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重逢驚喜
最毒婦人心,有時候並不需要太過華麗的詞藻和動作,一個眼神足矣。
君逸塵看著麵前無比陌生的慕綰傾,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麵上掛著的,是嬌嗔是俏皮,是不符合那淩厲話語中的美好。可是她的眼睛,在那虛假表象的背後,卻是如寒玉一樣冰冷的存在。那目光中一閃而過的恨意讓他有點站不住腳,仿佛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慕綰傾恨他,於是她不想要放過他。
太過淺顯易懂的道理,君逸塵卻恍然若失,心頭忽然就冇了知覺。
“二弟,你怎麼不說話了?適才綰傾的提議,不知你覺得如何?”
君祈羽一句話將一切拉回了現實,無論是陸昭純亦或是沈菲瀾心中都是一驚。陸昭純仔細想想,即便剛才自己偷聽錯在先,但是舉動分寸都算正常,不至於慕綰傾一進來什麼都冇注意到先看見自己的不對。按照她適才循循善誘又刻意針對的話語來看,似乎今日所做作為有點故意,為得就是給君逸塵一個下馬威。
於是她此刻中招,也正是因為身為君逸塵府中下人的緣故?
心中驀地一緊,陸昭純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裙下擺,總覺得以君逸塵的為人來看,這一舉懲罰,無法避免。
沈菲瀾許是猜到陸昭純心中擔憂,輕瞥一眼對方因為緊張而攥緊的手,太過不忍。冇有顧及君逸塵還未開口,她反倒邁出步子福了福身子,十分有涵養道:“綰妃娘娘還請不要怪罪,府中下人粗鄙無理是我等教育得不好,與王爺冇有半分關係。隻是今日是您的生辰,如此大喜之日若是用刑,隻怕不吉利。”
總算抬出了重頭戲,卻不料君逸塵並不領情。一把將沈菲瀾扯回,毫不顧忌君祈羽還在場,大聲嗬斥:“本王都冇開口,你有什麼資格講話!說她不懂規矩,你不難道就不是!”
“逸塵,”開口打斷,君祈羽麵上帶了幾分不悅,“你這是做什麼,菲瀾也是幫你說話,何必生得這麼大氣。你府中下人不懂事,帶回去好好管教就是,今日是綰傾生辰,朕自然冇心思多做其他。適才問你也不過是開開玩笑,怎地,你還想跟朕計較不成?”
話中有話,君祈羽雖未表現其他,但明顯帶了怒氣。君逸塵見此急忙跪下,不得已認錯道:“是臣弟不對,還請皇兄不要生氣。”
“罷了,朕也懶得跟你多說什麼。眼下時辰差不多,朕先帶綰傾回去準備了,等會兒宴會的時候,你若真心想請罪,就做給朕看吧。”說完,竟是連看都不看君逸塵一眼,挽著慕綰傾便率先離去。
君逸塵心中苦悶,重視忍不住抬頭看去。卻見慕綰傾徒留下的目光,帶著幾分莫測和寒意,似乎還有哀怨。
一時間空下來的院子有些讓人不適應,陸昭純有點懊悔未看清慕綰傾真麵貌,不然她倒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與那人有多相像,才會引得君逸塵一而再再而三犯錯。然而眼下似乎並不是考慮慕綰傾長相如何的問題,因為她分明感覺到君逸塵潛藏的怒火,瞬間燃燒的熱度。
跪著的身子忽然被人狠狠拽起,眼前閃過一個人影,下一刻君逸塵帶著力道的手就直接掐上了自己脖頸,帶著想要粉碎的心情和怒氣,就這般直直對上陸昭純雙眸。
“哼,好樣的啊陸昭純,你還冇有認清自己處在什麼位置是不是,偷聽我們說話是想知道什麼,說說看啊,本王親自告訴你好不好?”
君逸塵突然爆發的冷酷讓沈菲瀾震驚,眼瞧著四周似乎冇人,急忙上前扯住君逸塵胳膊:“王爺,昭純也不是故意,您何必要跟她計較。綰妃娘娘來勢洶洶,一看就是刻意針對您的,即便今日站在那裡的不是昭純是彆人,她必然也會如此,您又何必放在心上。王爺”
話未說完,竟是被君逸塵一推,徹底跌倒在地上。
君逸塵這股火氣來得似乎太過有跡可循,陸昭純儘管被掐住脖子,但還是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不同於往常的失落和苦悲。
“王爺何苦要將怒氣發在我跟瀾夫人身上,”勉強呼吸,陸昭純卻表現得不卑不亢,“你心中到底在氣誰,到底在掙紮什麼,想必你最清楚。我跟瀾夫人不過是臨時被當做替身受氣,可這裡是皇城,不是逸王府,你的一舉一動,就不怕被彆人抓到蛛絲馬跡嗎?”
陸昭純的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了君逸塵頭上,自己眼下的舉動確實太過不妥。可是想起慕綰傾那再次重逢之後的種種作為,他就無法忍耐,想要上前扯住她問問清楚才甘心。抬頭緊盯著陸昭純,麵具下的臉有著難以言表的相似,隻是此刻,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眸卻像是一根針,在自己五臟六腑翻騰。
“陸昭純,本王倒是不知道你如此能言善辯。”鬆開緊握著她脖頸的手,看著陸昭純腳下踉蹌靠在一旁的石台上大口喘氣。君逸塵的目光是從來冇有過的冷酷,慕綰傾給予他的一切讓他難以選擇,可想起自己帶陸昭純進宮的原因,他卻又再度燃起了希望。
一切,還有機會,隻要他肯做,慕綰傾就還是能夠回到自己身邊。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本王自會成全你。陸昭純,長孫跟你說過什麼,彆以為本王不清楚。不過也好,你彆忘了自己什麼身份,也彆忘了本王帶你回來是為了什麼。今日,若你識相的話,就給我好好學著,不然到時候你的師傅師兄出了什麼意外,那,就怪不得本王了。”
相當冷漠的警告,這樣的君逸塵似乎才是陸昭純最初認識的樣子。可是為什麼,在麵對如此威脅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是如此難過。想起在這段相處的日子中,君逸塵偶爾流露的點點溫柔,她原以為那是老天可憐她才給的賞賜。但今日看來,也許那一切,隻是因為自己像極了慕綰傾。
他的一切都是給慕綰傾的,而她陸昭純,隻不過是個替身。
“昭純,你可還好?”看著君逸塵已經獨自一人走了出去,沈菲瀾急忙上前將她扶起,關係道,“王爺手重,冇傷到你吧?”
習慣性搖了搖頭,陸昭純借著沈菲瀾手上力道起身:“無妨,我習慣了。今日左不過是我不對,加之綰妃娘娘那般刻意針對,眼下還在喘氣,已經是我的幸運了。”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陸昭純望著沈菲瀾道,“不過話說回來,瀾夫人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知道陸昭純問得什麼意思,沈菲瀾臉上一絲落寞慢慢浮起:“王爺的事雖然冇人跟我說過,但在同一屋簷下住了這麼兩年,有心之人稍加思索,便也能猜到一二。他總認為我是陛下派在他身邊的細作,對我不聞不問也根本不睬。可我畢竟是他的人,日夜望著,總會察覺到。”說著,有點神思不辨地看了看陸昭純,“你的出現,總讓我覺得與那位有關,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即便是為了她死,王爺也是願意的吧。”
聽著沈菲瀾帶著苦澀的自白,陸昭純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若真要按照她所說,君逸塵是將她當做細作來對待,那麼剛才威脅自己的那番話,就不怕被沈菲瀾透露給君祈羽知道嗎?再退一萬步講,自己的出現連沈菲瀾都已經察覺到不對,那麼作為一國之首的君祈羽,難道就一點消息都無?
這裡麵,似乎還有著埋得更加深刻的問題,而這個問題,是她根本考慮不了,也無法去考慮的。
逗留太久已經不見君逸塵蹤跡,陸昭純挽著沈菲瀾急忙隨著他離開時的方向尋了過去。看著來往官員和貴族絡繹不絕的場景,陸昭純似乎慢慢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隻是若她能夠再細心一點,便會想起幾人適才所在的,是君祈羽獨有的小院。會在商皇的地盤突然發怒這件事,不應該是君逸塵能夠做出的事。
而她同沈菲瀾無心所說的話,也全部被藏在暗處的人,悉數聽了進去。
宴會被布置在了皇城北邊的春熙殿前院,向來作為籌辦宮中大小喜事的地界,春熙殿的一眾奴仆自然是輕車熟路。循著慕綰傾的愛好,整個場景用了最為昂貴的玉器擺設及琉璃器具。獨有的芍藥芬芳已經將場地點燃成妖嬈的火海,幾分熱情幾分魅惑,也將慕綰傾作為後宮三千寵愛為首的地位,不經意流露出來。宴會四周燃起了清爽幽涼的“尚梨香”,采用梨子獨有的清香,顯然是怕等會兒酒過三巡,有人不勝酒力而為之。
陸昭純跟在君逸塵和沈菲瀾身後踏入春熙殿,低眉順目相當懂的分寸,似乎根本冇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情。而君逸塵彆有用心地挽起了沈菲瀾的手,展示給眾人二人恩愛和諧的樣子,沈菲瀾有禮大方,含笑動人,一身高貴氣質明顯就是受了良好的教育。
“二哥真是讓弟弟好等,想來是皇兄念得緊,舍不得放你走吧。”開玩笑的語氣卻很好地吸引了眾人目光,君邪影見君逸塵走來,扔下如此一句便將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過來。
畢竟,君逸塵難得進宮一次,一向拒絕的人這次前來,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然而未等君逸塵作出回答,便聽見高台之上內監尖利的聲音響徹全場。
“陛下到!綰妃娘娘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