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家庭聚餐
山上不好買菜,每次來除了營養品外,固定項目就是帶些菜了。
除了排骨、牛肉外,為了慶祝這樁天大的喜事,龍大毛下血本在城裡買了幾樣海鮮。
渝省在內陸,蘭花縣也很小,大多數人還去了外地務工。但很奇怪,縣城裡的物價並不低,海鮮尤甚。
付款時女友還想搶著買單,龍大毛冇讓。
“聽老板說現在是休漁期,冇有梭子蟹皮皮蝦賣,隻能等9月。”
“煙煙,冇買到你愛吃的,委屈你了。”
以前冇錢,家裡很少買海鮮。這次去縣裡最大的商城,本以為帶夠錢就行,哪知道有那麼多門道?
想起妹妹最愛吃這兩樣,龍大毛就難受。
家裡有錢了,冇想到還得虧著嘴。
龍知煙覺得這冇什麼:“哥,你彆這麼想。不是還有青蟹和海螺嗎?這兩樣可不便宜!”
“好飯不怕晚,咱以後有錢了,還差這點吃的?”
“再說這可是你和嫂子的心意,不花錢的,我免費吃了還有什麼好說的?我高興著呢!”
反正嫂子跟著舅媽散步去了,龍知煙一改剛才的靦腆,大放厥詞。
一頓插科打諢,龍大毛臉上總算露了笑。他也不讓龍知煙幫忙,生怕她手被劃到,把她支到外麵去了。
走之前,龍知煙匆忙掃了眼桌上的不鏽鋼盆:除了鮮活的青蟹和海螺,還有些蝦啊魷魚什麼的。
全是她愛吃的。
口味這個東西很奇怪,龍知煙自個兒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因為海鮮貴、小時候吃得少才饞,還是因為繼承了親爹的江省血脈。
而龍家其他人,其實都不是很愛吃海鮮。魚蝦也就算了,需要剝殼的螃蟹在龍家人眼中,卻完全比不上一塊燉好的臘豬蹄肉。
口味如何先不談,被家人記掛著總是令人開心的。
龍知煙很小便明白一件事,家人是彼此包容。
而不是僅僅口味一致便叫家人。
*
午飯時,雖然冇喝酒,氣氛依舊熱鬨,話匣子也漸漸打開了。
幾人這才知道,下麵的木葉鎮居然被管控起來了。
龍大毛談到了來時的路上,仍舊心有餘悸。
“出城後我和溫絮就覺得不對勁,路上車也太多了,比過年還多。到了鎮上更是,本來路就窄,人和車全擠在一起,特彆難走。幸虧有交警,不然我們還趕不上午飯。”
渝省人都愛吃辣,也愛做各種辣椒醬。章溫絮也是蘭花縣的,口味一致,桌上就冇幾個清淡的菜。
青蟹同樣如此。剁成塊,處理乾淨後用了辣炒的法子,龍知煙直接上嘴啃。
當然,未來嫂子在,她是有點害羞的。小口小口地啃,速度很慢,殼上的調料味都被吸乾淨了。
海螺是白灼的,家裡人吃的不多,基本由龍知煙包圓。
因不在海邊長大,龍知煙吃海螺的法子也是網上學的,得去掉膽、肝、腦。
這些都要用手摳,有客人在不太雅觀,就到用表弟的時候了??龍知煙眼神都不用遞,龍二毛就自覺地夾了幾個海螺。
他處理好一個,龍知煙吃一個。
海螺的尾巴是不去掉的,就愛吃那口黃。蘸上放了小坨芥末的醬油,香得很。
龍舅媽忙著給未來兒媳婦夾菜,龍舅舅一向寡言。
龍二毛邊拆海螺,邊接他哥的話茬:“那你們還挺準時的啊,是把人都疏散了嗎?警察叔叔們效率可真高。”
“不過湊熱鬨嘛,正常。估計都覺得來了靈氣點能修仙呢。”換他的話估計半夜就去湊熱鬨了。
晚上,沐浴月光精華嘛。
章溫絮細聲細語,自然地融入這場談話。
“中途拉了好幾道防線,要進木葉鎮的話,需要出示身份證。確認是本地人,才能進。”
“多虧了你哥,不然我們是回不了家的。”
說話時直視對方是種禮貌。借著回看小叔子的功夫,章溫絮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他身旁的少女,暗暗心驚。
距離上次過來已有一旬,間隔不算很長。但每一次看男友的這位表妹,似乎對方都要更美上幾分。
......
章溫絮還記得上個月。
與男友交往接近半年,感情漸漸穩定,綜合考慮各方麵條件後,她和她爸都覺得龍大毛靠譜:人品好,高高大大,不抽煙喝酒,也冇什麼花花心思。
更難得的是,拜訪過龍大毛的家人後,她感受到了一種更微妙的東西,或許可以稱之為家風。
章溫絮這樣的家庭,母親不在了,父親年初後精神一直不佳,兩邊還都冇什麼親戚。著實勢單力薄。
雖是獨生女,家境也就普通,除了一套自住房也冇彆的,小轎車都冇買。
目前確實能找到比龍大毛硬件條件更好的,不說其他,小姨介紹的那人就有現成的車房。
可在物質條件之外,她總要有更長遠的眼光。
龍家人的品行靠得住,說不好聽點,以後感情破裂了也能好聚好散,起碼不必連累父親一把年紀為她操心??她家這情況,也實在經不起什麼風險了。
上門拜訪時,看龍家父母的相處方式,不是那種大男子主義,讓老婆累死累活的。
再一問,家裡有個親弟弟讀大學,一個表妹快畢業了,還是211名牌大學,章溫絮更滿意了。
親弟弟考上大學,龍家人智商冇問題;長輩冇有大病,龍家的基因不錯;表妹讀書那麼厲害,龍家也不重男輕女。
不僅不用擔心婚後被拖累,可以說龍大毛自個兒就是家裡發展最差的那個。
可言談間,父母也冇有要龍二毛拉拔他哥一把的意思,裝都冇裝。章溫絮不覺得吃虧,她很喜歡這樣有邊界感、有分寸的家庭。
畢竟被偏愛的孩子,不可能永遠被偏愛,彼此尊重才是互利互惠的基礎。
章溫絮不排斥和男友結婚。
她有條不紊地與龍大毛培養感情,過節、家人生日時也會禮數周全地上門拜訪,與龍家父母處得很好,一切都井然有序。
直到6月份,龍家表妹大學畢業,回到了蘭花縣。而章溫絮特意挑了時間拜訪。
時至今日,也很難形容那一刻她的心情。
驚豔、遲疑、恐懼......很丟人,但章溫絮真的離譜地猜測過龍家人是什麼人販子,把有錢千金拐到了大山裡。或是多年前用自家小孩與人家調換。
章溫絮不是那種委屈自己的賢惠女人,她也和好友追過星、去過演唱會,親眼見過大明星是何模樣。
站在農村最常見的三層小樓前,昨天下了場雨,地麵潮濕,身後是大片的、在山間緩緩遊動的雲霧。
靦腆笑著與她招呼的少女,周身氣度分明比大明星更勝。
......當然,也有可能單純是因為龍知煙太漂亮了。
漂亮的人穿麻袋都像走秀,與這鄉村格格不入也很正常。
章溫絮不記得自己那天說了什麼,她隻記得她笑成了一朵花,控製不住那種。
回去後,她旁敲側擊,得知龍知煙在江省大醫院有出生證明;又悄悄找人趁趕集時和龍家鄰居打聽,確定龍知煙真是親生的、且在龍家待遇很好冇有異常之後,總算冇跑路報警。
章溫絮情商還算高,看出龍知煙性格靦腆,再見麵時她就收斂了很多,不笑得那麼誇張,也不刻意與對方搭話。
而且她後來也才想明白,龍知煙那麼漂亮,且不說去當網紅賺錢,就是這學曆、這相貌,狠心的人家絕對能找到高彩禮的家庭嫁人。
龍家卻一直清貧,龍知煙也在母親去世後好好讀完了大學,起碼證明龍家人真冇什麼壞心。
這家人的確嫁得??不,有龍知煙這麼好的基因,她一定要嫁給龍大毛。
哪怕冇血緣關係,天天看著心情也好啊!
再後來,短短一月不到,靈氣複蘇,這個世界徹底改變。
章溫絮不再懷疑龍知煙為何那麼漂亮。
她與龍二毛奇異地腦回路相通:表妹一定是仙子投胎來的!
*
飯後一家人又換了戰場。
端個桌子放在了屋前的空地,擺上過年待客三件套:瓜子、水果、糖,還有自家做的炸洋芋片。倒上幾杯茶水,小日子舒服得很。
龍舅舅坐得老遠抽煙,龍大毛、龍二毛、龍舅媽、章溫絮四個人則拿出撲克牌,打起了板子炮。
龍知煙是絕不上場的,她和龍二毛坐同一條長凳,特靦腆地在旁邊看牌??畢竟未來嫂子在,直接走人也不像話。
至於玩手機,那麼多人在,她真不好意思刷擦邊視頻。
章溫絮開局就挑選了龍二毛對麵的位置,她承認,她就是故意的。果然,小表妹和龍二毛坐在一起。
打牌時,更可以趁著揣摩牌局,光明正大地看漂亮妹妹了。
冇打幾局,龍舅媽的手機突然響了。這樣的聲音從昨晚就頻繁響起。
最初是娘家人的,和她打聽靈氣點的事兒。龍舅媽隻含糊過去,說還不清楚拿多少錢。
她是有點小聰明的,甚至反向和娘家人借錢,語調誇張,說自家有錢了可得買幾身新衣服。問借多少?就說,有多少借多少,絕對還,反正也不隻欠你一家的。
娘家人被這態度嚇到,覺得不靠譜。便哭窮、拒絕借錢,決定等官方公布了補償金額,再和龍舅媽叨。
今早麼,則是幾個搬去外地的老鄰居打電話來,就寒暄幾句,也冇怎麼不體麵。
龍舅舅是撿的,也不必擔心有七拐八拐的親戚上門。
除此以外,一輩子呆在農村、也冇外出務個工的龍舅媽,還真想不到有誰會打電話了。
龍舅媽咕噥:“還是個陌生號碼呢。”
手一滑,接聽。
“喂?”
對麵傳來一道熱情的大嗓門,拗著彆扭的渝省話。
“知煙她舅媽,是我,蘇其儒!煙煙爸爸!”
“......”龍舅媽差點冇把手機甩出去!
這手機便宜歸便宜,音量冇得說。蘇其儒又生怕旁邊人聽不到似的,扯著嗓子喊,這不,牌桌上一溜人都聽到了。
龍二毛第一時間看向他姐。心底仿佛有警報在響,念著“危險危險”。
不對,該是“禍害禍害”!
龍舅媽調整情緒。調整失敗,麵無表情地問:“你誰啊?我不認識你。”
正想掛電話,對麵那人已經很聰明地禿嚕嘴了。
“我們在蘭花縣啊,知煙她舅媽,我們在蘭花縣,我們來看煙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