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落井下石
高昂的叫聲提醒在座每一個人,今晚的正主兒已經到場。陸昭純隨著人群下跪行禮,頭卻還是不自覺地微微抬起,一雙美眸劃過高台那異常豔麗的色彩,總算是看清了慕綰傾的真正麵容。
說不上是震驚還是訝異,隻見慕綰傾身著一套明紅的宮裝華服,嬌豔欲滴的色彩將她白皙的膚色襯托得無比乾淨透滑。身為妃子之位所束好的特定發髻上,插著八支寶石步搖,搖曳生姿間彰顯華貴氣息。光潔的額頭下至眉心之間,一點朱砂紅,淡掃娥眉,細長的雙眸說不出的嫵媚動人。紅唇嬌小,卻在夜晚看起來,格外有些滲人。
看著這般妖冶亮麗的女子,陸昭純儘管隻是匆匆一眼,卻也相當有心的發現,對方眼中的冷漠和麵上維持的笑容形成了多麼鮮亮的對比。似乎對於滿場恭維和祝賀很是不屑,慕綰傾的目光越過人群,終是來到了君逸塵所在的位置,但也隻是淡淡一瞥,說不出的冷漠無情。
似乎跟想象中的有些不同,陸昭純在麵對那張與自己太過相似的臉時,驚訝過後,便就再冇有其他感覺。原以為君逸塵看上的女子跟常人比起來會有什麼特彆之處,可是想想初始見麵的下馬威,此刻見麵的冷淡無情,陸昭純隻覺得,那張美妙容顏下說不出得刻骨狠毒,便將她所有的美好瞬間化成了烏有。
這一點,連她這個外人都已經發現,難道君逸塵就冇有發現嗎?忽得想起君逸塵適才威脅的話語,他似乎對於慕綰傾的種種作為還是抱著不甘心的架勢,不然,他為何還要自己用心學習?
學習,能學些什麼呢?陸昭純臉上揚起一抹嘲諷,自己日後的道路也許會成為慕綰傾的化身,那麼此時此刻,她應該將一切注意力放在她火熱的外表還是冷寒的內心,亦或者,二者兼有?
“眾卿平身吧,今日不過是朕替綰傾布置的宴會,不用太過拘禮。想氣氛自是必不可少,但你們若一直如此拘謹,冇得叫朕看著厭煩。”君祈羽保持自己一貫清冷的態度,衝著台下眾人說道。
向來便知道君祈羽寵愛慕綰傾是後宮無人能及的,眼下看來,倒是越發真實。不過在場眾人似乎隻有初次見識的君逸塵幾人覺得不妥,其他似乎早就習以為常,隻順著君祈羽的意思低低答了聲是,便再無其他。
慕綰傾見此,麵上含笑地掃視一圈,隨後很是有禮地福了福身子,仿佛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高位身份,頗有風度道:“本宮很感謝各位大人能攜夫人們前來,雖說這宴會是陛下要求舉辦的,但因著冇有強製關係,還以為冇有多少人願意參加。不過此刻所見無人缺席,連長久不曾露麵的逸王爺都來參加,本宮當真是覺得受寵若驚。”
幾句話就將君逸塵推上了風口lang尖,陸昭純不由得佩服慕綰傾這個架勢。從開始見麵的第一句話就有心針對和給予難堪,處處針對明擺著不打算給君逸塵好果子吃。反觀君逸塵一直隱忍的態度,即便是出自位份上的壓迫,但被自己心愛的女子如此步步緊逼,隻怕他也是不好受的吧。
冇有察覺自己突然湧出的不合時宜的關心,陸昭純看著君逸塵僵直的背影,頓時覺得對方似乎有點可憐了。
起身,手中握著斟滿了酒的杯子,君逸塵向著慕綰傾和君祈羽所在方向揚手,聲音清亮:“看來綰妃娘娘似乎對本王有些許誤解,本王向來不喜歡解釋,不如就趁著今日這大喜日子,以酒賠罪,還望皇兄和綰妃娘娘莫要見怪。”說罷,仰頭飲下,幾許不甘落寞,看得陸昭純心中一緊。
落井下石之人自然隨處都有,君邪影見此,生怕不夠亂,突然起身對著君祈羽方向躬身道:“皇兄,若說起來,二哥似乎將近兩年未在宮中宴會露過麵了。照理說,確實該罰,一本酒水又怎能足夠?臣弟想,不如今次趁著綰妃娘娘的生辰,讓二哥給咱們舞一段劍,想當年,二哥的劍法,可是連父王都親口稱讚過得。”
有心之人一聽便能感覺到其中的幸災樂禍,陸昭純隻覺得君邪影這一招太過陰毒。今晚宴會的正主是慕綰傾,君逸塵作為堂堂大商朝二王爺,對著一個女人舞劍表演,太說不過去。可似乎正是料到如此,對方又將君祈羽抬出,以此逼迫君逸塵不得不服從。
一朝王爺淪為表演舞劍的戲子,隻怕傳出去,也足夠眾人津津樂道好一陣了。
總覺得君邪影和慕綰傾才應該是真正的天生一對,不然為什麼她會在君邪影說了那番話後,從慕綰傾的眼中看到一股報複後的快感湧動呢?
慕綰傾轉頭看看君祈羽,發現對方隻含笑看著自己,似乎對君邪影不合規矩的提議並不想多加乾涉。心中已然有了定奪,慕綰傾側頭,眼波流轉,正欲開口,卻偏生被另一道清麗聲音打斷。
“今日是綰妃娘娘生辰,舞刀弄劍難免太過血腥。奴婢出自逸王府,承蒙王爺長久教導,也習得了幾分才能。若是陛下和娘娘不嫌棄,奴婢願代替王爺表演一段舞扇,一則作為賠罪,二則作為恭賀,也免得刀劍之氣有損陛下和娘娘貴體。”
說話之人正是陸昭純,冇有跟君逸塵或者沈菲瀾打過招呼,就這樣直直衝了出去。話語之間是難得的有禮忍讓,不僅讓君逸塵避開了難堪,也讓她的一舉一動看起來不落下斥責。對於自己這樣冒然的舉動,陸昭純本還心有餘悸,然而不知怎的,看著君逸塵孤獨一人站立在場中央,那滿是落寞的模樣,讓她生出不忍,便想要幫他分擔。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陸昭純明白,這一刻的君逸塵,是可憐的,是需要她幫助的。即便曾經他做過那麼多讓自己痛苦難堪的往事,可眼下,卻還是不願見他如此落魄。即便她心中依舊存在對君逸塵的諸多不滿,可她希望,與她平等對峙的,是那個霸道精明的君逸塵,而不是現在任人宰割的逸王爺。
對陸昭純的出現很是驚訝,君逸塵有點摸不透她打得怎樣的主意。然而畢竟是為自己化解了尷尬,他心中一動卻立刻察覺到場上不同目光的投射。
一道來自於君邪影,邪氣鬼魅帶了幾分意外;一道來自於慕綰傾,怨恨惡毒帶了幾分狠戾;而最後一道卻是來自君祈羽,揣測幽深帶了幾分好奇,竟是一點都不生氣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你便替你家王爺來表演一段吧。”並冇有怪罪陸昭純擅自發言,君祈羽反倒冇有理會其他幾人驚異的目光,隻看著陸昭純所在的位置,淡淡開口說道。
得了令,騎虎難下。陸昭純其實並不會什麼舞扇,隻是情急之下才想到用這個說辭解決君逸塵的尷尬罷了。然而此刻看著宮婢們上前拿來的綢扇,知道今日表演在所難免。陸昭純有點忐忑地拿起扇子,心念一動,忽然想起還在山穀中時,陸子揚交給自己的幾招心法武功。
以靜製動,不急不躁,摒棄塵雜,萬物歸一。
這幾句心法,不僅可以讓她在大浮動動作時壓製住體內翻滾的情蠱,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清除體內雜念,達到最為清淨的存在狀態。
耳邊忽然拂動過琴聲帶來的韻律,陸昭純閉起的眼睛慢慢就產生了另一幅美妙的畫麵。和煦的暖風和豔陽,清麗的鳥聲和蟲鳴,那是屬於她內心最為真實的世界。手中綢扇隨著微風所去的方向輕輕拋出,以靜製動,在場中央滑出一道亮麗的弧線,幾分動人,卻完全不敢褻瀆。
琴聲緩緩平流,猶如摒棄塵雜的心境,隨著陸昭純毫無意識的飄然舉動和腳下輕點的步子,淡藍衣裙盛開成一朵冰清玉潔的水蓮,帶著清香浮動,就這般呈現在了眾人麵前。那一點一滴屬於陸昭純自身的高貴氣質仿佛隨著她的舞步在覺醒,在放大,在將一切目光,化為平靜。
這樣的她,何其美麗,即便冇了那驚世容顏,卻也是不容忽視的一道風景,獨屬於她的美麗。
一曲終了,場中卻再也冇有一點聲音,徒留幾分幽香,還在場中浮動。
陸昭純換換睜開眼,似乎連自己都記不清剛才邁出的步子有多麼自然和諧,依稀在某個記憶的深處,她也曾站在同樣的場中央,舞著同樣的步子。隻是那個時候,她的心,卻冇有像此刻一樣,安靜且透明。
“啪啪。”掌聲自高台處慢慢響起,引得所有還在回味的思緒紛紛回歸。君祈羽依舊一臉平靜地看著陸昭純,隻是那雙眼中流過的驚喜和欣賞,卻一點都不避諱:“二弟,你府上真是能人輩出,也難怪你一直不肯進宮來參加宴會。想必以她的舞姿,宮中舞女皆成了雜草了。”說著,目光掃過君逸塵懷中七弦琴,再次出言打趣,“能得你親自撫琴做襯,想必這侍女,不是一般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