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兩仇莫回
“混賬東西,你竟敢汙蔑本夫人!”隨著花影的聲音落下,那外間不曾安排人看守著的地方忽然就冒出了安倩瀅的身影。瞧著她竟悄無聲息地摸到這裡,君逸塵冷著臉色不吭聲,顯然是打算繼續看這場好戲了。
花影本就被鳳楠胥嚇得不輕,此刻驚安倩瀅一道尖聲厲吼,不自覺打了個寒顫,隨後便向著門外安倩瀅哭嚷起來:“瀅夫人您在說什麼啊是您讓奴婢去給姑娘下藥的,不然、不然奴婢一個丫鬟出身,哪裡能拿到這種毒藥啊!”
臉色越發不好看,安倩瀅也顧不得君逸塵尚未吭聲還在思索的樣子,幾步上去就給花影臉上幾巴掌,掌掌都用足了勁兒,以此來壓製內心的不安。看著花影被打得嘴角出血,安倩瀅眼中一抹犀利閃過,不由分說便怒道:“下賤蹄子!看你還怎麼冤枉本夫人!真是不打不知道說實話的東西!”
瞧著她一個人演的樂乎,鳳楠胥站在旁邊倒還真有些不好下手。試探性地將目光投向君逸塵,卻發現對方隻是淡淡搖了搖頭,顯然要他此刻彆多管閒事。
果然,猶如吃了定心丹一般,安倩瀅似乎料定了此刻不會有人插手自己。手上便越發不停地開始打著花影,從臉到頭到身子,最後連腳都用上,當真是恨毒了的架勢。
花影一個下人,雖然心中很是委屈,可前有君逸塵冷麵沉聲,後有安倩瀅打罵撒潑,總歸冇有一方讓她覺得有所安慰。臉上身上早已經被打得麻木,花影隻感覺再這樣下去,怕真是要被活活打死。
想想自己幫安倩瀅做的事心中篤定,即便是死,也斷不能如此一人去死。這般想著,忍著嘴上疼痛,花影不顧安倩瀅還在下落的手,大聲嚷道:“瀅夫人打算先害了陸姑娘,再殺了奴婢滅口嗎?您以為逸王府上下都是傻子不成?若是夫人心中冇有鬼,為什麼不敢跟奴婢當麵對峙,反而不顧忌王爺還在上麵看著就這樣迫切想要置奴婢於死地呢!”
俗話說得好,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像花影這種往日裡膽小怕事一心隻求活著的人。在麵對自己主子的出賣時,若是能保全自身,怕隻要是許她丁點好處,就可以從對方口中得到大把真相和消息。
安倩瀅心事被說中,雖然自己的手掌也被剛才這番打罵弄得通紅,可冇想到往日裡膽小怕事的花影竟然無意之間把君逸塵抬了出來。原本就是刻意讓自己忽視,才能做得不漏痕跡,冇想到此刻被揭穿,安倩瀅反倒有些不知所謂了。
木著心情轉身,安倩瀅臉上一絲惶恐裝飾得很好,仿佛才看到君逸塵一般,直直下跪,高聲道:“王、王爺妾身一時心急冇有看到王爺也在現場,所以、所以才做了剛才那番上不得台麵的舉動,還請王爺莫要怪罪妾身!”
君逸塵麵無表情地看著安倩瀅,隻眼中一抹好笑的意思從中閃過。目光冷冷掃過那花影低聲抽泣的模樣和遍體鱗傷的臉,忽然開口道:“瀅兒你不是一向身子骨孱弱,還時常要府中醫士給你開補藥嗎?怎地此刻打起人來倒一點也不手軟,本王,還真是大開眼界。”
被君逸塵這番話說得心中一驚,安倩瀅急忙搶白道:“王爺,妾身隻是一時氣憤!想平日裡妾身對待花影就如同自己半個妹妹一般,好吃好喝的總忘不了她。雖然妾身自問有時脾氣暴躁態度不好,可絕計冇有半分虧待她啊!怎料,怎料這賤蹄子自己下手禍害了昭純妹妹,此刻卻要往妾身身上抹黑,妾身真是”
“你也配叫她妹妹?”冷哼一聲,君逸塵一點情麵不留地打斷了安倩瀅的獨白,眼神犀利地看向對方閃躲模樣,道,“她現在可是陛下的姝婉儀,於理於情都比你大的不止一星半點。你喚她妹妹,莫不是想要我整個逸王府替你背黑鍋?”
安倩瀅愣住,不知道要怎麼麵對君逸塵質問,隻得默不作聲低下頭。良久,似乎又覺得這樣不是個事兒,於是複又抬頭,飽含深情委屈,眼中帶淚道:“王爺,妾身知錯了。隻是花影的事”
“花影,”再度無情打斷安倩瀅的話,君逸塵對著那邊遍體鱗傷的女子道,“你告訴本王,瀅夫人是如何指使你去給姝婉儀下藥,又是如何要你保守秘密的?”
花影此刻也顧不得有什麼好處不好處,聽君逸塵這樣問起還以為是不是有了什麼轉機,於是將臉在自己衣袖上隨便抹了抹,回複道:“那日從姑娘啊,是姝婉儀房門口回去時,夫人因為被王爺責備了幾句,一直耿耿於懷,覺得是姝婉儀壞了事。”
見安倩瀅似乎又要上前造勢,君逸塵一個眼神遞給鳳楠胥,便隻見後者很嫻熟地從衣服內側拔出一根銀針,二話不說向著安倩瀅脖頸紮去。
隨後,安倩瀅難得平靜下來,不能說不能動,隻能定定跪在原地瞪著花影,卻奈何不了分毫。
花影見此,心中底氣也足了足。回望了安倩瀅一眼,也不理會,隻直麵君逸塵繼續道:“後來奴婢勸說夫人莫要放在心上,畢竟姝婉儀馬上就要走了,到時候一切還會是原來的樣子。可夫人卻說,姝婉儀不管在哪兒,隻要她還活著,就都會成為王爺心頭上的一根針,拔不掉也動不了,卻偏偏阻擋了她成為正房的機會。”
此話一出,連鳳楠胥眼中都帶上了幾分鄙夷。想安倩瀅出身低賤,能入得王府成為侍妾已經是福氣。再加上一直以來她在外麵的勾當,能被君逸塵容忍活到今日實屬罕見了,不成想這人不僅不知足,竟還妄想坐上正房之位?
“繼續說。”瞧著花影似乎有點怯懦,君逸塵表情不變地開口,可望著安倩瀅的眼神卻像是針尖一樣犀利。
“奴婢一個下人冇什麼文化也冇什麼想法,這時候瀅夫人卻忽然從梳妝台的盒子內層拉開一道夾層,然後喚了奴婢過去。”花影努力回憶著那日情況,儘可能還原現場道,“奴婢記得,瀅夫人交給奴婢的是一張紙,很薄很輕看不出什麼,隻是其中卻散發著淡淡的苦澀幽香。後來夫人便讓奴婢把這東西加入姑娘的藥裡麵,說是慢性的,神不知鬼不覺,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她就這麼篤定?難道不知道我鳳楠胥是看毒的高手?”鳳楠胥忍不住出聲,似乎對於安倩瀅未把自己放在心上這件事耿耿於懷。
然而花影卻很快搖了搖頭,回答道:“夫人說了,王爺和鳳先生此刻一定為姝婉儀進宮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冇機會接觸到藥碗。而姝婉儀自己雖然也是神醫弟子出身,可對於這毒藥,還是冇太多了解的。況且,那毒藥入水即溶根本分辨不出原形,夫人就是這樣想著,才派了奴婢去。誰知”
後麵的事情不用說,因為鳳楠胥偏生就製造出了這個意外。
昔草草夾的確能混入藥碗中不留痕跡,甚至連藥渣都不會有任何摻雜。而鳳楠胥既然能發現這個關竅,隻能說,是老天都在幫著陸昭純,不讓她輕易喪命於這內府爭鬥中。
事情說到這兒已經冇有任何再繼續追究下去的意思。鳳楠胥望著君逸塵,隻想著對方一聲令下,便可以瞬間置安倩瀅於死地。畢竟他手裡還有好幾方新煉製的毒藥找不到人來試。此刻抓著了,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楠胥。”沉吟許久,君逸塵開口,卻並未有鳳楠胥想象中的憤怒,“你手裡,可有逼迫人說出所有事情的毒藥?”
目光落下安倩瀅身上,君逸塵的話語,猶如吐著信子的毒蛇,霸道而殘忍:“她隻是一個侍妾,如何能拿到昔草那般珍貴的毒藥,還專門有心藏在梳妝台夾層中?”眼中精光閃過,像是嗅到了什麼可疑,“隻怕這背後,又是有高人在指點吧。”
安倩瀅目光驚恐的望著曾經屬於自己枕邊的目光漸漸變得冷寒嗜血,那從內心中迸發而出的撕心疼痛瞬間便讓她覺得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那遠在幾百裡之外的皇城內宮中,被幾位太醫和醫官圍著的陸昭純,也正露出與安倩瀅同樣的痛苦表情。隻是她還尚未轉醒,隻由著身體疼痛而做出反應,冷汗直流,表情痛苦,想來是病得不輕。
君祈羽被夜晚那一鬨顯然已經冇了興趣再睡,再加上回來的血衛告知他人被追丟的消息,則更是讓他上火。陰測測地看著自己龍榻上的陸昭純奄奄一息的模樣,那似乎瞬間就斷氣的狀態偏生讓他生不出半分憐憫,隻覺煩躁。
“彭太醫,姝婉儀怎麼樣了。”象征性地開口問了一聲,君祈羽目光卻投向了龍鳴殿殿門外。
“回避下,姝婉儀的情況看起來並不太重,隻是剛才受了點驚嚇,再加上之前身子並未好全,於是才成了這樣。”
彭邵良是太醫院僅次於慕盛遠的太醫,這一晚也被接二連三的事件擾得不得安寧。在解決了慕盛遠燒傷之後即刻趕了過來替陸昭純醫治,隻是發現對方看起來情況並不是太重。隻那脈搏中隱隱的跳動,讓他無法解釋,卻也不知到底來自什麼。
“若是無事,怎麼會是那副表情。”君祈羽冇有側頭,依舊望著殿門外冷冷道,“彭邵良,莫不是你這醫術,其實是lang得虛名?”
“微臣不敢!”急忙下跪請罪,彭邵良苦不堪言。然而不解釋的話隻怕下一刻便要被這位陰晴不定的主子找麻煩,彭邵良隻得硬著頭皮道,“姝婉儀身子雖然之前受到了重創,可之後因為用藥得當並且對症下藥,是以後遺症並不嚴重。隻是此刻會成這樣,微臣大膽猜想可能,是有間接的藥物,導致了姝婉儀此刻全身痛苦,脈搏隱跳的局麵。”
聽著這個回答,君祈羽終於拉回了視線,望著床上的陸昭純,不言不語。
良久,嘴角邊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對著陸昭純,低語:“這麼說來,是你自己傷了自己,隻為了讓朕放你一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