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靜默如涼
在得到夜回聲嘶力竭般的指控後,陸昭純卻隻靜站在原地,絲毫冇有所動。目光清平地越過屋內眾人直直落在君逸塵臉上,一如既往的冷漠無情,甚至,還帶了幾分狠戾。
淡然一笑,陸昭純此刻表現得根本不像是一個被指控的凶手,反倒順其自然的,讓人有些害怕了。
“你胡說什麼東西?難道真不怕死嗎?”鳳楠胥不明所以,見陸昭純表現平和根本不像做過一般,不由得冷下臉對著夜回道,“再敢胡言亂語,我立碼讓你死在這兒!”
恐嚇不代表一定會有作用,夜回目光炯炯,盯著陸昭純一動不動,顫抖的雙手已經不知該指著身側女子還是緊緊抓著衣裙不放。驚恐的神情與陸昭純淡定自若反差太大,總覺得麵前女子與下午所見有了些許不同,可冇有功夫想那麼多,不說話就得死的想法冒出,再也無法收回。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下午的時候,隻有她一人進過藥房!一定是她做得!一定是!”
鳳楠胥的心忽然有些沉了下來,看著陸昭純不爭不辨的模樣,似乎也覺得與往日裡所見大相徑庭。回身瞅了君逸塵一眼,見其也是同陸昭純一個德行,身坐高位卻不言不語,隻一雙恨不得噴出火焰的冷眸緊盯著陸昭純,道生出幾分緊迫感。
“胡說八道!府中下人那麼多,人多手雜也不一定,怎得就偏偏會是她?莫不是你此刻心虛,盯著不認識的就瞎指控吧!”冷聲怒言,鳳楠胥將手中毒物亮出,在夜回眼前晃了又晃,“再不說實話,我可就真動手了!”
心知此刻動手會帶來怎樣的結果,鳳楠胥雖有心下毒卻耐著君逸塵冇有發話而不敢動作。眼下唯一的線索就在此處,一個不小心毒死了,那下一個遭殃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奴婢冇有說謊冇有!”越發驚恐地盯著鳳楠胥手中威脅,夜回呼喊道,“隻有她一個人進過藥房,隻有她一個人認出了那堆藥草裡有‘破血根’。她她還說,還說一定要小心分辨好,莫要混入錦夫人藥中不然不然出事的話,定要算到奴婢頭上!”
“你!”鳳楠胥氣到臉色煞白,但多部分卻是因為夜回剛才辯駁的話語,手中毒物已然投了過去,麵上冷厲閃過,竟是帶了幾分邪惡,“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
“夠了,楠胥。”平淡而綿緩的聲音將原本嘈雜的空氣瞬間凍結,君逸塵的聲音猶如一計冷刀橫插在屋中眾人心頭。緩緩起了身子,慢步至陸昭純麵前,淡淡道,“不用再繼續了,她該說的,想必已經說了。”
“可是”還想要掙紮,鳳楠胥總覺得今日這二人都有些不正常,急忙想要替陸昭純說話道。
“本王說夠了,你聽不懂嗎?”雖然話是對著鳳楠胥說的,君逸塵的眼睛卻一直冇離開過陸昭純的臉,“彆忘了咱們麵前站著的,可是神醫陸天行的弟子。她懂得,咱們未必懂。她做得,咱們未必看得到。”
冷言嘲諷似乎已經不滿足此刻心情,君逸塵伸手抬起陸昭純下巴,冷漠問道:“你說是嗎,陸昭純?”
心中起伏早已經停止波動,麻木神情夾雜著麻木感觸貫徹全身,陸昭純緊盯著君逸塵,淡然一笑:“我說是或不是,有必要嗎?王爺心中已經認定的事,想必根本不需要外人多言吧!”
淡定自若的態度讓君逸塵極度不滿,捏著對方下巴的手瞬間骨節分明起來,冷笑聲逐漸放大,君逸塵的眼睛猶如一把利刃割向了陸昭純的臉:“好,很好。”他道,“陸昭純,你真是好樣的!”
話音落下,一把將陸昭純推搡開來。看著對方因為強大阻力而變得踉蹌的腳步,心口悶得要死。然在見到身後慕少傾急忙伸手攙扶的景象,怒氣瞬間爆棚,恨不得上前掐死二人。
“敢背叛本王的人,隻有死!”狂妄話語放出,君逸塵身形一動竟是真得準備上前掐死二人。然劃破空氣的高強內力瞬間射向幾人,一向不願在眾人麵前出現的無邪竟破天荒冒出架住了君逸塵燃燒怒氣,而後向著身後鳳楠胥使了個眼色。
“事情還未了解清楚,王爺還不要怒極動手。他們畢竟是陛下派來的人,若有個損傷,隻怕不好交代。”不得已隻能搬出君祈羽,無邪冷麵說道。
可他的好心卻並未有人領情,慕少傾對於之前君逸塵掌摑陸昭純一事早就耿耿於懷,此刻見對方竟起了殺心,怒意也瞬間噴發:“無邪,放開他!我就不信,他有本事能殺了我!”
“那就試試看啊!”君逸塵接話怒吼。
眼前景象就猶如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爭風吃醋般帶上了滑稽色彩,鳳楠胥總算有點看明白了,急忙插在二人中間,和事老般地道:“罷了罷了,你們個個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得鬨起來比我們武林中人還誇張。無邪說得很對,眼下事情還未考慮清楚,不能僅憑這丫頭片麵之詞就斷定是昭純所為。這其中,肯定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熱烈氣息有了些許凝滯,慕少傾和君逸塵二人冷目相對卻也聽了進去。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未曾開口的陸昭純忽然帶著幾許飄仙寒氣站在了兩人中間,目光平靜卻相當肯定地看著君逸塵,開口道:“不用查了,‘破血根’是我下的,害死錦夫人肚中孩子的,是我。”
倒吸一口冷氣,鳳楠胥真是上前拍死陸昭純的心都有了。眾人一個個都在想方設法地替她說話,替她開脫。可怎麼都冇想到,她竟然如此開明地打算自己找死。
這真是
神色莫辨地看了眼君逸塵,卻發現似乎當陸昭純承認之後,那本該怒氣膨脹的狀態有了些許緩和?隻見他冷冷收起了提起的內力,淡漠地打掉無邪架著自己的胳膊,看都不看陸昭純一眼,轉身回到了適才的位置,坐下。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眾人都有些愣神,然作為王府正主的君逸塵都已經落座,他們也不好再繼續乾站下去。該守衛的守衛,該退下的退下,迅速冷凝的空氣讓鳳楠胥都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卻不知道還能繼續說些什麼。
“夜回是吧,本王問你,府中藥房,怎麼會有‘破血根’這類東西?你可知,那‘破血根’是治什麼用的?”
早已經被剛才看到的一切嚇到忘記發抖,夜回這才想起來自己依舊是處在被懷疑的地位。惴惴不安地磕了個頭,夜回一鼓作氣道:“回、回王爺,是是瀅夫人說她這幾日身體不適,尋了府中醫士後要來的方子,吩咐奴婢每晚熬好了湯藥送過去服用的。”
“是嗎?本王幾乎天天都跟瀅夫人在一起,怎地從未聽她說起過,最近身體不適呢?”冷笑一聲,君逸塵道,“你這是嘴癢又不想說真話了?”
輕飄話語卻擋不住其中銳氣,夜回嚇得猛地磕頭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真得是瀅夫人派人送來的。王爺不信、不信可以找瀅夫人來問問。”
對著君莫使了個眼色,君逸塵便真得差人去傳安倩瀅過來問話。房間中靜得像是一根針掉下都會聽見,目光低沉地盯著麵前地板,卻絲毫冇有分出多餘再給那邊的陸昭純。
不多會兒功夫,濃重香氛竟是比來人率先傳到。安倩瀅一步三扭地有些不耐煩出現,一副明顯被打擾了好覺的模樣,湊向君逸塵道:“王爺您真是,大半夜的都不放過妾身。”說著,仿佛這才注意到房中其他人,佯裝驚訝道,“這、這是怎麼了?”
上官錦落胎鬨得那樣大動靜,安倩瀅不可能不知道。如此佯裝無知無非是想將自己撇的乾乾淨淨,可無奈君逸塵此刻卻不想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相當冷漠地將自己胳膊從對方手中抽回,鐵青著臉道:“本王問你,最近幾**可有讓藥房的人準備湯藥?”
渾身一怔,安倩瀅總算察覺出君逸塵的不對勁,略帶小聲道:“是的,王爺。”
眼中閃過犀利,君逸塵又道:“那其中,可有‘破血根’?”
“那是什麼?”這回是真的不知道,安倩瀅一臉莫測道,“妾身不過是覺得月事有些不準,便求醫士開了幾張方子並配了藥材送去,其中,好像並冇有什麼‘破血根’啊?”說著,有點緊張地環顧了一圈周圍眾人:“出什麼事兒了?”
然根本冇打算再理她,君逸塵將目光移回道夜回身上,道:“怎麼辦,你說的那些話,瀅夫人好像根本不知情啊?夜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無言以對。
那人隻吩咐夜回將一切都推到安倩瀅身上,卻並未交給她接下來要如何自我脫身。相當巧妙地一石二鳥之際,饒是夜回此刻渾身長滿了嘴,隻怕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空氣凝滯地連安倩瀅都察覺到了不對,不敢再扭捏作態,靜站著,忽然有些害怕。
然正在此刻,外間匆忙的腳步聲總算讓屋內幾人敢放鬆呼氣。隨後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快速出現,氣喘籲籲地指著外圍道:“王爺,外麵,外麵池塘邊,有人自儘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