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彼岸來回
君祈羽的提醒在莫惠君聽來似乎有些大題小做,雖然對於對方的變幻莫測也早就熟悉,可還是頭一次見他發了這樣大的脾氣,驚詫之下,便開始揣測陸昭純所占比重多少。
無視莫惠君正在打量自己的眼神,陸昭純長出口氣很是無奈,掀開自己身上薄被便挪了下床。儘管腿腳依舊使不上力,可陸昭純卻還是咬著牙緩緩挪了幾步,向著君祈羽的方向跪下,道:“陛下息怒,是臣妾考慮不周,不懂規矩。”
說罷,也不去看君祈羽是怎樣的表情,跪轉身子對著莫惠君道:“祺妃娘娘,眼下隻能在這兒給您行大禮了。待晚些時候,臣妾自會去您的岑飛殿奉茶賠罪,還望娘娘,莫要往心裡去了。”
瞧著她這幅樣子,莫惠君隻覺得看著讓人心疼。然自己此番被這句獨白也堵得說不出彆的,隻好點頭應道:“莫要勉強,你還是先照顧好自己的身子要緊。”說完,抬頭向著君祈羽處抬高了音調,“陛下這是何故,冇得嚇了昭純妹妹,倒弄得臣妾裡外不是人了。”
“就你會說。”輕聲回應,君祈羽的目光流轉與陸昭純背影,“朕不過是提醒她幾句宮中禮儀,也算是替你立立威信,免得到時候成了脫韁的野馬,連你都管不住,這後宮豈不是翻了天。”
立碼明白他的話裡有話,莫惠君隻淡然一笑,隨後卻還是將目光轉回了陸昭純身上。
二人不過短短兩次見麵,但總是以陸昭純的落魄處境為開端,不由讓她感歎是否造物弄人。隻是想想自己今日來到這裡的目的,低眉眼眸一絲悵然閃過,卻很快被清明代替,複又抬頭對著君祈羽道:“既是如此,陛下還是先派人送昭純妹妹回去吧。待晚些時候,再讓她去我宮中奉茶。明兒個,還要安排她去祖宗祠堂上香的事兒呢。”
點頭表示默許,君祈羽喚進門外林忠旭進來,吩咐人送陸昭純回去。此時距離她昨晚出宣雙閣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加上昨晚打聽來的風吹草動,自是等急了宣雙閣的一眾奴才。
而這其中最是焦急的,怕是隻有杵在殿門旁一動不動一整晚的慕少傾了。
瞧著前方皇帝欽賜的轎輦慢慢映入眼簾,慕少傾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壓製住內心衝動和焦急。雖然冇有像期盼中的那樣衝過去,可那熱烈目光的追隨,卻還是讓一旁隨著自己一同等候的蘇錦瀾看在了眼中,頓時便覺得有些無奈了。
隨著陸昭純所在轎輦一同回來的,還有另一頂金紅帳子的輦轎。隻是冇有跟隨陸昭純進入宣雙閣內,隻慢慢停在了殿門外,隨後便見莫惠君從中緩緩起身走出。一副優雅態勢,比宮中其他女人倒的確多了幾分華貴。
蘇錦瀾見狀,急忙俯身請安道:“見過祺妃娘娘,奴婢不知您和小主會一道回來,竟是怠慢了,還請娘娘恕罪。”
“錦瀾,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宮的性子,何必還說這些麵子話。”微笑著回話,語氣中帶了幾分責備,“什麼恕不恕罪的,在本宮這兒,都做不得數。”說著,見蘇錦瀾感激地回看自己一眼,笑道:“罷了罷了,你現在也不是本宮手下的人了,還是趕快進去看看你家小主吧。她昨兒晚上在陛下那兒犯了病,可是受了不少罪呢。”
依著莫惠君的吩咐,蘇錦瀾匆忙行禮後便趕緊回去照顧陸昭純,倒是一點也不顧忌被自己撇下的算是宮中位份最高的人。隻是莫惠君仿若一點都不在意,看著蘇錦瀾越跑越遠的身影,隨後才回了神,看著身側與自己同樣表情的慕少傾,請歎了口氣。
這一聲輕歎讓慕少傾頓時回了神額,看著莫惠君一臉不自在的表情。也不知他心裡麵到底在想些什麼,片刻之後,卻很是彆扭地側開視線,低聲道:“多謝。”
莫惠君愣住,隨後卻微不可聞地輕笑出聲。隻是那笑容看起來竟是苦澀至極,眼中悵然失落越發變大,過了許久,才緩緩道:“不用,我也隻是舉手之勞。”
再待下去隻怕自己會忍不出吧,莫惠君這樣想著,快速轉身,便打算回去。然而步子剛剛邁開一步,卻聽見身後慕少傾的聲音,再度傳來。
“陛下昨晚冇有對她怎麼樣吧?”
腳下步子頓住,莫惠君抬起頭看著遠處那明晃晃的太陽,忽然覺得刺眼無比。總覺得這些年在宮裡麵越發會做戲,不然為什麼分明是心在滴血的關頭,卻還是能笑著說話。
“少傾,有句話我知道你不喜歡聽,可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深吸一口氣,莫惠君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瀾,“她現在是陛下的女人,不管陛下對她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你們既然將她送了進來,就該知道,再不願意,也隻能忍著,這,就是宮中的生存法則。”
似乎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問過類似問題的,可那個時候除了冰冷宮壁牆簷,竟再也冇有其他回答,可以安撫內心。
視線回轉至宣雙閣內殿,陸昭純幾乎是被無葉和素阮從轎輦中抬出來的。因著渾身疲乏無力再加上心氣阻塞,是以在回到房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匆匆吩咐著無葉從逸王府帶來的藥箱中拿來相應藥丸,壓製體內種種不適。
“小主這到底是怎麼了?”瞧著她比昨日去時還要蒼白的臉,蘇錦瀾擔心道,“要不奴婢再去穿太醫過來瞧瞧,總不能就這麼病下去吧。早知道這樣,奴婢昨兒個真不應該出那餿主意!”
輕搖了搖頭,陸昭純有氣無力答道:“不關你的事,錦瀾。我當時隻是下了指甲蓋那麼大的藥量,根本不會出現太嚴重的情況,頂多是渾身燒熱阻止陛下強行要我侍寢罷了。”說著,秀眉緩緩輕蹙,似乎連自己也有些辨不清狀況,“隻是我冇想到竟差點丟了半條命,我總覺得這幾日身子有些冷有些乏,而之前在府中休養時卻都冇有這種感覺的”
“會不會是小主水土不服了?”素阮心直口快,將手中茶盅遞給陸昭純後,道,“肯定是因為小主心裡煩雜事兒壓得太多,再加上宮裡麵這股子晦氣,所以才”
“素阮!”輕聲喝住她的話,蘇錦瀾無奈道,“跟你說了好多回,莫要再任意妄為想說什麼說什麼,隔牆有耳啊!”
見素阮又是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蘇錦瀾這才複又對陸昭純道:“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病因,還是等過陣子王爺進宮,奴婢遣人過去問一聲吧。府上的醫士定會比宮中太醫更清楚小主的情況,這會兒小主還是先上床躺著休息吧。”
將手裡茶盅遞還給素阮,陸昭純擺了擺手道:“哪裡有那好功夫休息,陛下要我等下去祺妃娘娘宮裡麵奉茶請安,還要安排明日去祖宗祠堂上香的事兒。”
蘇錦瀾張口卻不知要說些什麼好,心中雖然對於君祈羽明擺著折磨人的法子有所不滿,可想想自己所說的隔牆有耳,也還是把那所有不滿吞進了肚裡。招呼素阮和無葉替陸昭純重新梳洗打扮過,半個時辰後,又再度乘上了轎輦,向著祺妃所在岑飛殿行去。
岑飛殿距離宣雙閣算是比較遠的,畢竟作為後宮中位份最高的娘娘,莫惠君所居宮殿是離龍鳴殿最近的。而因著所處地方過於繁華高貴,是以陸昭純在轎輦前去行禮這一路上,又不知無意中拉了多大的仇恨。
其實仔細想想,也能夠分辨出幾分君祈羽的用意。就從昨日強留她在龍鳴殿直到今兒晌午這一段時間吧,怕是有心之人早就已經打聽得清清楚楚,以為她又是什麼狐媚子,才能夠自主待在龍鳴殿那麼久。這番作法無非是將她整個人放在了後宮的風口lang尖處,而以後的是非種種,則隻能看這宮中到底有幾個莫惠君一樣溫婉大度的女人存在了。
不多會兒功夫便到了岑飛殿門口,正如莫惠君渾身散發的溫婉清雅氣度一樣,她的宮殿從布置到氛圍,也帶上了幾分幽靜清爽,無端便讓人覺得心情舒適。不同於慕綰傾宮中那麼濃厚的香料,莫惠君似乎極其喜愛梨花,宮殿中隨處可見梨樹種植在側,而鼻尖飄過的,則是清雅梨花香。
“給姝婉儀請安。”岑飛殿的掌事宮女梨落顯然已經在門口等候,見著陸昭純時相當有禮地躬身行禮,倒絲毫冇有擺什麼架子。
點頭對她報以輕笑,陸昭純隨著對方指引向著那大殿緩緩走去,所行之處皆是淡淡梨花香,卻偏生讓人覺得沁人心脾,愛不釋手。
“祺妃娘娘真是好雅興,竟是種了這麼多的梨樹。”不由得感歎一聲,陸昭純眼中也添上幾分明亮,“看起來倒彆有一番清爽利落,連我這病懨懨的人,都覺得似乎身子好了大半。”
“看來小主倒與娘娘是同道中人,竟也能透過這梨樹來清透心情。”梨落在前方淡淡回應,似乎也猶如這滿園氛圍般,“陛下也時常說娘娘的笑容便猶如這梨花盛開的模樣,清淡溫婉冇什麼特色,卻偏能讓人移不開眼,於是才派人移植了這些梨樹過來,隻為讓娘娘高興。”
聽起來似乎莫惠君在君祈羽麵前也很是受寵的樣子,心中不由懷疑,既是如此,為何對方在麵對慕綰傾時,也鮮少拿出架子,隻就事論事。想想這或許又是宮中生存的另一法則,不然光憑借一個妃位就掌控這後宮大小諸事,莫惠君的存在怕也不是一般。
“姝婉儀,在臨進去前,奴婢奉命有句話,要告知娘娘。”
忽然,梨落頓住了步子,未回頭卻分明對著陸昭純說道。
“什麼?”心中不安湧出,陸昭純也停下步子,表情頓時變得凝重。
“娘娘說了,一會兒進去,不管發生什麼都請您千萬要忍耐,因為這就是後宮中生存的唯一法則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得常人所不能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