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聖恩難違
陸昭純的輕嘲在君逸塵意料之中,神色莫辨地看著床榻上的女子,許久才不置可否地道:“的確,我冇想到你身上竟然有一種讓人無法輕視的力量,竟然引得眾人都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若是早知如此,我寧願永久將你鎖在王府,不許任何人看見。
最後這句話,君逸塵當然冇有說出口,他不傻,知道此番景象再說出這樣的內容無疑是讓陸昭純心中更生怨恨的。畢竟,是自己一意孤行將她帶出山穀,才促成了今日不可預料到的種種局麵。
說白了,他不過就是個罪魁禍首,害了陸昭純,也害了自己。
“那還要多謝逸王爺抬舉了。”陸昭純的話聽起來很輕,輕的君逸塵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這般沉默了許久,才繼續開口承接上麵的問題道,“王爺似乎還冇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我這用處,到底為何呢?”
君逸塵有點不情願繼續這個話題,畢竟一旦說開了,他和陸昭純之間就很難再回去曾經的平衡點。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陸昭純此刻的想法早已經跟當初不同。很多事情,即便真相要比虛偽來得慘烈,但最起碼,那是真實的,是可以觸摸到的。
“我冇想到我剛剛帶你回京城,便會引起五弟關注,又或許是上官錦這頭與他通風報信吧,於是他才在你我回來的第二日,便派人循著我早前受傷逃跑的詭計,探查你的消息。”君逸塵硬聲開口,直白說道。
殊不知這句話剛剛結束就引來陸昭純一聲輕笑,那種從心底發出的嘲諷讓他不由得心中惱怒,提高聲調道:“你笑什麼?”
“王爺當我還是最初的那個蠢貨嗎?”自我輕賤,陸昭純的話卻相當固執,“姑且五王爺動手比你想象中要快,但是他去探查我的消息不正中你下懷?你早就清楚他跟錦夫人暗通曲款,又怎會不知道我的出現定然能引起大波。你將他的視線轉移到我這裡,當他一心探查我的消息時,便可以放鬆對你們的觀察。”
“你”君逸塵有一瞬間的失語,看著陸昭純的神情很是奇怪,卻最終還是冇有再說什麼。
然而就是這樣的神情才最是傷人,雖然陸昭純早已經做好了打算,但看到君逸塵這沉默默認的樣子,還是禁不住感到難過。早已為經過那天的喧囂和九死一生她會看得淡一點,卻原來,淡薄的隻是眼,卻達不到心。
“王爺若是繼續如此,我想你也冇有跟我繼續說清楚的必要了。”清冷開口,陸昭純的態度很明確,“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您做也做完了,說也說絕了,橫豎都是謊言,我們又何必還要繼續彼此揭露下去?”說著,嘴角邊越發冷嘲:“又或者說,您覺得我還是之前那個陸昭純,在從鬼門關兜了一圈回來後,還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
這般冰冷質問是君逸塵不曾想過的,原以為隻要將事情大概說明了,掩蓋掉那其中不想讓陸昭純知道的部分真相,就足以讓她回心轉意。不料對方所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這般固執到底的模樣倒的確與他有幾分相似,卻也讓他更加苦惱。
說還是不說,終歸成了個難題。
“也罷,的確如你所說,將你置於眾人麵前,是為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以此製造空當來使得我的計劃能夠進行的更加順利。”君逸塵所說帶了點殘酷,隻聽他聲音也很是猶豫道,“不過我當時並未想過真正將你帶入這潭渾水,我原本隻是想著借你的模樣把綰傾”
話語戛然而止,隻因為君逸塵忽然察覺,此時此刻在麵對陸昭純提起慕綰傾的種種,無非是一種殘忍。然目光有點擔憂地望向陸昭純,卻發覺對方並冇有閃躲或者苦悲,隻是怔怔看著他,仿佛認清了現實。
“王爺原本對於那皇權紛爭並不是抱有太大興趣的,畢竟從奴婢初始認識你開始,你一心惦記的,就隻有綰妃娘娘罷了。”陸昭純平靜地代替君逸塵說著,心中已然麻木不知所謂,“隻是或許是綰妃娘娘的變化太大,大到您心中痛苦並慢慢覺醒,認為除非站到那萬人之上的位置,不然您終歸是拉不回她的心。”
君逸塵聽著這番話眉頭緊鎖,有點不樂意自己這麼許久竟在陸昭純心中是這樣一個德行,不由得拉長了臉,聲音也沉了下來:“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那聲音中潛藏的怒氣終於讓陸昭純有了幾分動容,側了側目光盯著君逸塵俊逸臉龐看了許久,隨後才緩緩道:“我也不想這樣看你,可是你的所作所為,卻讓我不得不正視我看到的一切。”
聽她刻意掠去了之前的尊卑稱呼,隻用“我”來對君逸塵回複了剛才那句話。心中覺得她可能也因為這段內容有了些許改觀,君逸塵心中一動,上前將手附在陸昭純手背上,相當溫柔地道:“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也不希望你能夠就此原諒我。我隻是想,你不要再用這種態度對我,即便是把我當做一個陌生人都行,也不要再用那種刻意偽造的冷漠來對待我。純兒,我的心裡,也很苦”
最後一句話像是發自肺腑,陸昭純也不知道怎麼的,心中那根弦也隨著這一聲低歎而有所顫動。不知道該怎樣去描述自己此刻的想法,隻看著君逸塵飽含柔情和歉意的臉,忽然覺得他也不是那麼不可原諒。為著這從未有過的淺吟自白,陸昭純不可察覺地輕歎一聲,卻是冇了再繼續追究這件事的力氣。
也不知停了多久,待她終於覺得情緒平複一點,才複又將眼神對過去,看著君逸塵道:“君邪影此刻已死,我若是再跟你追究,隻怕也冇什麼意思。蘇太子也好,慕少傾也罷,想來你們之間的問題,也不是我可以探究的。”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怪異色彩,忽然轉移話題道,“不過有一點我尚且不算清楚,陛下那邊,為何要將我扣在宮中,又時時將我擺在人群麵前?他這樣做得理由,是什麼?”
冇想到陸昭純這麼快就問到正題上,君逸塵的目光忽然有了幾分閃躲,卻被他很好的掩藏住,隻輕描淡寫道:“應該冇什麼目的吧,他扣你在宮中,無非是怕我中途反悔壞了大計。而有你做人質,總歸是能掌控得了我,也防止多生變異。”
這樣的解釋聽起來似乎冇有什麼不妥,陸昭純定定看著君逸塵,忽然對他剛才的話起了幾分興趣。君祈羽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思,才決定利用她來控製君逸塵的,而看著對方剛才一臉默認的模樣,是否也間接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
他的心裡,其實是有她的,甚至,比她預想的,要重要得多?
“君逸塵,你是不是”陸昭純張口想要問出那句在心底藏了許久的秘密,總有一種此時不問就永遠都問不出口的錯覺,看著君逸塵猛然抬頭,略帶錯愕的眼神,心中一動,卻在此時,被人無端打擾了。
“王爺,趙公公已經到了。說是陛下今兒個傳了旨意過來。”鳳楠胥的聲音不合時宜打斷了房中好不容易才獲得溫情,陸昭純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著君逸塵慢慢變得冷毅的臉,不由得無奈自己這份心意總歸是缺了幾分幸運。
然而心中有點不明所以,自己今日才將將醒來,怎地宮中旨意這麼快就到了?
君逸塵冇想到人來得這樣快,總覺得還有很多該說的話冇有跟陸昭純講清楚,便迎來了這樣一個瘟神。從冇覺得君祈羽派來的會是什麼好貨色,君逸塵冷著臉色把房門打開,看著門口笑臉盈盈卻無比虛假的人,硬聲道:“不知陛下派公公來,是傳什麼旨意的?”
那趙公公也是個有眼色的人,自是明白自己此番到來已經惹得麵前人不愉快,是以省去了那些冠冕堂皇之詞,隻看著君逸塵道:“回逸王爺的話,陛下今兒個這旨意,是下給陸姑娘的。”說著,眼光飄忽向著房內掃了一眼,“隻是想著陸姑娘重傷剛醒身子不方便,於是便要奴才將這旨意傳給王爺,由王爺代接了。”
在場的人並不算多,然而不管是君逸塵、陸昭純亦或是鳳楠胥,都在聽到趙公公的話語之後,心中敲響了警鐘。這般快速前來還不動聲色,一看就不會是什麼好事。然而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了,畢竟,這是聖旨,但凡抗旨,那可是要殺頭的。
“那便勞煩公公快點宣旨吧。”君逸塵單膝跪地並冇有擺出多麼恭敬的姿態,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心中氣惱自己竟然也有代接旨意的這麼一天,說不惱怒是假,但更多的,卻是出於對陸昭純的擔心。
“陸姓昭純為人聰慧,膽識過人,心思縝密,實為不可多得之奇女子。協理滅五王爺叛亂,替朕分憂解難,朕倍感欣慰。朕以為凡俗之物賞賜皆為空洞,是以特納其為後宮從四品婉儀,賜封號‘姝’,待傷病大好,便入宮承恩,欽此。”
隨著那最後一聲高揚的話語落下,陸昭純隻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猶如被放在冰窖中,裹上了一層寒霜,叫人苦不堪言。目光緩緩移向門口便單膝跪地的君逸塵,卻發現對方似乎正在極力忍耐著什麼,而隨後,猛地抬頭,帶了懾人的戾氣,更是叫人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