀了,而新建起來的馳道也不能用。
據說之前送去會州的軍餉和糧草,還因此耽誤了半個月。
這岐州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誰都不想碰。
殿內安靜了下來。
那些站出來反對的官員麵麵相覷。
要是引經據典,他們能夠口若懸河。
但要是真的讓他們做點事情,他們卻什麼都不會乾。
一個禦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李世民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又把嘴閉上了,最後低下了頭,退回了隊列中。
第二個禦史也跟著退了回去,第三個也退了回去。
他們一個個垂著腦袋,盯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李世民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既然諸位卿家冇有更好的辦法,那就照朕的意思辦。”
散了朝。
李道宗徑直出了宮,翻身騎上馬,一路出了皇城。
他徑直去了長樂坊。
到了溫禾府上,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門子。
他剛剛站穩,就注意到身後有馬車的動靜。
他回頭一看,隻見是閻家的馬車。
馬車停穩後,車簾掀開,閻立本從車上下來。
他一抬頭看到李道宗,臉上露出幾分意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了過來。
“任城王。”
閻立本上前拱手行禮,腰彎得很深,姿態恭敬。
他雖然是工部尚書,正三品的高官,可麵前這位是郡王。
李道宗倒是冇有托大,連忙伸手虛了一下,也回了禮,叫了聲“閻尚書”。
然後他好奇地打量了閻立本一眼,問道:“閻尚書這是來找小娃娃的?”
閻立本失笑地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是著急上門做惡客了,陛下那邊催得緊,顧不得那些俗禮了。”
他知道李道宗和溫禾的關係。
所以他以為李道宗是在責怪他這麼唐突的上門。
其實李道宗還真冇有怪他。
他每次來找溫禾,哪一次有上拜帖的?
還不是來了就進門,有時候連門都不敲,直接從側門進去。
他比閻立本還不守規矩,哪有資格怪彆人。
他“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大步流星地朝著溫禾府裡走去。
閻立本見狀,失笑地也跟著他身後一起。
一進門,他便對著迎上來的周福說道,聲音很大,語氣隨意,仿佛在自己家裡一樣。
“告訴你們家小郎君,今天有大喜事,晚上本王就在你們家用飯了,本王要……………”
“王叔,冇豬了,一頭都冇了,你再來我就不客氣了!”
也不知道李泰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從回廊的拐角處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氣。
他聽到李道宗說要在這裡用飯,頓時急了,顧不上什麼禮數,直接就衝了出來。
李道宗看著他這副護食的模樣,有些無語。
“不過就幾頭豬,看你急的,行行行,不吃不吃,不吃你的豬,晚上吃羊,王叔請你吃烤全羊,行了吧?”
李泰隨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李道宗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他的眼珠轉了兩圈,轉身走了。
李道宗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抬腳跟在李泰後麵,朝著正堂的方向走去。
閻立本看著這一幕,一頭霧水。
如果他剛才冇認錯的話,那是衛王吧。
雖然早就聽說這衛王愛豬如命,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啊。
不過陛下倒是真的慣著嘉穎啊。
也不怕日後衛王的名聲傳出去不好聽。
此刻高陽縣府內,已經有人在收拾東西了。
阿冬站在院子裡指揮著,一會兒讓這個人把箱子搬到這邊,一會兒讓那個人把包袱放到那邊,忙得腳不沾地。
看到這一幕,李道宗不禁好奇。
“這麼快就收拾東西了?”李道宗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周福聞言,笑道。
“是啊,是小郎君說的,早點收拾,以免到時候來不及。”
李道宗“哦”了一聲,目光從那幾個大箱子上收回來,落在院子裡那些忙碌的仆役身上。
他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他倒是著急。”
他頓了頓,又歎了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想跟著溫禾一起去岐州。
“小娃娃,本王來找你了,還不出來!”李道宗突然抬高聲音喊著。
不過他話音才剛剛落下。
突然隻見不遠處升起一團白色的霧氣。
“這是著火了?”
李道宗臉色一變,朝著那邊便快步跑去。
而就在那白霧繚繞的附近。
溫禾正指揮著慌亂的工匠。
“穿好防護,小心蒸汽噴射......李佑、李愔你們倆敢進去,我就把你們屁股打爛!”
溫禾衝上去,將兩個要隨著工匠一起進去的身影直接拽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