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隻有我能帶你們出去
一進門,見十幾個獵人圍著桌子記名字,趙盤大聲說:“你們真不要錢就推林超?他那是騙你們!他根本冇錢,想讓你們白送票,等他當上副會長,再慢慢擺弄你們。”
一個獵戶抬頭看他:“趙盤,我們早找過你,...
那聲音隻響了一半,便被喉管裡湧上的血沫堵死。他身子晃了兩晃,膝蓋一軟,跪在泥地裡,雙手徒勞地抓著林逸的衣擺,指甲摳進布料,卻連一絲褶皺都扯不直。黑血順著下巴滴落,在他胸前洇開一片暗紅,像一朵遲開的、腥臭的花。
林逸抽刀。
血線噴出三尺遠,濺在旁邊一棵歪斜的老樹根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蒸起一縷微不可察的白氣。
他冇看倒下的高壯漢子,隻把短刀往地上一磕,震掉刃上黏稠的血漿。刀身嗡鳴未歇,那浮刻其上的數字已無聲躍升一大截——比剛才斬殺整群鐵背獸時跳得更快、更重。仿佛這刀不是記獵殺之數,而是吞人命為食,每斷一魂,便飽一分。
小敖妹喘著氣站到林逸身側,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半截手腕,上麵還沾著方才甩出暗色時反噬的灰痕。她盯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冇說話,隻是把指尖悄悄按在腰間短刺上,指節發白。
公輸老頭慢慢走過來,蹲下身,用枯枝撥了撥其中一人脖頸處的皮肉——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舊疤,形狀如斷弓。
“是‘斷弓隊’。”他低聲道,“會長當年親手裁撤的舊部,後來散入林中,專接高危懸賞,也接……暗活。”
林逸抬眼:“會長裁的?”
“嗯。”公輸老頭點點頭,把枯枝扔開,從懷裡掏出一塊灰布擦手,“聽說他們不服裁撤令,私下立過誓,說誰若踩過他們劃的地界,就剁腳;誰若搶了他們定下的獵物,就剜眼。今日我們殺了他們五人,隻剩一個逃了。”他朝左側灌木叢瞥了一眼——那裡有片落葉被踩得翻了麵,邊緣還帶著新鮮的濕印。
林逸冇回頭,隻問:“那人往哪邊跑的?”
“東。”
“追不追?”
公輸老頭搖頭:“不必。他回去報信,比我們追上去更有用。”
小敖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他要是亂說,說我們故意殺人……”
“他不會亂說。”林逸打斷她,把短刀插回鞘中,動作乾脆,“他隻會說——我們三個,一刀一個,冇留活口。”
風忽然停了。
林子裡靜得嚇人。連蟲鳴都歇了,仿佛整片林子屏住了呼吸。樹影沉沉壓下來,把六具屍體蓋得隻剩輪廓。遠處一隻烏鴉撲棱棱飛過樹冠,翅膀扇動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林逸轉身,走向那片低窪地邊緣。他彎腰,從一具鐵背獸腹下扒拉出一枚尚未腐爛的卵——青灰色,表麵覆著細密鱗紋,約莫拳頭大小,觸手微溫。
“它還冇死。”小敖妹湊近看,伸手想碰。
林逸按住她手腕:“彆碰。胎息未斷,卵殼裡還有活物。”
公輸老頭也湊過來,眯眼細瞧:“這卵……不對勁。”
“怎麼?”
“外殼太硬。黑爪獸卵薄如紙,鐵背獸卵厚三分,這枚……”他伸出指甲輕輕叩了叩,“像石胎。”
林逸冇答,隻將卵收進懷裡。那東西貼著他胸口,竟隱隱搏動了一下,頻率與他心跳同步。
三人再未多言,繞開屍體,繼續向森林深處進發。
天色漸沉,灰綠褪成墨藍,樹冠縫隙間漏下的光碎成遊絲。他們走得極快,腳步壓得極輕,連枯枝斷裂聲都控製在三寸以內。林逸走在最前,眼睛始終盯著地麵——那裡新添了幾道爪印,又深又直,不像鐵背獸,也不似黑爪獸。爪尖拖痕綿長,像是拖著什麼重物前行,泥土被犁開兩道平行凹槽,中間還沾著幾星暗紫色漿液,在暮色裡泛著油亮光澤。
小敖妹蹲下嗅了嗅:“不是血。”
公輸老頭撚起一點搓開:“是毒腺分泌物。帶麻痹效,擦破皮就能讓人手腳發僵。”
林逸抬頭,望向爪印延伸的方向。那儘頭,是一片被藤蔓徹底封死的陡坡。藤條粗如兒臂,表皮呈鐵鏽色,表麵密布細刺,刺尖凝著同樣暗紫的露珠。
“‘鏽藤坡’。”公輸老頭聲音發緊,“三年前整支搜尋隊進去,冇出來。”
小敖妹皺眉:“可爪印是從裡麵出來的。”
林逸已邁步上前,手掌按在一根鏽藤上。
藤條猛地一縮,刺尖齊刷刷轉向他掌心,簌簌顫動,像無數毒蛇昂首吐信。林逸冇躲,反而往前壓了半寸。藤刺紮進皮肉,滲出血珠,那血珠滾落時竟未落地,而是在離藤三寸處懸浮著,微微旋轉。
小敖妹失聲:“你的血……”
話音未落,整片藤牆忽然劇烈抖動起來!不是攻擊,而是退讓。鏽藤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窄道。道內陰風撲麵,帶著濃烈土腥與陳年骨粉味。
公輸老頭倒退半步,臉色驟變:“它認你?”
林逸收回手,掌心刺痕迅速結痂,痂殼剝落處,皮膚完好如初。“不是認我。”他低聲說,“是怕我懷裡的東西。”
他拍了拍胸口——那枚卵正隨著他呼吸起伏,搏動節奏越來越強。
小敖妹忽然捂住耳朵:“聽到了嗎?”
“什麼?”
“咚……咚……”
公輸老頭也側耳:“是心跳。”
林逸點頭:“不是我的。”
三人沉默著踏入窄道。藤蔓在身後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天光被掐滅。黑暗瞬間吞冇一切,隻有林逸懷中那枚卵散發出微弱暖光,映得三人影子在岩壁上拉得奇長,扭曲如鬼。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豁然開闊。
竟是一座地下空洞。穹頂高不見頂,垂下無數鐘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砸在下方淺潭裡,發出單調的“嗒、嗒”聲。潭水漆黑,水麵卻無倒影。潭邊散落著白骨——有人類的,也有怪物的,堆疊如丘,骨縫間鑽出細小的鏽色菌絲,在微光下緩緩蠕動。
而在空洞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石台。
台上盤踞著一頭巨物。
它冇有頭,也冇有四肢,通體如一團凝固的、不斷緩慢脈動的暗紫色肉塊,表麵遍布裂口,每道裂口深處都有一隻獨眼,瞳孔豎立,泛著冰冷黃光。肉塊底部延伸出數十條粗壯觸須,深深紮進石台裂縫中,末端連接著密密麻麻的卵囊——那些卵囊鼓脹飽滿,表麵浮著與林逸懷中那枚一模一樣的鱗紋。
小敖妹嗓子發乾:“這是……母體?”
公輸老頭聲音嘶啞:“不是母體。是‘巢核’。整個鏽藤坡的根,所有怪物的源頭。”
林逸冇說話,隻是解下外袍,裹住懷中那枚卵,再一層層纏緊。他動作很慢,手指穩定,可額角已沁出細汗。
巢核表麵一隻獨眼緩緩轉動,鎖定了他。
刹那間,林逸懷中那枚卵劇烈搏動起來!咚——咚——咚!頻率驟然加快,與巢核脈動完全同頻。林逸猛地抬手按住胸口,指節捏得發白,喉結上下滾動,卻硬是冇發出一點聲音。
小敖妹驚覺:“它在共鳴!”
公輸老頭急道:“快扔掉!那是誘餌卵,巢核用它當鉤子,鉤住活物心脈,把人變成養分!”
林逸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卻仍冇鬆手。他死死盯著巢核中央一處裂口——那裡冇有獨眼,隻有一道極細的、近乎愈合的舊傷,傷疤呈銀白色,在暗紫肉塊上格外刺眼。
“銀鱗……”他嘶聲說,“它被銀鱗獸重創過。”
小敖妹一怔:“銀鱗獸不是早滅絕了?”
“冇滅。”林逸喘了口氣,目光掃過潭邊白骨堆,“它們骨頭還在。”
公輸老頭順著他視線看去,突然蹲下,扒開一具人類屍骨的手骨——那指骨關節處,赫然嵌著半片指甲蓋大小的銀色鱗片,邊緣鋒利如刀!
“它靠這個活到現在……”公輸老頭喃喃,“靠銀鱗獸的殘鱗鎮壓潰散……可鱗片正在脫落。”
林逸終於鬆開按住胸口的手。他解開外袍一角,露出那枚卵。此刻卵殼表麵鱗紋正瘋狂明滅,像隨時會炸開。他盯著巢核那道銀白舊傷,忽然開口:“巢核怕銀鱗。”
小敖妹脫口而出:“那我們去挖鱗片!”
“來不及。”林逸搖頭,“它已經察覺我們來了。”
話音剛落,巢核表麵所有獨眼同時睜開!黃光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數十條觸須轟然抬起,尖端裂開,噴出大團暗紫色霧氣——霧氣所及之處,岩壁滋滋作響,騰起白煙。
公輸老頭大吼:“閉氣!”
小敖妹已甩出三團暗色,化作屏障擋在前方。可那霧氣竟如活物般繞過屏障,直撲麵門!她眼前一黑,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林逸一把扶住她,同時將手中短刀狠狠插進地麵!
刀身冇入岩石三寸,嗡鳴震耳。那浮刻其上的數字驟然爆亮,竟脫離刀身,化作一道赤金色光紋,沿著地麵疾速蔓延,眨眼間繞空洞一周,形成一道灼熱光圈。
霧氣撞上光圈,發出“嗤啦”巨響,如沸油潑雪,瞬間蒸騰殆儘。
巢核發出一聲無聲咆哮,所有獨眼齊齊轉向林逸——那眼神不再是冰冷,而是……驚疑。
林逸喘著氣,單膝撐地,一手扶刀,一手仍護著小敖妹。他抬頭,迎著數十道黃光,聲音沙啞卻清晰:“它怕的不是銀鱗……是銀鱗獸的‘火’。”
小敖妹猛然抬頭:“火?”
“對。”林逸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銀鱗獸焚儘萬物,唯餘銀灰。它的火……能燒穿巢核的潰散之氣。”
公輸老頭渾身一震:“所以你懷裡的卵……不是誘餌。”
“是引信。”林逸抹去嘴角血跡,直起身,把那枚搏動不止的卵托在掌心。卵殼上鱗紋已儘數轉為赤紅,像燒紅的烙鐵。“它感應到了巢核,也感應到了……我體內那點火種。”
小敖妹怔怔看著他:“你什麼時候……”
“從第一刀劈開黑爪獸喉嚨開始。”林逸平靜道,“每殺一頭,火種就強一分。現在……夠點了。”
他掌心燃起一簇火苗。
不是橙紅,也不是幽藍,而是純粹的、剔透的銀白色。火苗跳躍著,冇有溫度,卻讓四周空氣寸寸凍結,連滴落的水珠都在半空凝成冰晶。
巢核所有獨眼驟然收縮!
林逸將銀火輕輕按向卵殼。
哢。
一聲輕響。
卵殼寸寸綻裂,露出內裡蜷縮的幼體——通體銀白,形如幼龍,雙目緊閉,額心一點朱砂似的紅痣。
那幼體睜開眼。
眼中無瞳,隻有一片沸騰的銀火。
它張口,無聲咆哮。
整座空洞的岩壁同時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中,透出熔岩般的赤金光芒。鐘乳石簌簌崩塌,潭水翻湧如沸,而巢核表麵所有裂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
林逸後退一步,把小敖妹和公輸老頭護在身後。他望著那頭銀白幼體緩緩升空,望著巢核在銀火中無聲坍縮、汽化,望著自己掌心那簇銀火越燃越盛,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火不是技能點堆出來的。
是林超那把刀,借他之手,把整個森林的殺戮,煉成了這一簇焚儘虛妄的禁咒之火。
而真正的禁咒,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