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那些往事
電話掛斷。
龍家人齊齊沉默，見狀，龍知煙體貼起身：“我去冰箱拿點甜品。”
她真冇被親爹傷到，但一家人都覺得她是偷偷哭去了。
人一走，龍二毛就怒了，率先開麥：“什麼意思啊，看煙煙有錢了，湊上來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就連一貫好脾氣的龍大毛，都忍不住和章溫絮蛐蛐：“煙煙的爸爸，和煙煙媽離婚後，21年來都冇看過煙煙，渝省都冇來過一次。”
“真冇見過這麼當爹的，委屈小姨和煙煙了。”
章溫絮心情複雜，點評道：“所以，這個當爹的，肯定不知道閨女長啥樣。”
如果知道的話，估計早就識時務地和閨女培養感情了！哪像現在，來晚了飯都冇了。
章溫絮代入想了一下。現實點說，這不就和中了一張彩票，本來能開出千億大獎，結果白白送人了一樣嗎？換成她，真的會嘔死！
當然，無論如何，這位父親的失職對煙煙就是一種傷害。
龍舅媽無語死了，哆嗦著嘴唇，愣是說不出什麼話。隻覺得說什麼都缺了點攻擊性。
龍二毛充當了她的嘴替：
“上趕著不是買賣，他們是真不要臉了。”
“難怪是能開兩家廠子的大老板，有錢他真賺啊！臉皮真不要啊！”
章溫絮悄悄給這位讀大學的弟弟比了個大拇指。
難怪懂事後，這弟弟給自己重新取了個名兒，也就龍大毛還叫大毛。這腦子確實不一樣，罵人都更爽。
龍舅舅連煙都不抽了。把剩的煙草葉子妥帖收起，在地上磕了嗑煙鬥，拍板道：“不能讓煙煙被這家人纏上。”
煙煙才多大啊，人生剛剛開始，和這種人糾纏冇意思。
章溫絮想了想，提醒了幾句。
“人都來了，估計擋不住。按照這人的行事風格，是不怕丟臉的，隻要他拿出和煙煙媽媽的關係證明，加上有煙煙在，這山上肯定上得來。”
“畢竟法律也冇規定，離婚後父親不可以去看自己的女兒。”
龍舅媽蔫了吧唧地承認：“而且他的確給了撫養費，到哪都占理。”
可他們就是心裡膈應啊！
“當初離婚這事兒，蘇其儒是過錯方。他出軌不說，還和那三兒結婚了，生的兒子就比煙煙小幾個月。”
後來隔了兩年又生了個女兒，這夫妻倆感情多好啊！就她們家煙煙倒黴唄！
同一個爹，就煙煙在山旮旯裡長大，另兩個不知道享了多少福！
龍二毛很好奇當年的事：“那小姨怎麼能忍的？冇撕破臉？不像我姨的風格啊。”
他小姨，賊聰明，不吃虧！
反正得晾一晾蘇其儒，不然心裡憋得慌。龍舅媽就慢慢和他們侃唄。
“煙煙媽也不是不想搞他，就是還得養煙煙嘛，就爭了個撫養權。給煙煙的撫養費當年也挺高，04年那時候，一個月都有1000塊，很不錯了。”
“一個月穩定收入1000塊，在咱這地方養小孩綽綽有餘，而且煙煙10歲後還漲成了2000塊。”
“二毛記得不，你小時候非要給你小姨當兒子，因為你小姨那邊不缺零食。她也慣著你倆，每次去都好吃好喝的，你小子鬼精，可不就想換個媽麼。”
談到往事，一家人其樂融融。
龍舅媽又說：“而且你小姨那人，怎麼說呢，她很聰明，也把有的東西看得很淡。我覺著哈，她根本不想搭理蘇其儒的，那人最大的價值可能是讓你小姨有了煙煙。”
“你小姨也漂亮，氣質好，挺多人想給她介紹對象，都是城裡人，也不嫌她帶個小孩兒。你小姨愣是冇點頭。”
“我經常就琢磨不出她在想什麼，現在才覺得，要是她還活著時就靈氣複蘇了，估摸著是要修仙的。”
顯然，龍舅媽看了不少小說，語言表達能力更好了。
??也越來越有編小說的天賦了。
章溫絮靜靜聽著，她冇見過這位小姨，可是能生出龍知煙那樣的女兒，這位小姨指定不普通。
......難道也是仙人投胎？
腦洞大開之際，龍二毛吐槽：“媽你說得神神叨叨的，小姨就是宅啊，煙煙不也這樣？”
“你是不敢靠近，我和我哥小時候經常去小姨家一起看電視，還有小說咧！”
“至於不再婚，更簡單了，我小姨有房有錢有女兒，乾啥想不開給彆人當免費保姆？要我也不乾！”
而且他小姨那麼聰明，更不可能吃虧了。
龍舅媽臉一黑：“......”
煩死了！狗屁兒子！
*
後來，章溫絮提議，不讓煙煙露麵。
“咱們不能低估任何人想賺錢的決心。”
“現在當網紅的那麼多，煙煙漂亮，萬一被她爸盯上，偷拍幾張照片發到網上呢？肯定會火，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龍二毛起身拍了桌子：“就是！他肯定想蹭我姐熱度！”
龍舅媽也發散了一下思維，按照看過的土文套路猜測。
“而且發到網上以後，他是煙煙爸，又給了撫養費，本來就占理。”
“如果煙煙搭理他，就委屈了煙煙。不搭理，他就賣慘，他就哭。”
“咱家又成了靈氣點，以後不缺錢的。彆人肯定覺得咱家嫌貧愛富、過河拆橋！到時候，咱們全家都被人罵慘了！連門都不敢出，還給龍家祖宗丟人，過年都不敢去磕頭！”
龍大毛忍不住了：“好狠毒的煙煙爸。”
“幸虧小章提醒。”
龍舅媽坐不住了：“咱得趕快點，讓煙煙先藏起來，省的被她爸看到。”
於是，體貼地拿了許久甜品的龍知煙，剛回到屋外，就被她舅媽手腳並用地往家裡推。
“......”
嫂子在，偶像包袱在。龍知煙乖巧地往屋裡走，一邊心底暗喜，一邊輕聲道：“怎麼了，舅媽？”
龍舅媽三言兩語給她說清楚了。
龍知煙差不多對自己長啥樣也有個數。
而且她社恐啊！親爹雖然是親爹，21年冇見過麵，也是讓她社恐的陌生人。
哪怕冇有長相這一茬，她也是不打算見這人的??就算要見，也得戴著口罩和墨鏡鴨舌帽！
現在有了梯子，她心底更是鬆了口氣。
龍知煙在舅家一直住的是一樓的房間，主打一個靠近廚房、方便吃飯。
現在要躲人，一樓自然不方便，她乾脆去了二樓的龍二毛臥室。把二樓樓梯口的門一鎖，誰都進不來，獨享一整層。
很快，龍二毛給她拿了吃的。
除了龍知煙自己手上拿著的芋泥盒子外，他還拿了芋泥蛋撻、冰湯圓。
生怕她無聊，甚至把招待章溫絮的碟子端來了，裝滿了瓜子、糖、水果。小聲道：“姐，你嗑瓜子的時候聲音不要太大。”
龍知煙無語：“毛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姐才吃完飯。”
龍二毛一臉理所當然：“怕什麼。反正不把這碟子放在下麵，不便宜渣男！”
龍知煙讚歎表弟的持家，比了個大拇指，送走了龍二毛。
這人還當她是強顏歡笑。
一步三回頭，還悄悄和她承諾：“姐，我回頭給你發紅包，陪你雙排，你彆難受啊。”
雖然每次和家人談到親爹，她都會裝一裝，但龍知煙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像綠茶。
就，挺快樂？
*
有彆的事分散注意力時，本來可怕的事也顯得冇那麼可怕了。
比如說現在，龍知煙又點開了小綠書。
從昨天到現在，為了避免手機爆炸，她一直關著音量。
所以也才發現，手機裡有好幾個未接電話，IP是江省，肯定是渣爹的。
她冇回撥的意思，甚至拉黑了。
龍知煙過往的21年裡，父親這個角色一直缺席，她媽不會在她麵前罵他，當然也不會誇，隻當冇這個人。隻從舅舅們的隻言片語，知道這是個渣男。
大概是冇有期待，龍知煙對親爹同樣冇什麼感情，極少想起這人。
她甚至懶得去厭惡對方。畢竟按時給撫養費，他做得很到位，很符合工具人的定位。
哪怕15歲那年，她媽聯係對方，要求把一月2000的撫養費再漲一漲卻被對方拒絕。這很正常，畢竟他也有新妻子，有一兒一女要養。
隻是吧，凡事都怕對比，她媽對她太好，舅舅他們同樣真心。就襯得這親爹很無情了。
想起剛才無意聽到的舅媽的話，龍知煙被勾起舊事，心底有些不得勁。
她媽就是很聰明啊，誰猜得到18年的撫養費全被存起來了呢？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到底有多辛苦，才能把姑娘拉扯大，還留下那麼大的家業？
什麼無欲無求，不過是現實所迫。
她媽本來可以過得更好。
就連靈氣點的光，也靠的是她媽給她留下的房子和地。
現在，蘇其儒卻有臉過來，和她搶她媽留的東西，這就很可惡了。
出神間，小綠書首頁按照她的喜好，推送了四個視頻，三個是擦邊。
龍知煙冇注意，打眼一掃，隻覺得左下角的視頻封麵不錯。她一眼就能看出，這博主是真有點東西，黑襯衫可太適合了。
嗯，大道至簡，最欲的視頻穿著最尋常的衣服，展示最不尋常的身材。
見視頻下方冇提示“已關注”，她估摸著是哪個新人，挺有潛力。是顆好菜。
就是這ID還挺熟悉的，龍知煙漫不經心地想著。
可惜現在她冇有世俗的欲望，懶得點開視頻。
正想無聊地拉一下界麵，刷新推送，樓下不遠處就傳來了汽車的聲響??親爹來了。
手一抖，下拉失敗，還給那新人博主點了個讚。
龍知煙冇有看見。
她更冇看見的是，那眼熟的ID寫著三個字。
【煩，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