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 思路
而宮殿本身的尺度也被刻意放大到了不合理的程度。
一根柱子的直徑可能有三十米,殿堂的穹頂高度在視覺上給人的感覺像是冇有儘頭。
這種設計放在建築學裡是荒謬的,可能確實也隻能在夢裡出現,但當他具現化之後,又確實能呈現出一種特彆的“氛圍”
楊芮看到那組概念稿的時候,感覺和宋月瑩是一模一樣的。
那就是想要撬開楚晨的腦子,看看裡麵到底是怎麼長的。
她做了這麼多年美術,從央美到法國再到網易再到星辰,見過的概念圖少說也有上萬張。
但宋月瑩畫的這組東西,給她的衝擊是完全不一樣的。
雲海之上的宮殿群。
殿與殿之間的距離被拉到了一個反常識的尺度。中間空無一物,隻有光線在雲層間折射出複雜的色階。
宮殿本身的比例也完全脫離了現實建築的邏輯。
但它就是好看。
甚至因為不合理,反而很合理。
“天上的宮殿就應該長這樣”。
可在當時。
除了震撼之外,楊芮說的第一句話是。
“這能做遊戲嗎?”
楊芮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就《終點》的很多美術奇觀。
還在框架內。
可這幾張圖片,已經超出遊戲框架了,這東西如果真做出來,那絕對是炸裂級彆的視覺呈現。
但楊芮也不僅僅是一個美術。
在這個項目裡,她是要作為楚晨的副手來接管工作室的..
而且..
說是副手,實際上,就以楚晨現在的狀態,你完全可以理解,這個項目,她就是製作人。
哪怕《朝天闕》是以奇觀為核心的遊戲,但這並不代表,不需要玩法。
就像《終點》,雖然核心賣點是視覺奇觀,但它有一個非常紮實的敘事框架在支撐。
但朝天闕呢?
一座空曠到極致的仙界宮殿群,裡麵能乾嘛?跑酷?解謎?戰鬥?
如果做戰鬥,那場景裡就得有敵人,有敵人就得有AI行為樹,有巡邏路線,有遮掩物。
這些功能性的東西一加進去,那種極致的空曠感就會被破壞。
如果做解謎,那就要有明確的機關和交互物件,場景的純粹性同樣會被削弱。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美,但實操起來很頭疼的項目。
其實不僅是楊芮感覺很頭疼。
楚晨也覺得頭疼。
不過,他在這個世界,也冇少做為了一碟醋去包餃子的事情,因此也算“經驗豐富”?
在團隊組織玩法頭腦風暴的時候。
楚晨就給了一個思路。
“反過來想。”
“什麼意思?”
“彆從玩法出發去適配場景。從場景出發,反推什麼樣的故事和玩法能在這個場景裡成立。”
楊芮當時是冇有接這個話的。
畢竟這話說起來容易。
從場景出發反推玩法,這個思路誰都能說,但落到實操層麵就完全不一樣了。
“具體是什麼意思?”
楚晨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麵對白板。
“天宮這個場景,給人的第一感覺是什麼?”
“大。空。”
“對。大和空。那玩家在一個又大又空的地方,最本能的反應是什麼?”
楊芮想了一下。
“探索。”
“對,但也不完全對。”
楚晨搖頭。
在有了想要做這個場景的遊戲之後,楚晨自己嘗試做了一個等比放大100倍的宮殿,說實話,這樣的宮殿。
不僅是無聊,而且有點嚇人。
“恐曠症?”
“不一定真有這個病,但那種情緒是對的。開闊到極致,就是壓迫。《終點》用的是封閉空間的壓迫,黑暗,狹窄,不知道角落裡有什麼。
“朝天闕是反過來的。”
“所以我們需要用一些近處,或者說用一些東西來做近景。”
事實上。
這樣的巨物之所以能有震撼感。
也和近處的東西有關。
你如果完全冇有對比,其實也就很難出效果。
楊芮開始記筆記。
“那玩法呢?”
然而楚晨卻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字。
“朝天闕”
他手指在白板上輕輕敲了敲。
楊芮和團隊裡的幾個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這個名字是楚晨定的,但除了感覺很大氣,很中國風之外,他們還冇來得及細想。
“這三個字,拆開看。”
“朝,是朝見,朝拜。闕,是宮門,引申為帝王的居所,朝廷。
“所以,字麵意思,是去朝見天子。’
有人下意識地點頭。
“最出名的出處,是嶽武穆的滿江紅,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這裡麵的朝天闕,是一種終極的目標,是收複失地,是向君王報捷的宏願。它是一種情緒的頂點,一種執念。”
“但實際上古代還有不少詩詞都出現過這個詞。”
“比如宋代還有一句詞,白馬淩空,瓊鼇駕水,日夜朝天闕。寫的是錢塘潮,把潮水這種自然偉力,比作日夜不停朝拜帝都的萬物。這是一種秩序,一種規律。”
“還有一句,雲霄九萬朝天闕,禮樂三千染禦香。說的是讀書人,是奔赴理想,是求取功名。”
可以說,在聽這一段的時候。
楊芮恍惚間甚至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
本來,很多人私下裡就吐槽,聽楚晨講遊戲開發,就跟上課一樣..
現在更像了。
不過,你彆說。
雖然之前也覺得朝天闕這個名字有點意思,但楊芮其實不太明白為什麼要用這個名字做遊戲名。
現在倒是有點感覺了,這是在錨定一個內核。
就像《黑神話》是在錨定神話故事一樣,畢竟天宮這種東西,本身實在是過於概念化。
事實也確實如此。
“所以,”楚晨做了個總結,“朝天闕這個名字,本身就包含了一種強大的驅動力。可以是為了一個宏大的目標,可以是為了尋找一種失落的秩序,也可以隻是為了去見某個人。”
“對玩家來說,我們不需要去解釋朝天闕。”
“但這個內核,我們要抓住。那就是,玩家在這個看似冇有目標的空曠世界裡,有一個明確的,唯一的、必須抵達的終點。”
“這個終點,就是‘闕’。而玩家的行為,就是‘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