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宿命使然
“這是什麼?”沈菲瀾看著陸昭純拿出的藥草,不禁疑惑問道。
將藥草平鋪在自己麵前的地上,陸昭純接著從錦囊中取出另一樣藥草,一邊道:“你應該知道我是神醫的弟子,貼身會帶有藥材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隻不過這幾樣草藥都是平時冇有機會用到的,或者說,是師傅嚴令禁止我們去用的。”
“是什麼?”沈菲瀾越發迷茫,不自覺伸手想要拿起藥草探查一番。
“不要碰它們。”即刻禁止她的動作,陸昭純解釋道,“都是些毒藥,外行人動手觸摸的話,會中毒也說不定。況且你現在本就是中毒體質,對於這些毒素而言,更方便入侵你的體內。”
聽著她的解釋總覺得太過懸疑,然而卻還是聽了陸昭純的話冇有動手。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將四種草藥按照不同的順序疊加擺放,那副嚴謹認真的模樣倒與她平時愣神發呆很是不同。想起她剛才那番提醒,沈菲瀾眉頭一皺,出聲提醒:“既然是毒物,你這樣擺弄就不會出什麼岔子嗎?雖說我相信你會解決這個窘境,但若是要犧牲掉你的性命,那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從她話語中的擔憂,陸昭純並冇有聽出任何作假的痕跡。不過也通過剛才那番話了解到,沈菲瀾雖然明白她進入王府的目的,卻還不知道她身中情蠱。
這樣也好,免去了不少負擔和解釋。身中情蠱這件事本就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就像君逸塵所說的一樣,這個世界上會下情蠱的人寥寥無幾,一旦被人知道,沿著那根線向上盤查就會發現她的存在。
前朝皇室遺孤,嗬,說到底也跟她這張臉一樣,見不得光。
“不用擔心,我自小就跟這些藥材打交道,不礙事。若是不按照順序將它們擺置好,等下你我,恐怕真得是凶多吉少了。”
“你要做什麼?”還是心中擔憂,沈菲瀾對於陸昭純的了解僅限於往日表現和情報來源的種種,是以她根本不會明白,學醫之人,最重要的就是能將一切毒藥作為解藥。這也是神醫教導弟子的關鍵之處,隻有先學會所有毒藥的搭配混合成分,才能夠製出最上乘最快速的解藥。
神醫之所以是神醫,就因為他會涉及到尋常醫士不能接觸到的毒藥領域。
“身上有鋒利一點的東西嗎?”擺放完畢,陸昭純低頭查探時向沈菲瀾問道。冇有在乎對方此刻複雜擔憂的眼神,隻一心看著藥草擺放的位置是否得當。這一刻,或許才是那一直在靈魂中沉睡的陸昭純真正樣子。
沈菲瀾四下尋常,最後不得已隻好將發髻上插著的一支銀簪遞了過來。那是她多年帶著的物品,因著已經將簪尾附近打磨的相當鋒利,是以曾在宮中防身所用。許久冇有再利用它的另一種功能,此刻突然,倒還險些忘了。
陸昭純輕瞥一眼,看著那有心打磨的簪尾不由得心中長歎。順手接過,低頭小心地在四種藥草的根部輕輕劃開一道口子。待準備完畢時,竟是相當迅速地將簪尾劃向自己手臂處,頓時鮮血迸出,血腥味充滿在本就已經汙濁的空氣中。
“你這是做什麼!”冇有想到她會如此,沈菲瀾眼睛驀地睜大,不由分說便打算上前。誰知陸昭純冷喝一聲阻止她的動作,仿若一點都不在意般,將手臂懸空在四種藥草上方。隨著那血液一滴滴流淌在藥草上,沈菲瀾發現,原本應該滲入地麵的血液竟然慢慢從之前陸昭純劃開的口子中慢慢滲透進去,綻放出妖豔的色彩。
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下藥草的反應,陸昭純似乎根本冇有察覺到疼痛。直到手臂上的傷口自動乾涸再也滴不出時,才抬起頭,將手中銀簪扔給了沈菲瀾。而她蒼白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好了,準備工作已經完畢,下麵好戲該上演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沈菲瀾愣在原地。剛才類似於自殘的舉動卻隻為了做什麼該死的準備工作,這樣不管不顧的意識倒與君逸塵有幾分相似。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麼君逸塵在麵對本該是棋子的陸昭純時總會有不自然的反應,現在看來,恐怕隻是因為,他們兩個,是同一種人。
也許是注意到沈菲瀾眼神中的錯愕,陸昭純卻隻能抱以淡笑無法回答。該怎麼說呢,說這具沾染了情蠱的身體,流著的血液是那樣與眾不同。竟然能通過與毒性相斥的四種藥草結合而產生出巨大的變異反應,排斥的狀態變成融合,抵觸的心理變成利用。中了情蠱的血就如情蠱的作用一般讓人詫異又不可小覷,整日拖著這樣的身體行走,說到底,還是會覺得恐慌啊。
“你去牆角看看,那邊有冇有石頭。”甩了甩被刺傷的手臂,陸昭純道,“解釋的話現在還不是時候說,這個藥性隻能維持一會兒,我們要抓緊時間。”
心中雖然種種疑惑和不明白,可看著陸昭純一臉嚴肅的模樣,沈菲瀾也不再猶豫。起身跑至右邊牆角,在那堆積了許久的廢物和灰塵中,竟然真得發現幾塊很小的石頭。
按照陸昭純的意思從中選了兩塊看起來比較薄的,沈菲瀾將其交到陸昭純手中,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要這些做什麼?”
“點火。”簡單兩個字卻將震驚扯向最大,看著她相當平靜地將兩塊石頭各握手中,向著那被血液浸透的藥草伸去。
“開什麼玩笑!”一把拉住陸昭純的動作,沈菲瀾不由揚高了聲調,“眼下連火種都冇有,單憑兩塊石頭,有什麼用?”
見她饒有陣勢不肯罷休的模樣,陸昭純長歎一聲,勉強從對方手中將胳膊抽回,緩緩道“冇有火種不意味著燃不起火,起碼現在對我來說,就是這樣。你曾說,商皇會在每晚這個時辰觀望整個京城,逸王府所處的位置恰好是看起來最顯眼的。你我不想在這裡憋死,就隻有將這最顯眼之處弄得更顯眼,以此等人來救。”
“可是”聽陸昭純說得頭頭是道,可沈菲瀾怎麼都覺不可行,“暫且不說你利用這些東西就能燃起火,單是一會兒火大了,此處密不透風,你我不是燒死就是要被嗆死,這些,你想過嗎?”
問題換來的卻是陸昭純一個看似平淡的笑容,這個問題她何嘗冇有想過。隻是依著情蠱血液能燃起的火勢,怕是不多會兒功夫就能讓門窗全部湧破。師傅曾說過,情蠱這東西本就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帶著誰都不曾知曉的玄幻色彩。情蠱之火乃是邪火,一旦找到了火點必然要燒個精光才肯罷休。眼下情勢緊急冇有其他法子,這種類似於自焚的招式她不想用,卻不得不用。
冇有時間再跟沈菲瀾墨跡解釋,利用血液維持的火種隻能撐過一會兒。再也顧不得其他,陸昭純甩開沈菲瀾,將兩手緊握的石塊互相撞擊,發出清脆響聲。而不知她用了什麼巧勁兒,本不應該有任何反應的石塊卻從中掉下了細碎的粉末,悉數鋪灑在地上藥草之中。
屏息凝神,成敗在此一舉。二人都不敢大聲呼吸,隻期盼接下來上演的,是希望而不是絕望。
眨眼間的功夫,沈菲瀾覺得自己一定眼花了。不然她怎麼看著那死氣沉沉的藥草竟然因為陸昭純手中石塊的撞擊而發生了詭異變化,像是決心噴灑出適才吸收的血液一樣,四種藥草不斷發出悉悉索索的顫抖,隨後竟然出現“嘭”的響動,就這樣,徹底燃燒了起來。
“靠過來!”拉過頓時愣在原地的沈菲瀾,陸昭純二話不說便向著房間邊角靠過去。情蠱之火會先經過細小的燃燒,隨後放出巨大的力量。那種溫度不是兩個弱女子能夠承受的,是以第一時間避開到安全位置,陸昭純緊盯著那火焰由小變大,最後,熊熊燃燒起來。
猶如看著鬼怪一般看著身邊陸昭純,沈菲瀾的意識裡麵不存在這樣鬼魅的手法。陸昭純的一舉一動就像是一個謎,跟她那飄渺不清的身世一般讓人疑惑。這個不應該存在於正常人理解範疇類的現象讓她震驚,卻不知在她無法涉足的那個範圍,陸昭純十幾年來承受的,是怎樣的壓力。
火勢瞬間變得凶猛起來,陸昭純看著那滾滾濃煙的不斷溢出,提示沈菲瀾掩好口鼻。幾乎是同一時間,情蠱之火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破響動,隨後直接衝向了緊閉的門窗。火焰夾雜著邪氣,那個鬼魅般的火影瞬間就沿著邊角席卷了整個屋子。而牢固如鐵的門窗卻也在火力的炙烤下,融化,直到消失。
“走!”此處不可多呆,一旦外圍空氣滲入,情蠱之火隻會燃燒得更加強烈。一把拽過沈菲瀾的身子,二人拔腿便向著門口跑去。
這樣的大火不多會兒功夫就會將整個逸王府點燃在京城上空,到那時,君祈羽一定會派人查探。這樣,即便上官錦再想難為活著跑出的二人,也需要先問過君祈羽這個大頭才能決定。
“昭純,小心!”身後爆裂的突響引得沈菲瀾回頭看去,卻隻見到因為烈火而頓時崩塌的房梁。身體忽然一輕,沈菲瀾詫異側頭卻隻見到自己騰空的身體。而奮力將自己推出去的陸昭純,卻因著用儘了全身力氣,在火光的另一邊看著她,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