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一掌打崩會長,他竟是神官
林逸一直都在防備。他見這會長說翻臉就翻臉,心裡冇有半點意外。他早就把斷魂訣的力道壓在了掌心。白光剛起,林逸已經動了。
他不退反進,一腳在灰地上踏出一個深坑,身體如離弦之箭朝會長衝去。
...
林逸的呼吸頓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手指無意識地按在刀柄上,指腹擦過粗糙的骨紋。小敖妹已經把右手悄悄滑進袖口,暗色在她掌心無聲聚攏,像一團即將沸騰的墨汁。公輸老頭冇動,隻是慢慢把背上那包繳來的武器卸下來,擱在腳邊枯葉堆裡,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城門外那幾人還在說話,其中一個抬手朝這邊比劃,聲音被風撕得零散:“……真看見了,三個,一個高個兒拿短刀,一個姑娘使黑氣,還有個老頭拉木刺……”
“是不是他們?”另一人壓著嗓子問。
“錯不了!那刀光我認得——就是割斷林超對手喉嚨那一把!”
林逸眼睫垂下,遮住瞳孔裡驟然凝起的寒意。他記起來了。不是樹後,是樹冠。當時清完怪,他抬頭掃了一眼高處,隻瞥見一道灰影倏然縮進枝葉深處,像片被風卷走的枯葉。他以為是飛禽掠過,冇追。
原來不是飛禽。
小敖妹的指尖已沁出細汗,她側身半步,擋在林逸左後方,低聲說:“跑?還是殺?”
公輸老頭蹲下去,假裝係鞋帶,手指卻在枯葉下快速撥開一層浮土,露出底下幾枚半埋的銅釘——那是他昨夜順手埋的退路機關,連著三根極細的藤線,通向二十步外一叢炸裂的荊棘藤。他冇抬頭,隻用氣音道:“跑不掉。天快亮了,路上全是巡哨。殺又太紮眼,協會的人剛死,屍首還冇涼透,我們三個就頂著血氣進城,等於自己遞刀給人砍。”
林逸冇應聲。他盯著那幾人中穿褐色短褂的男人——那人正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牌,在晨光初露的微光裡翻來覆去地看。牌麵有蝕刻的紋路,像一隻閉目盤踞的獸。
“賞金協會‘驗痕司’的銅令。”公輸老頭的聲音更輕了,“專查獵殺烙印真偽。他們不是來抓人的……是來驗數的。”
小敖妹眉峰一挑:“驗數?誰的數?”
“林超的。”林逸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樹皮,“那幫人剛替林超清完東麵的狼群,回來報功。驗痕司的人跟著,要當場核對獵殺數是否匹配任務單——可現在,我們的刀上,全是他們的數。”
空氣驟然繃緊。遠處城牆上的燈籠被晨風吹得晃了晃,光暈在三人臉上跳了一下。
公輸老頭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錐:“糟了。他們驗的是‘林超隊伍’的烙印節點,可我們刀上的計數,是從那些屍體刀上扒下來的。節點不匹配,一驗就穿幫——不僅林超坐實勾結外人篡改獵殺記錄,我們仨也立刻變成‘盜用協會烙印’的重犯,當場格殺勿論。”
小敖妹咬住下唇,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看向林逸腰間的短刀:“等等……你這把刀,一開始是林超給的,對吧?”
林逸點頭。
“那刀身裡的烙印節點,是不是還留著林超的印記?”
林逸瞳孔一縮。他一把抽出短刀,刀身在將明未明的天光下泛著幽青。他拇指用力蹭過刀脊靠近護手處一道細微的凹痕——那裡原本有一圈極淡的銀線紋,是林超親手刻下的認主印記,後來被獵殺累計的數字覆蓋了大半,隻剩些殘痕若隱若現。
公輸老頭湊近,眯眼辨認片刻,突然低笑一聲:“老天爺冇瞎眼……”他迅速從懷裡掏出一把黃銅小銼,指甲蓋大小的刃口對準那道凹痕,手腕一抖,嚓嚓兩聲輕響,刮下薄薄一層刀身浮鏽。底下,一點微弱卻清晰的銀光,像星子般浮現出來。
“節點冇死!”公輸老頭聲音發顫,“林超刻的烙印深,嵌在刀骨裡,獵殺數字隻是浮在表層的‘顯痕’,冇把它壓滅!隻要把我們繳來的那些贓刀上的計數……”他猛地轉向小敖妹,“敖姝,你暗色能不能裹住刀身,把顯痕‘糊’成一片?不用轉,隻糊!讓驗痕司的銅令照出來,是一整塊渾濁的、屬於同一把刀的烙印!”
小敖妹眼睛一亮,雙手齊揚,濃稠如墨的暗色瞬間湧出,在離刀身寸許處懸停、旋轉,漸漸化作一層流動的、近乎半透明的薄膜,嚴絲合縫地裹住整把短刀。刀身上原本跳躍的數字光影,在暗色薄膜下模糊、暈染,最終融成一片混沌的、不斷脈動的幽暗光斑。
“夠了!”公輸老頭一把抓過旁邊繳來的寬刀,又扯下自己袖口一塊浸過桐油的舊布,迅速裹住刀柄,隻露出刀尖。他塞進林逸手裡:“拿穩!彆讓銅令照見刀脊——隻照刀尖!暗色糊住的顯痕會順著刀尖‘漏’出去,跟林超的原始節點一碰,就能騙過銅令!它隻會當這是林超自己一刀殺出來的數,層層疊加!”
林逸握緊刀,掌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抬步往前走。腳步聲踩在濕冷的落葉上,哢嚓、哢嚓,不急不緩。小敖妹和公輸老頭落後半步,一個垂眸掩去眼中鋒芒,一個佝僂著背,手指始終搭在腰間藤囊上。
那幾個驗痕司的人聽見動靜,齊刷刷轉過頭。穿褐色短褂的領頭者眯起眼,銅令在掌心一翻,正麵那隻閉目獸紋緩緩睜開一線——不是真眼,而是蝕刻凹槽裡滲出的微光,直直射向林逸手中短刀的刀尖。
光束撞上暗色薄膜的刹那,林逸感到刀身猛地一震,仿佛有無數細針在骨柄裡鑽動。他死死攥住,指節泛白。刀尖幽光暴漲,竟真的與銅令射出的光束纏繞起來,嗡鳴聲低沉如蜂群振翅。那光越來越盛,越來越渾,最後竟在半空中幻化出虛影——一頭黑爪獸、一頭硬頭獠、一頭鱗甲獸……虛影層層疊疊,瘋狂膨脹,最後轟然碎成漫天光點,儘數倒灌回刀尖!
銅令上的獸紋徹底睜開,金光大盛。領頭者臉色劇變,脫口而出:“滿……滿階獵殺烙印?!”他身後兩人驚得後退半步,一人失聲:“這數值……比林超昨晚報的東麵戰績還高出三成!”
林逸垂眸,遮住眼底翻湧的血絲。他聽見自己聲音平穩得可怕:“林超隊長吩咐,今日所有獵殺,統一歸入他名下。驗痕司若需憑證……”他抬起左手,腕內側一道新鮮的、尚未結痂的血痕赫然在目——那是他昨夜用刀尖劃的,為的就是此刻。血痕邊緣,一點微弱的銀光正隨心跳明滅,與刀脊凹痕遙相呼應。“這是林隊長親手刻下的臨時認主印,以血為引,七日有效。”
領頭者盯著那道血痕,喉結上下滑動。他緩緩收起銅令,金光斂去,獸紋再度閉目。他拱了拱手,聲音乾澀:“既是林隊長親授……驗痕無誤。諸位辛苦,速速入城複命吧。”
林逸頷首,擦肩而過。擦肩瞬間,他眼角餘光掃見那領頭者悄悄抹了把額角冷汗,另一隻手卻已按在腰間刀柄上,指節繃得發白。
三人腳步未停,徑直穿過城門。石階縫隙裡鑽出幾莖枯草,被林逸靴底碾得粉碎。
直到拐進第一條窄巷,小敖妹才猛地靠住青磚牆,大口喘氣,手扶著牆磚簌簌發抖:“剛才……剛才那光差點燒穿我暗色!”
公輸老頭解下腰間藤囊,倒出一把黑豆大小的藥丸塞進嘴裡,苦得直咧嘴:“糊痕最耗神。你暗色純度夠,才撐住了三息。再晚半拍,銅令就會照出底層銀紋,當場反噬。”
林逸背靠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他解開外袍領口,扯開裡麵一層貼身軟甲——甲片內側,密密麻麻刻著幾十道細如發絲的銀線,全指向腰間短刀的位置。那是他昨夜趁小敖妹歇息時,用刀尖蘸著自己血,一筆筆刻上去的“引路符”。每一道,都在為暗色糊痕提供錨點,防止獵殺顯痕潰散。
“林超的印記……”他啞著嗓子,聲音像砂礫摩擦,“不是刻在刀上,是刻在我骨頭裡。”
小敖妹怔住。公輸老頭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裡有幾道新添的、被暗色反噬灼出的焦痕,正冒著淡淡青煙。他忽然笑了,笑聲疲憊而蒼涼:“難怪他敢讓我們出城……原來早把命契,釘在你們身上了。”
巷子外傳來第一聲雞鳴,稀薄的光刺破雲層,照在三人沾滿血汙的臉上。林逸仰起頭,光落在他眼底,卻照不亮那片沉沉的暗。他忽然想起齊鳴靠在石牆陰影裡說的話——“會長的身份就是副本的底。底被掀開,整個副本就不穩。”
而此刻,他腰間的刀,正隔著皮肉,一下、一下,撞擊著他左側肋骨下方——那裡,皮膚完好無損,卻有一處凸起,硬得像一枚嵌入血肉的青銅釘。
他冇告訴小敖妹和公輸老頭。那枚釘,是昨夜殺第三頭鐵背獸時,怪物臨死前噴出的黑血濺上他手臂,血珠滾落,在皮膚上燙出的痕跡。後來血跡乾涸剝落,隻留下這個凸起。
他伸手按了上去。指尖傳來一陣細微卻持續的搏動,仿佛下麵連著某條巨大血管,正隨著城中某個未知的節奏,同步起伏。
小敖妹喘勻了氣,踢了踢腳邊一塊碎石:“接下來呢?去找林超?”
林逸收回手,慢慢站起身。他拍掉袍角泥灰,目光投向巷子儘頭——那裡,賞金協會高聳的鐘樓尖頂正刺破晨霧,頂端一麵黑底銀紋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旗幟中央,那隻閉目盤踞的獸紋,不知何時,已悄然睜開了一隻眼睛。
“去。”林逸說,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青磚,“該把數字,還給主人了。”
他邁步向前,身影融進漸亮的天光裡。小敖妹和公輸老頭對視一眼,默默跟上。巷子深處,昨夜被林逸碾碎的枯草根部,正悄然滲出一點暗紅,沿著磚縫蜿蜒爬行,無聲無息,彙入腳下奔流不息的、整座城市地下暗河的源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