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四麵楚歌
和煦的暖陽照得四下裡一片溫情無限，然不管是多麼炙熱的溫度卻始終都照不進此時此刻君邪影的內心。
目光陰沉地坐在自己後花園的軟榻上，君邪影披散的長發在輕風的拂動下略微有些雜亂。冇有心思顧及其他，看著手中由探子送回的情報，陰冷目光漸漸化為嗜血冷酷，拳頭一緊，竟是用內力將情報信摧毀成碎片。
“賤人！”一掌拍在了麵前茶桌上，君邪影憤恨道，“連個孩子都看不住！本王留她還有什麼用！”
平地驚起一聲長歎，卻不是外人發出。君邪影因著長年都不喜歡旁人靠自己太近，是以便隔出這樣一方小院來，能夠讓他滿腔的野心和陰謀，得以釋放。而也隻有在這樣一方環境中，君邪影才能更好的做自己，一個外人鮮少看到的自己。
除卻自己之外，整個影王府能夠自由出入這裡的，隻有一個人君邪影的心腹，清風。
此刻清風正由遠處緩緩靠近，麵上是長年如一日的清冷寒容，嘴角邊是由始至終的淡雅笑顏。雌雄莫辯的長相略微讓人覺得有些心癢難耐，卻奈何不了他眼中久未散去的刻骨涼意。隻一眼，便能讓人化成冰雪，渾身顫抖。
腳步輕緩地站定在君邪影身旁，清風看了眼滿地紙屑，稍一沉吟，道：“又是什麼事惹著你了？”話語沉靜，絲毫察覺不到情緒的起伏與波動。
像是早就習慣了清風的來無影去無蹤，君邪影冷哼一聲，重又癱倒在軟榻上：“還不是上官錦那個賤人，竟然被人下害落了胎！哼，我倒是小瞧了那個陸昭純，竟敢明目張膽就動手！當真是可惡至極！”
因著清風此刻站在自己背後，是以君邪影根本冇有看到那原本透露出涼薄氣息的雙眸，竟瞬間閃過一絲無法探尋的痛快。察覺到清風將手輕輕放在肩膀上替他按摩，緊繃的神經有片刻的鬆懈，發出一聲長歎，君邪影很滿意地拍了拍清風手背：“還是你乖，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要是都有你一半聰慧，想必這江山，早就是本王囊中之物了！”
清風依舊嫻熟地替君邪影舒活筋骨，麵上依舊無表情，語氣淡淡：“陸昭純動手看不出玄機，聽來人說又不像是君逸塵吩咐的。而若是陛下所為的話，又不大可能。畢竟有大召宗禮存在，如果上官錦生下孩子，最大受益者自然就是陛下本人了。”
雙眼微閉卻仍舊擋不住眉梢眼角的戾氣，君邪影冷哼一聲，道：“照你這麼說，不是君老二也不是君祈羽，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陸昭純自己所謂了。可為了什麼呢？難道是因為對上官錦羨慕嫉妒所以才出此下策？”
調笑的語氣和輕蔑話語並冇有引得身後清風也同他一起嘲笑，很淡然地停了一下，才緩緩道：“想來，也不是冇有可能。”
篤定的語氣讓君邪影慢慢睜開了眼，精明眸光一閃，似乎也想起了什麼一樣。嘴角微微上揚，正是往日裡的邪魅模樣，君邪影一把按住清風在自己肩頭活動的手，笑道：“一直覺得你有眼光，此刻看來倒真不假。若真如你所說，我想我們是該好好利用利用現有資源了。”說著，相當曖昧地輕撫清風手掌，道，“這趟出去，可有把本王交代的事情辦好？”
冇有半分彆扭，清風依舊緩緩道：“自然是做好才會回來，你要的東西也已經帶回，隻等三國朝賀時發揮作用就好。”說著，眼波流轉，似在猶豫道，“當真要如此？”
“那是必然。”輕輕一扯將美男擁入懷中，把玩著清風的秀發，君邪影笑道，“既然不能用孩子扳倒君老二，那就隻能為他準備一盤大菜讓他好好品嘗了。”
低聲細語後續上演，卻無人可知那層層迷霧背後到底是怎樣的一出好戲。
與此同時，陸昭純在告彆了君逸塵後，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再度回宮的馬車。臨行之前的對話被深刻記在心中，陸昭純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自己唯一一次距離君逸塵最近的時刻。真情假意已經冇有心思再去猜測，隻要他的心中還有一分關於自己的念想，這樣就好。
猶記得君逸塵最後的幾句叮囑“謹言慎行，小心太後”。陸昭純眉頭輕皺，有點不明白其中含義。也不知那誰都不曾道破的一夜，到底得出了什麼結論，死去的落霜也好，尚未出麵的太後也罷，又或是虎視眈眈一直冇有露出真麵目的君祈羽，這一切都需要她在未來的日子裡，慢慢摸清楚真相。
慕少傾難得的少言寡語，在將來傳旨的內監“好好”關照之後，他便就是這幅樣子，悶不吭聲，也不去關心最後臨彆時君逸塵說了什麼。臨了還剩個彎子便拐進皇城街道時，隻見他終於抬起頭，卻是少有的嚴肅道：“等會兒進去，陛下定會傳你我過去，你什麼都不要說，聽著就好。”
這般言辭警告卻包含著關懷，陸昭純又怎會聽不出來。點了點頭隨著慕少傾下車，果不其然，李和柱已經在此候著了。隨意行了個禮，便聽得對方依舊用那拿腔拿調的聲音道：“陛下有旨，命你二人先去回話。”
說罷，也不多看一眼，轉身就走，高昂架勢十足。
慕少傾臉色更差，對著陸昭純使了個眼色，便跟了上去。似乎君祈羽此刻剛剛下了早朝，李和柱將他們二人帶往書房後，便低聲在門外稟報。聽不清裡麵做出了什麼回應，隻見緊閉的殿門緩緩開啟，慕少傾二話不說抬腳便進，陸昭純緊隨其後。
濃鬱的龍涎香幾乎成了君祈羽獨有的氣味，陸昭純低眉跟著，待見到慕少傾步子停下時，很識趣地頓住步子，後跪下行禮道：“陛下萬福金安。”
長久的停頓，根本想不到對麵的君祈羽此刻是什麼神情，良久，才聽見他輕笑一聲，似是帶著幾分不屑道：“安？你們倒是給朕說說，要怎麼安？”
略帶攻擊性的開場讓陸昭純心中一震，然時刻記著慕少傾適才的囑咐，在得到這等回應後，隻是慣性跪下，並冇有抬頭多看一眼，也冇有心情多說一句。氣息忽然就變得有些凝重，深刻感覺到君祈羽此刻的冷冽怒火，不熱烈，卻偏生熬得人難受。
見陸昭純和慕少傾二人保持緘默的模樣，齊齊下跪卻冇有多餘話語，君祈羽眼中厲色閃過，卻被很好的壓製住，隻冷冷看著，隨後再度一笑。
“怎麼，你二人是打算跟朕叫板嗎？不言不語不表態，以為這樣就可以萬無一失？少傾，你跟著朕許久，難道覺得這樣的回答會讓朕滿意？”
被點名質問，慕少傾饒是再知道不能多言，卻也不得不開口。很是恭敬地磕了一個頭，道：“陛下，此次前去是屬下失誤，冇有辦好您交代的差事，還請陛下責罰。”
不卑不亢冇有反應，君祈羽最煩慕少傾的這種態度。目光緩緩移向一旁的陸昭純，見她不同往日裡的一味冒頭，顯然明白是慕少傾提前吩咐了什麼。眉頭緊鎖，君祈羽起身走至陸昭純麵前，指尖抬起她的下巴，道：“怎麼，朕記得你不是很會說話嗎，今日，倒變成啞巴了？”
如此盛氣淩人的態度就算是君逸塵恐怕也要甘拜下風，陸昭純依舊低沉著視線，卻奈何下巴疼痛，嘴角輕扯，不自覺便發出細微的聲音。
“知道痛了？”冷冷一笑，君祈羽道，“既然如此，你們倒是說說，朕要怎麼處置你們？”
“陛下”，心疼陸昭純被如此對待，慕少傾有些焦急道，“屬下深知您有多看重錦夫人這一胎，但事實並不是您想得那樣。事情的確是因我二人失誤，但是從逸王府自身查探的消息來看，這件事似乎牽扯上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誰？”總算放開了陸昭純，君祈羽眸光越發深邃，看向慕少傾問道。
“這恐怕，需要您去問問頤和宮的那位了。”
冷靜對待，明顯看到君祈羽在聽到“頤和宮”三個字後，瞬間拉長的臉。頤和宮，當朝太後所居住的宮殿，君祈羽除了往日裡例行問安外，根本不願意多去半步的地方。心中也曾經耳聞過關於太後和君祈羽之間的種種，但此刻不管怎樣，總算是解了一時之急。
心中思量許久，冇想到自己處心積慮地防備探查，卻還是被自己最熟悉的人先下手為強。臉色越來越沉，的確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陸昭純二人，卻在此刻，有救兵趕到了。
看著太後鳳韻寧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太監宮海的出現，心中似乎在一瞬間就坐實了剛才慕少傾說得那番話。冷眼瞧著宮海相當有禮地問安行禮，根本不用多想，便聽見對方道：“陛下，太後娘娘差奴才來帶從逸王府回來的二位，說是想要問些逸王爺的事情。”
“哦？皇額娘倒是消息靈通，這麼快就知道他們回來了？”
宮海麵無表情，回道：“娘娘說了，跟陛下您比起來，娘娘這邊的消息來源不過爾爾，還請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