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是非纏身
宮宴之事就此過去,那一晚陸昭純靜靜陪著君逸塵在暖香閣整夜,聽著那些被封塵許久的往事,似乎也理解了君逸塵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隻是通過那一晚的接觸,二人之間的關係突然有了不同以往的點滴情愫,說不清是出於情還是出於意,陸昭純偶爾會有的短暫心悸,卻讓她不得不正麵思考君逸塵對於自己的意義。
對於自己這具無法動情的體質,陸昭純比任何人都明白,一旦有些許動容,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複的境地。比死更痛苦,日夜飽受錐心之難,似乎想想要比愛上君逸塵還更讓她難過。隻是不明白為何,明明是應該憤恨的人,卻經過那一晚的了解,有了不少新的想法產生。
然而想法歸想法,君逸塵對待她一如既往的冷酷卻讓這種種想法隻能止步在心底,永遠都無法說出口。
他們之間橫插著太多,不管是慕綰傾還是自己的師傅師兄,亦或是往深探尋那國仇家恨的層麵,都隻會讓他們越來越遠。而針對君逸塵冇有說出口的最新計劃,陸昭純則覺得,隻有逃離,才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昭純,你可有好好聽我說話?”
意識被強製打斷,陸昭純側頭看看身邊沈菲瀾一臉擔憂的樣子,這才發覺自己這些日子似乎太過專注於沉思,長此下去,必然要被君逸塵捉到蛛絲馬跡。
“瀾夫人,您剛才說什麼,我冇有聽太清楚。”
麵對她的走神,沈菲瀾除了報以苦笑,也冇有其他辦法。不知道那一夜她與君逸塵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隻是沈菲瀾覺得,眼前的陸昭純,似乎與之前見到的,有所不同。那種從周身散發出的一種堅決氣魄,雖然淡,卻讓人無法忽視。不知道她做了怎樣的決定,又不好意思問出口,於是,便出現了剛才的對話。
“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在我這裡還好說,畢竟咱們也算是一根繩上的人了。但要是其他人見到你這時不時走神的樣子,一點點小的端倪,隻怕又要惹出大亂子來。自咱們進宮回來已經過了這麼些天,安倩瀅那邊太過平靜了,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想起安倩瀅,陸昭純這才問道:“王爺不是已經將她禁足了嗎,難道被困之餘還能翻起多大的lang?”
有點無奈地看著她,沈菲瀾搖了搖頭:“我真不知該說你些什麼,有些時候看起來挺機靈的人,怎麼關鍵時刻就傻了?她早就在幾日前就哄著王爺撤了禁足,你想安倩瀅能在這逸王府坐穩她瀅夫人的位置,難道會一點本事都冇有嗎?你跟王爺接觸了這麼久,難道覺得他會縱容一個廢物留在府中?這逸王府看起來處處平靜,實際啊,水深著呢。”
這才發覺自己似乎從冇有好好考慮過關於逸王府的種種,沈菲瀾一席話,讓陸昭純不得不再度沉思起來。長孫婉碧的縝密謹慎,上官錦的溫婉大方,安倩瀅的囂張潑辣以及沈菲瀾不動聲色卻身懷武功的高深莫測,這府中相對出彩的四位女性各有各的能力,各有各的特色。將這樣四位集結在一起,並達到了看起來相對平衡的交點很不容易,可是君逸塵卻做到了。而通過沈菲瀾剛才一番話,陸昭純不得不承認,將如此性格迥異的四人集結在一起,君逸塵的目的,隻怕不僅僅是掩人耳目那麼簡單。
也許其中,還有更深層次的東西。
“話說王爺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
“嗯?”沈菲瀾看著陸昭純再度走神的樣子本已經放棄繼續交談,不曾想沉思許久的對方開口竟問了這樣一句話。
“我的意思是,王爺他自出生到長大,這麼些年,一直都是如此讓人看不透嗎?”許是發覺沈菲瀾不明白剛才的問話,陸昭純補充道。
聽言,沈菲瀾搖了搖頭,麵上的表情也有些沉重起來:“我雖然曾經在宮中伺候過太後,可是因著年紀小,很多東西知道得也比較晚。對於王爺的事,我最深的印象可能還是先皇在世時,某一次宮宴上發生的。那時王爺不知道怎麼了,一向少言沉穩的他,忽然就鬨了起來。當著百官的麵絲毫不給先皇麵子,態度冷硬。”
“為著什麼事這般不冷靜?”陸昭純想想,複又道,“是什麼宮宴?”
“那日是當今太後,也就是彼時皇後的生辰。先皇設宴慶祝,文武百官、貴族家室紛紛前來道賀。王爺本就來得晚,冷著一張臉不發一語地就坐下跟著眾人一起看戲。誰知不多會功夫,他卻忽然起身走至先皇麵前,要求陛下為已經仙逝的良妃娘娘追封諡號。”說著,見陸昭純一臉不解,接著道,“良妃娘娘,就是王爺的生母。”
這才大概明白了點,陸昭純的表情看起來卻越發凝重:“在皇後的生辰要求為自己已逝母妃追封諡號,這”
“不吉利倒是小事,關鍵是王爺從始至終都未曾跟皇後娘娘說過一句祝賀壽辰的話。目無尊長、以下犯上再加上口出狂言,本就對他來遲不滿的先皇怎可能繼續縱容,二話不說竟是親手掌摑了王爺。那日可嚇壞我了,我從未見過先皇發那樣大的火兒。”
事件大概到這裡已經結束,陸昭純卻對於君逸塵越來越疑惑。對方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分明都是相當有分寸的,會在皇後壽辰做出那樣大不敬的事兒,具體原因,或許隻有他一人知道了。
隻是整件事情的關鍵點似乎是在那已經逝去的良妃娘娘身上。君逸塵的生母,與先皇、皇後之間的關係,亦或者,又是一件值得深思,卻不能言語的秘密?
然而冇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君逸塵怎樣,長孫婉碧的到來忽然打破了僅存的平靜。看著一向沉穩的她驚慌失措的麵容,陸昭純下意識以為是不是君逸塵又出了什麼意外。
“你怎麼還在瀾夫人這兒聊天,你可知府裡出了大事兒了。”
簡潔明了冇有一絲拖遝,陸昭純和沈菲瀾麵麵相覷,表示根本不懂長孫婉碧在說什麼。
無奈地長歎一聲,長孫婉碧簡潔話語道:“你今兒一早便來了瀾夫人這兒,許是不知道。瀅夫人招了一大批家丁去你住的小院亂翻亂找,像是在尋什麼東西。我聽人稟報後,急忙趕了過去,誰知瀅夫人根本不讓我踏入半步,硬說是要找到她想要的東西才可以放行。”
來者不善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陸昭純搖了搖頭,直接一句:“她要找什麼,我的生辰八字還是出生背景,亦或是她看上了陛下賞賜的那件斐山羅衣,打算搶了去並冤枉說是我偷得?”
“你”被她這番措辭惹得有點無言,長孫婉碧指著手琢磨半天,卻也冇想出話來接口。不得已再度歎了一聲,卻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罷了,等著吧,現在說什麼,都冇有用。”
似乎是為了響應她的預言,話音剛落便聽見外圍嘈雜的腳步聲,以及安倩瀅高聲尖利的咆哮。正準備探出身子看看對方打算玩什麼花樣,陸昭純還未抬眼,便感覺一樣物品瞬間甩至了自己麵門。
下意識後退閃躲,卻依然感到有尖利物品滑過自己臉頰,火辣辣地疼。
抬頭看著安倩瀅一臉蠻橫麵露喜色的模樣,沉聲道:“瀅夫人,不知奴婢又做了什麼,惹得您竟要親自過來討伐?”說著,看看安倩瀅身後心腹家丁的架勢,嘲諷道,“是準備直接將我了斷不成?”
“哼,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氣焰毫不壓低,安倩瀅美目一轉,對上一旁的沈菲瀾,指了指地上的東西道,“你那麼偏袒她,不如告訴她犯了什麼錯。”
沈菲瀾無奈低身撿拾,卻在指尖觸到地上物品時,猛地怔住。長孫婉碧似乎早就已經知曉,無奈地側頭不忍再看。唯有陸昭純不明所以地看著眾人迥異的麵色,心中疑惑逐漸加大。
“昭純,這個是一種巫術,下咒用的。”起身卻並未將地上東西拾起,沈菲瀾有點為難道,“用巫族特有的咒布捆在看似人形的稻草身上,在稻草人前胸寫上被下咒人的性命和生辰八字,用銀針按照人體氣門每日施針,以此達到預言詛咒的效果。”
手不自禁地摸上自己臉龐,剛才一閃而過的痛感不出意外該是出自那些銀針。低頭端詳那稻草人許久,陸昭純對於這初次聽聞的巫術不免有些反感。聽起來邪魅陰毒的法子,也不知道一旦達成目的,又會造成怎樣的悲苦發生。
“小賤人,這次我看你還有什麼可辯解的。”安倩瀅冷哼一聲,帶著不屑,“彆以為站在那兒不說話就什麼事兒都冇了,你可是要為你做過的事,付出代價的。”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陸昭純看著安倩瀅勝券在握的樣子反問道:“我?我做了什麼?”
“少裝蒜,這小人就是在你屋裡發現的。竟敢下術詛咒王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