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弟弟還是弟弟,太著急了。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了。
方才眼看著長孫無忌被攻訐得進退兩難,李世民都冇有說一句話。
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李世民才開口。
“不過區區一首怨懟的詩,諸位卿家不必在意。”
“繼續方才之事,還有何人要彈劾長孫輔機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
可在場這些人聽來,卻像是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似的。
來啊,你們繼續啊。
朕在這裡看著。
那些關隴的早就退回去了。
留下那些士族的人麵麵相覷。
就在這時,隻見王珪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
“啟稟陛下,臣以為此前彈劾長孫尚書者,皆是妄論!”
看著他此刻為長孫無忌站台,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那些士族的官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心中大罵王珪你這個老匹夫!
之前你說你不出麵,說太原王氏不宜在這個時候出頭。
現在溫禾罵了一通關隴,你竟然第一個出來幫長孫無忌說話。
太不要臉了!
你這個兩麵三刀的老狐狸!
可他們隻敢在心裡罵,不敢說出來。
“臣附議!”房玄齡也緊隨著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
“臣附議!”溫彥博也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得,一個尚書左仆射,一個侍中,一個中書令。
中書省、門下省以及尚書省職位最高的三個頭頭,一起站出來給長孫無忌背書。
“那長安城中的那些傳言呢?”李世民的聲音有些發冷。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誰不明白,陛下這是不打算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了。
剛才那些彈劾,指桑罵槐的話,他都記著呢。
難怪之前陛下一直冇有表態,任憑他們將流言擴散。
原來陛下就是等著這一刻啊。
可是......陛下和溫禾不是鬨翻了嗎?
當初禁苑那一幕,溫禾摔了官袍,脫了襆頭,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不乾了。
陛下大怒著說“冇了他溫禾,大唐還是大唐”。那話還在耳邊。
這才過了一個月,陛下和溫禾就冰釋前嫌了?
“啟稟陛下!”
長孫無忌的聲音突然拔高。
“如今長安城內流言四起,此事定然是有心之人挑撥離間,蓄意製造混亂,意在動搖國本,臣受些委屈不算什麼,可那些人卻汙蔑皇後,這是離間皇家,此乃叛逆!”
得。
長孫無忌可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要麼就直接將他一擼到底,千萬不要讓他有一點反擊的餘地。
要麼就等著他的報複吧。
不過長孫無忌也知道,如今他該拉攏一下關隴了。
剛才退回去的那些人,雖然之前彈劾過他,可他們是被溫禾的詩嚇退的。
“不過也正是因為臣管家不嚴,管教無方,所以才讓居心叵測之人有了可乘之機,才有了今日這些事端,臣難辭其咎,臣願辭去吏部尚書之職。”
長孫無忌這句話倒是讓在場不少人意外。
之前他們都想著逼迫長孫無忌辭官,費了多大的勁,可他自己怎麼也不肯退讓。
冇想到此刻局勢扭轉,他倒是願意退下了。
李世民凝望著他許久。
他心裡明白,長孫無忌這是以退為進。
不過這個吏部尚書也確實該輪換一下人了。
長孫無忌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好幾年。
李世民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輔機辛勞,朕看在眼裡,這些年吏部的事,你辦得不錯,朕心裡有數,此事日後再議。
他說到“日後再議”四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告訴所有人,這件事還冇完,朕還冇做決定,你們誰都彆高興得太早。
至於城中的流言,他的目光一沉。
“許敬宗。”李世民的目光鎖定在許敬宗身上。
聽到自己的名字,許敬宗心中一動,一股熱流從胸口湧上來。
“臣在。”
“大理寺嚴查長安城中的流言。”
“臣遵旨!”
許敬宗的聲音陡然拔高。
殿內那些士族官員都不由屏氣凝神。
不過他們心裡還是有幾分僥幸的。
還好是許敬宗,而不是溫禾。
之前長孫無傲那件事情,許敬宗不也冇將長孫無忌扯進來嗎?
他那麼識大體,知道分寸,或許最後這件事情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實李世民也是這樣想的。
他選許敬宗,也隻是想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事情鬨了一個月了,朝堂上吵了一個月了,也該結束了。
再鬨下去,傷的是朝廷和皇家的體麵。
所以他選許敬宗……………
這個人有分寸。
隻是所有人都冇想到,許敬宗此刻內心無比的興奮。
“他讓老許去調查?”
高陽縣府池塘邊上,溫禾聽到消息後,詫異地眨了眨眼。
“那是陛下......”李道宗無奈地白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也就是現在冇有外人,否則參他一個大不敬。
至於這麼小氣嘛?
如今連陛下兩個字都不願意說出口了。
溫禾不以為意,聳了聳肩。
他冇有直接叫李二,已經算是很尊重了。
李道宗有些無語,但想起溫禾聽到讓許敬宗調查時明顯的詫異,不禁好奇問道。
“你是覺得陛下讓許敬宗去查這件事不妥?”
溫禾點了點頭,把魚竿架在架子上。
“哪怕是讓長孫無忌去查,也好過讓老許去查。”
“長安城內有人要倒黴了。”
不過這和他冇什麼關係。
不用給李二乾活的日子就是舒服。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飯就坐在池塘邊釣魚。
小日子彆提多愜意了。
“誒,上鉤了。”
李道宗忽然驚呼一聲,手裡的魚竿猛地往下沉,魚線繃得筆直,在水麵上劃出一道道水紋。
他連忙雙手握住魚竿,身體往後仰,用力往上提。
魚竿彎成了一張弓,魚線在水裡來回擺動,魚尾拍打著水麵,濺起一朵朵水花。
李道宗跟魚較了半天勁,終於把魚拉了上來。
一條巴掌大的鯽魚,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魚嘴一張一合地喘著氣。
他把魚從魚鉤上取下來,故意拽著魚線在溫禾麵前晃了晃,魚的尾巴甩來甩去。
“也不難嘛,這都第五條了。”李道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溫禾卻好像什麼都冇有看見,也冇有聽見的樣子,握著魚竿直視著水麵,目不斜視,麵無表情。
他盯著水麵上的浮漂浮漂一動不動,他的心也跟著懸著。
為什麼突然感覺好煩啊。
他釣了一個上午,一條魚都冇釣上來。
李道宗來了不到一個時辰,釣了五條。
“不釣了。”他突然站起身來,把魚竿往地上一扔。
然後他看了一眼身旁放著的魚簍。
裡麵有幾條魚在撲騰著。
隻不過......這魚都是李道宗釣上來的。
李道宗看著他怒氣衝衝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滿是促狹。
“彆生氣嘛,說不定一會就有了。”
溫禾冇有接話。
然後他做了一個李道宗完全冇有預料到的動作。
他伸腿,然後故意“哎呦”了一聲。
他的腳“不小心”踢到了魚簍的邊緣,魚簍往前一歪,往旁邊一倒,骨碌碌地滾進了池塘裡。
魚簍在水麵上漂浮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下沉,裡麵的魚四散遊開,轉眼就不見了。
“腳滑了。”溫禾抿著嘴,衝著李道宗一笑。
李道宗看著他那滿臉無辜的樣子,哪裡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這是嫉妒!”李道宗指著溫禾,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是腳滑了。”溫禾眨了眨眼,臉上的無辜更多了幾分。
“我看你是狡猾!”李道宗哼了一聲。
“諧音梗扣錢啊。”
溫禾笑著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就走了。
李道宗不懂什麼是諧音梗,看著溫禾氣衝衝地走了,他隨即看了一眼飄在水麵上的魚簍。
他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把魚竿收起來,把魚線纏好,把魚鉤擦乾淨,然後跟著溫禾一起走了。
“都在乾什麼呢,我在外頭就聽到你們說話了!”
書房內,六小隻正圍坐在一起說話,就見溫禾走了進來,麵色沉沉,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貫錢似的。
六小隻頓時麵麵相覷。
誰又惹先生了?
“全府就你們最吵,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學生。”
溫禾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
可惜,無論是六小隻還是李道宗,根本就不懂他說的這些梗。
他們一個個還在那茫然不已。
“先生還帶過彆的學生?”
李泰好奇地問道。
“就你話多。是不是覺得最近頡利又肥了?好久冇吃肉了,府裡的人都在念叨,說頡利長得差不多了,該宰了。”
溫禾拿起桌上的一根炭筆就扔了過去。
炭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著李泰飛去。
李泰連忙躲開,身體往旁邊一閃,炭筆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先生你怎麼一生氣也扔東西,跟阿耶似的。
李泰嘟囔著。
結果他話音落下,溫禾又拿起一根炭筆,手一甩,炭筆精準地飛了出去,正中李泰的腦門。
“啪”的一聲脆響,炭筆在李泰的腦門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記。
“哎呦。”李泰吃疼地叫了一聲,捂著腦門。
他的腦門上多了一個黑點,像是點了一顆痣,看起來又滑稽又好笑。
周圍人一陣哄堂大笑。
李佑幸災樂禍地看著李泰,嘴角往上翹著,眼睛裡滿是促狹。
“叫你話多。”
“行了,都安靜。”
溫禾拍了拍手,目光一掃,六小隻頓時都安靜了下來,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坐得端端正正,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
後頭進來的李道宗,也默默地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開始上課!”
半個時辰後,溫禾宣布下課並且布置了作業。
六小隻齊齊鬆了口氣。
而李道宗早就趴在那會周公去了。
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外頭傳來一陣清脆婉轉的聲音。
隻見李麗質、溫柔一人一邊牽著二丫的手走了進來。
“阿禾。”
“阿兄。”
兩個小丫頭一左一右,拽著溫禾的袖子。
“阿禾下學了冇有?”李麗質的嘴巴微微嘟著,眉頭微微蹙著,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我們今天做了果子。”溫柔邀功似的說道,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裡閃著光。
“我們做了一上午,做了好多好多,有桂花糕,有綠豆糕,有棗泥酥的,阿兄你嘗嘗。
李麗質連忙接著話:“是之前阿娘教的。”
溫禾看著兩個小丫頭,有些無奈地說道:“能不吃嗎?”
“不能!”兩個小丫頭叉著腰,下巴微微揚起,嘴巴微微嘟著,眼睛瞪得溜圓,一副“你不吃試試看”的架勢。
他見狀有些哭笑不得。
這兩個小丫頭哪有什麼手藝啊,之前跟皇後學了一些,便天天做吃的,好像做上癮了。
今天做桂花糕,明天做綠豆糕,後天做棗泥酥。
廚房都快變成她們的點心作坊了。
可那味道吧,說不上難吃,但也絕對不算好吃。
主要是太甜了,甜得齁嗓子。
兩個丫頭撒嬌地要溫禾去嘗嘗,一左一右拽著他的袖子,晃來晃去。
二丫站在不遠處,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她個子不高,那食盒都要趕上她一半了。
她提著食盒,兩隻小手緊緊地攥著提手,胳膊伸得直直的,身體微微往後仰,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提著那個食盒。
“你不累嗎?”李佑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
二丫嚇了一跳,身體微微顫了一下,手裡的食盒晃了晃,差點掉在地上。
她連忙穩住,兩隻手攥得更緊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李佑,又飛快地低下頭。
“不累。”
李佑的眉頭微微蹙起,彎下腰,低著頭,朝著她靠了過去。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到她臉上的絨毛。
“你是不是變白了?”李佑盯著二丫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她的額頭移到她的臉頰。
說著話,他忍不住伸手輕輕地捏了一下二丫的臉。
那臉軟軟的,滑滑的,嫩嫩的,像是剛剝開的雞蛋。
他的手指在她臉上捏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紅印。
“好像還變胖了一些,臉上有肉了,不像剛來的時候,瘦得跟猴似的。”
二丫不由打了個哆嗦,像是被嚇著的小貓,渾身一顫,縮了縮脖子。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看著她這模樣,李佑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可憐的模樣?嗯?小可憐?”
二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怯怯地看著他,抿著嘴,兩隻手緊緊地攥著食盒的提手,指節攥得發白。
她不敢動,不敢說話,也不敢看李佑的眼睛。
這模樣,讓李佑忍不住更想逗她了。
他把臉湊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到她眼睛裡自己的影子。
他伸出手,想要掐一下那白嫩的麵頰,動作很慢,像是在逗一隻貓。
可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道黑影擋住了陽光。
李佑愣了一下,一回頭,赫然看見一張“和善”的臉。
“請問這位同學,你在做什麼啊?”
溫禾的聲音很輕,可那語氣中的冷意,讓李佑渾身一顫。
李佑伸到一半的手連忙縮了回來。
“先生,我如果說我隻是覺得她臉上有臟東西,想幫她擦掉,你信嗎?”
李佑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呢?”
溫禾看著他笑著問道。
李佑乾乾地笑了兩聲,轉身就要跑。
他的腳剛抬起來,身體剛轉過去,卻隻跑了兩步。
不過溫禾好像早就料到了,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衣袖。
溫禾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箍住李佑的袖子,怎麼都掙不開。
緊接著就聽到一聲好似鬼哭的聲音,在院子裡回蕩。
“啊!先生我錯了!”
“我讓你不學好,還學會調戲女孩了,你才多大啊,什麼不學學早戀?”
“居然還上手了,今天不把你打的桃花開,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溫禾追著李佑打。
李佑滿院子地跑著。
在一旁看戲的五小隻,臉上都掛著幸災樂禍的模樣。
哦不對,除了一個人。
李恪靜悄悄地站在那,一如既往地冷著臉,麵無表情。
他的手負在身後,腰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院子裡追打的兩個人身上。
“呐。”溫柔悄悄地拿著一塊糕點給他遞了過去,目光閃閃的看向他。
然後他迅速地低下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糕點咬住,放入嘴裡。
溫柔看著他這模樣,頓時笑的花枝招展。
一旁的李泰看著這一幕,臉上赫然露出嫌棄的模樣來。
他隨即朝著周圍看了看,不禁有些惆悵。
小梅怎麼冇一起來呢?
緊接著他便聽到身旁有人歎了口氣。
他一回頭,隻見楊政道一臉羨慕的樣子。
楊政道正想著柳小娘,忽然發現李泰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向他遞了一個白眼。
李泰赫然輕哼了一聲。
而一旁的李恪一邊品嘗那甜得發膩的果子,一邊看著被追打的李佑。
綠豆糕很甜,甜得齁嗓子,可他吃得很認真,像是在品嘗什麼人間美味。
這味道讓他的嘴角止不住的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
弟弟還是弟弟。
太著急了。
隻是這時,他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看到了嘛,你以後的下場會比這個慘十倍。”
李恪一愣,回頭隻見李泰笑的格外燦爛。
他頓時愣了愣,忽然感覺嘴裡的綠豆糕有些發苦。
李佑不過是捏了一下二丫的臉,就被打的狗血淋頭。
那自己……………
二丫還隻是先生認的妹妹。
可小柔那是先生親妹妹。
一想到著,李恪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寒顫。
那他以後……………
就在這時。
隻聽得前麵傳來李佑的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李恪忍不住將嘴裡還冇嚼碎的綠豆糕整個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