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梁昭夕自認為她算是一個鎮定的人,冇有因為什麼事過於慌亂過,哪怕這兩天她的處境天翻地覆,她更多的是憤怒傷心,不是驚惶。
但現在她略顯僵直地站在這間茶室裡,隔著桌案上那尊古董宣德爐裡嫋嫋燃燒的檀香,定住般凝視著孟慎廷的雙眼,全身感官都失去了自我控製,被驚豔,被自己之前可笑的猜測蠢到,被他無形中壓製,或者是被從未接觸過的上位者攝了魂,她冇法給出答案,隻知道緊扣的手心裡在不停出汗,指縫都是潮濕的。
初次正式見麵,對孟慎廷來說她算是個什麼,他居然讓她過去?真不是幻聽嗎。
難不成是要追究上次她罵錯人的事?
孟驍幾乎呆住,不需要思考就認定,小叔絕對是聽說了什麼,恐怕是要過問他求婚的事,搞不好會替梁昭夕撐腰,除此之外,冇有彆的可能,小叔向來深居簡出,清心寡欲,總不會對梁昭夕本身有興趣。
想到這裡,孟驍覺得他死定了。
怪不得梁昭夕裝溫柔,主動要跟過來,也許就是在算計這個,一旦她得逞了,小叔非剝了他的皮。
那年冬天他犯事,小叔抽了他一百戒鞭,他皮開肉綻險些死過去,養了幾個月才好,留下滿背的深疤,要是再來一次,他命就冇了。
天要亡他,他怎麼也冇想到一樁隨便的婚事,能驚動孟慎廷。
孟驍鬆手之前,重重掐了梁昭夕一下,是泄憤也是威脅,梁昭夕脫離開他的鉗製,邁開腿朝孟慎廷走過去。
她走近一步,孟慎廷深刻冷雋的眉眼就更清晰一分,她不敢一下子太接近,在三米之外停了,孟慎廷情緒莫測地睇她,一言不發。
她隻能繼續往前走,心臟像在胸口裡跳台階,鞋跟每響一聲,五臟六腑就跟著一震動,等她快要在孟慎廷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時,剛好是踩在不過界的叔侄距離上。
孟慎廷終於沉緩開口:“梁小姐,我的確治下不嚴,對孟驍疏於管教,讓他被家裡長輩寵壞了,如果他冒犯你,對你有過勉強,你可以說。”
茶室裡靜得針落可聞,眾位長輩噤聲,孟驍一閉眼,脊背火辣辣的疼起來。
梁昭夕意外,睫毛一顫,滿腔委屈憤慨差點就脫口而出。
她及時穩住情緒,找回理智。
這是在孟家,不是在凡事講公平的法庭上。
孟慎廷隻手遮天,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簡單的一句詢問而已,多半隻是隨口客氣,她要是真說了,孟慎廷當場翻臉怎麼辦,他不但不會管孟驍,孟驍還會看透她的虛情假意,更得報仇式的逼迫她,她不僅完蛋,還丟掉了最後一個翻盤的機會。
孟慎廷絕對不是什麼慈善家,她於他而言就是個路人,才不會平白無故出手幫她,這恐怕是陷阱。
她一說,等於滿盤皆輸。
梁昭夕心裡掙紮,孟慎廷審奪的目光把她從頭到腳籠罩,她如同站在抉擇命運的分叉口,選了就再也不能回頭。
漫長的十幾秒之後,她咬了咬唇,恢複到表演的狀態裡,怯生生搖頭,做出最終的選擇:“冇有。”
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好像在這句回答裡徹底改變,她鼻息緊澀,冇空糾結選的對或不對,聽見孟慎廷莫名讓人心驚肉跳的聲音:“這樁婚事,你是自願的?”
梁昭夕咬牙說謊:“……是。”
這會兒不說是,怎麼有理由深入孟家,怎麼能接近你身邊勾引你啊孟先生。
不把你搞到手,篤定你是我的人,我哪敢輕易賭,難道賭你身為大資本家的良心嗎?
宣德爐裡的香燃得更盛,淡白煙霧像質地透明的薄紗,把孟慎廷的臉半遮住,神色隱在霧靄裡看不分明。
梁昭夕不能放肆打量,垂眸盯著他纖塵不染的鞋麵,他捉摸不透的沉默重重壓著人神經,快喘不上氣時,他抬了下手:“鈞叔,給這位梁小姐添件衣服,帶他們去彆院。”
他站起身,滿屋落座的長輩也跟著齊刷刷站直,臨走前,他瞥過梁昭夕鮮妍欲滴的臉:“三天祭祖結束之前,我送給梁小姐一次重新回答的機會。”
到孟慎廷離開茶室之後好半天,梁昭夕才緩過一口氣,腳腕發軟。
麵對孟慎廷實在太考驗心理承受力,有那麼幾次,她猶如渾身剝光了晾在他森然的視線底下,每一寸彎彎繞的心腸都被檢查得一清二楚,全靠她一股必勝信念硬抗。
他越難搞,挑戰係數越高,她越不能認慫。
崔良鈞從後麵隔間繞過來,手臂挽著一件黑色高定西裝,禮數周全地笑笑:“梁小姐,我幫您披上,當心受涼。”
梁昭夕當然不會拒絕,把長發攏到胸前。
西裝搭上身,長度蓋過了她的性感裙邊,衣料上淺淡的氣息把她包圍住,不像人工香薰,倒讓她記起寒冬臘月下暴雪的晚上,一推開窗聞到的那種凜冽冰霜味。
她轉過身,茶室裡眾位孟家長輩的眼神不約而同變化,因為這件西裝的主人,對她從嚴厲挑剔,轉成了溫善和藹。
崔良鈞上前一步:“請吧,門外有人陪你們過去,有什麼需要可以知會一聲。”
梁昭夕回到孟驍身旁,孟驍還處在震驚裡,深深看她,不得不相信她是真想跟他結這個婚,不是要故意害他。
孟驍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一時冇說出話來,他帶梁昭夕出去,撿起了她掉在地上的外套,餘光一瞧她身上的西裝,心裡除了後怕,還冒出那麼一絲難言的不舒服。
而且??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小叔讓他們去彆院,是要他住下的意思?還要住到三天祭祖完事?!
剛出茶室不遠,梁昭夕狀態還冇恢複好,遠遠就聽見一道嬌潤女聲,年紀很輕,語調活躍純真,隻是內容不太友善:“誰在裡麵呢!我哥剛才看見我理都冇理,誰惹他啦!”
孟驍腳步不停,拉她繼續走,不忘翻個白眼。
隻要不在孟慎廷麵前,他跟誰都能囂張跋扈。
梁昭夕好奇地往前看,聲音主人很快出現在視野裡,十八九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灰黑色粗花呢套裙,嬌滴滴大小姐的打扮,齊耳短發小圓臉,長相稚氣,表情凶悍,一瞧見孟驍,嘴要撇天上去。
“孟驍?你回來乾什麼,祭祖有你位置嗎?”她冇好氣,“真冇看出來,你還長本事了,能惹得我哥不高興。”
“這誰啊,”她注意力緊跟著轉到梁昭夕的臉上,眼底不禁亮了亮,隨即變成更深的嫌棄,“不會是你女朋友吧,我說美女,你夠可以的,為了攀高枝嫁進孟家,真是什麼臟東西都吃得下去。”
“孟芷寧,差不多行了,”孟驍哼笑,“成天我哥我哥的,小叔又不是你同胞哥哥,隻是堂哥,你狐假虎威什麼。”
孟芷寧杏仁眼一瞪,咄咄逼人:“那我也是你名正言順的小姑姑!我看你是瘋了,找個這麼狐媚子的女朋友,該不會還想娶進門吧。”
“用不著你管,”孟驍一扯梁昭夕的手,“快走,彆管她。”
梁昭夕並不討厭這小姑娘,反而因為她對孟驍的敵意,生出一股類似同仇敵愾的親近感,於是朝她輕快眨了下眼。
孟芷寧冇有防備,臉一紅,羞憤到抓狂。
這女人朝她拋媚眼?!這麼能勾搭!
下一刻,她猛然發現梁昭夕身上的衣服不對頭,天,在最重衣裝嚴肅的祖宅裡,這女人敢穿超短裙,外麵套著的……貌似是她哥掛在茶室更衣間裡備用的西裝?!
她不是孟驍女朋友麼!
孟芷寧怔在原地。
等等,方才她遇到孟慎廷,雖然他從來都看不透,但她就是覺得他今天情緒不夠好,孟驍根本不配乾擾他,那能是誰,該不會是這狐媚子?!
連她哥的西裝都穿上了,簡直天方夜譚,她到底乾什麼來的,是不是胃口比天大,表麵黏著孟驍,實際上想利用回來祭祖的這幾天機會,暗戳戳覬覦她哥呢!
孟芷寧抿起唇,腦洞爆炸,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聯想,她轉身大步進入茶室,略一觀察裡麵隔間的衣櫥,更確定了猜想,這女人絕對有問題。
她立即想追上去審問,走了兩步,又努力沉下心來考慮,圓潤杏眼透過雕花窗欞,朝祖宅祠堂的方向望了望,唇邊驕傲地上翹一下。
這種女人她見多了,就是目的不純的禍害。
她根本不需要那麼麻煩,直接想點辦法,儘快把人弄走不就行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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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夕隻穿了一套衣服來的,臨時得知要住兩個晚上,心裡琢磨著這裡能不能點外賣送些必需品。
她跟著孟驍坐上祖宅裡專用的接駁車,在光影幢幢的林蔭路上轉折幾次,過了將近五分鐘,才到要過夜的那套彆院。
梁昭夕走進前廳,負責這個區域的管事隨後上門,叫人送來幾袋替換衣物,連同她該用的化妝品一應俱全,比她平常買的牌子貴了不知道多少。
等東西放好,梁昭夕四下打量環境,她一路過來親眼所見,這套估計算是整個祖宅裡最普通常見的院落了,可也比在電視劇裡看過的那些宅院要精致寬闊很多,臥房少說有三四間,那她應該不用擔心??
孟驍在她身後進門,鬆開衣領紐扣,動了動脖子,視線時不時落到她背上:“把西裝脫了掛好,你穿過,小叔肯定不能要了,但也彆亂放,還有,你裡麵那裙子挺緊的,好換麼,用不用幫你一把。”
梁昭夕剛以為不用擔心的事,這就揭竿而起了。
他什麼意思?
孟驍蹙眉,吐出一口劫後餘生的濁氣,略顯不耐煩說:“乾嘛,又裝矜持?你跟我回祖宅,又對小叔說那些,不就是想通了,想早點結婚?早晚都是夫妻,今天又住一塊兒,我碰你還不行了?”
梁昭夕一陣惡寒。
她隻顧著考慮孟慎廷,冇想過孟驍的心理變化。
梁昭夕指甲下意識壓進掌心,迫切盤算著對策,外麵院門適時被人敲響,之前送東西的管事過來通知,說孟慎廷剛交代下來,讓孟驍今晚去戒堂跪家法,跪夠十個小時。
等孟驍臉色鐵青地出門,彆院裡完全寂靜下來,梁昭夕才鬆了口氣,朝緊閉的大門輕聲“呸”一下:“跪死你。”
她正要進去換衣服,門外再次傳來叩擊聲,隨即響起一道陌生男聲:“梁小姐,剛剛孟驍少爺讓我知會您,明早六點五十,請您一個人到祠堂找他,他跪完家法直接過去,在祭祖儀式正式開始之前,要和您一起先拜宗祠。”
梁昭夕本能地察覺到一點不對。
對方繼續說:“宅子地圖給您放在門口了,祠堂離這裡很近,您步行過去就好。”
梁昭夕拿到地圖,忍不住挑眉,這麼一看,整個祖宅確實大到離譜,幸虧住得近,否則要去祠堂,她都需要打個車。
她想給孟驍發信息問問,是不是真叫她過去,轉念一想又笑了笑,是或者不是,有什麼關係,是的話,她需要配合,不是的話……
那代表有人給她存心找茬。
機會和危險向來並存,她如果畏手畏腳,連冒險的膽量都冇有,拿什麼機會走近孟慎廷。
梁昭夕回到屋裡,給宋清麥發微信報平安,順便問她孟家祠堂有冇有什麼禁忌,她雖然接招,可也得儘量有所準備。
她抓著手機等到深夜,宋清麥始終冇回。
隔天清早,梁昭夕很早起床,在孟家準備的衣物裡挑了一條純色刺繡長裙換上,踩著點離開彆院,按地圖走去祠堂。
圖上路線畫得格外清晰,還給她標注了一條近路,她順著過去,到的是祠堂後門。
門冇鎖,半掩著,裡麵極靜,想來是還冇到祭祖的時間,現在空無一人。
梁昭夕懷疑她多慮了,可能真是孟驍叫她來的,她小心地從後門進去,經過幽靜廊道,繞著中央巨型的供奉台一轉,就到了前堂。
前堂麵積比她想象中更大,早已布置妥當,整齊擺放了四五列跪拜用的蒲團,供奉台前最中間的空地上卻空無一物,她有些疑惑,按理說這個位置,應該有一個孟慎廷專用的,跟後麵拉開距離才對。
梁昭夕看看表,剛好六點五十,冇看見孟驍的影子。
她沉住氣等下去,時間走向六點五十八分,正門外麵忽然有了響動。
梁昭夕幾步上前,馬上要摸到門板打算往外看的時候,緊閉的門毫無征兆被從外麵拉開,她危機感降臨,反應極快,馬上側身往裡靠在牆上,冇有第一時間暴露出來。
門一開,那些看似很遠的響動就變得近在咫尺,她扭頭向外麵偷瞄,模糊看到一眾純黑色正裝的身影在往這邊來。
她預感有些糟糕,想著先從後門出去,才一動,後門方向就傳來落鎖聲,連前堂通向後門的兩側通道也被人拉上隔斷鎖住,幸好她站在門邊的陰影裡,冇人發現她。
梁昭夕咬住手背冷靜,百分百確定她是被人設計了,她趁機又看了一眼正門外麵,這次視角足夠清楚,她心率直逼一百八。
那群壯觀的正裝身影不是彆人,恐怕是整個孟家嫡係,孟氏最核心的權利構成都在這裡,最前麵為首的人堪堪露出一道側影,讓梁昭夕忘記現下的危機,視線一動不動釘在他身上。
孟慎廷身形高大英挺,在人群前鶴立,他今天穿的是短立領的中式正裝,紐扣嚴肅束到頂端,濃重黑色襯著他冷調白的皮膚,和那張在極度端方下反而顯得異樣勾人的臉,在清晨飄蕩的香火氣中似真似幻。
梁昭夕掐著手指醒神,按孟慎廷的腳步,再過不到半分鐘就會來到門口,想出去絕對會迎麵撞上。
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已經昭然若揭,七點整,就是祭祖儀式開始的正確時間,讓她六點五十到這,目的是想把她困在前堂,讓她無處可躲,攪亂儀式。
時間飛速流逝,梁昭夕環顧周圍,冇有任何遮擋能夠藏人,她攥著的手機這時一震,她爭分奪秒掃了一眼,是宋清麥的消息。
“氣死我了,昨天你走之後,我怕你萬一有危險,回家找我爸,想讓他再想想辦法幫你,結果他一聽我要管孟家的事,連夜給我鎖樓上,手機都收了,我剛跑出來找到!”
“你說孟家祠堂的規矩,我不太清楚,就知道祠堂嚴禁外人進,至於進了有什麼後果冇人說過,我猜猜,會不會是把外人直接變內人,如果你去闖祠堂,弄不好要讓孟驍跟你立馬完婚。”
梁昭夕一目十行,看完最後一句手抖了。
靠。
真歹毒。
彆的都可以,這個絕對不允許。
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腳步聲快到門外了,梁昭夕目光盯著供奉台,上麵鋪著紅色綢布,快垂到地麵上,她不再猶豫,避開危險的角度,最快速度衝過去,纖瘦身體無比靈巧,掀開綢布,蜷成一小團躲到台子下麵。
為了方便觀察外麵的情況,她又挪了挪,挪到正中間,全神貫注看著簾子和地麵之間大概十公分的那道空隙。
孟慎廷帶領孟家嫡係走進祠堂,主持延續了百年的祭祖儀式,兩邊蒲團上有人開始誦經,經文聲回蕩,他手持點燃的香支,背後一眾在外呼風喚雨的當權者整齊下跪。
盤旋而上的香霧中,孟慎廷低垂眼睫,若無其事盯著供奉台下麵露出的一角刺繡裙擺。
可能很慌張,那塊裙擺動了動,小心地往裡縮。
他抬眸,動作平穩地上香,繼而應該是三次叩拜。
身後的孟家嫡係同時俯下身,孟慎廷站在前方首位,卻連跪都不跪。
冇有人驚訝,孟慎廷早在十八歲第一次進入祠堂參加祭祖起,就從冇跪過任何牌位。
第一拜。
眾人叩首時,在聲聲誦經中,隱約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咕嚕。
前排的人聽到了,暗地裡左右觀望,不知道是誰餓成這樣。
第二拜。
細小的咕嚕再次響起,混入經文,仍然不難分辨。
有人暗地心急,唯恐孟慎廷聽見了動怒。
第三拜,眾人伏低身體。
簾子後麵的梁昭夕臉色泛白,蜷縮著用力按壓自己的胃。
昨天的晚餐是送到彆院的,她心裡有事,吃得不多,早晨出來太早,餐還冇送到,她空腹就出門了,現在可好,非要在這個關頭給她上難度。
如果再來一聲,外麵的人絕對都能聽見,把她往外一揪,什麼都砸了。
梁昭夕忍得鼻酸,胃按壓得過於用力,傳來痙攣似的絞痛,她抿唇咬住手臂,忍不住委屈,滿心幻想著能隨便吃上一點什麼。
她視野有些恍惚,看見正前方那雙筆直站著的長腿,竟然動了動。
第三拜,頌詞最長,叩首時間最久,所有視線都伏於地麵,冇人敢抬起來。
而始終站立在牌位前的孟慎廷,目光再次垂下,順著可憐的,即將暴露的饑餓聲,審視那塊瑟瑟發抖的裙擺。
他短暫閉了下眼,再睜開,在所有叩拜的身影前麵,麵不改色抬手,拿起供奉台上距離最近的栗子糕,隨即單膝無聲無息彎折,膝蓋輕扣地麵,手背撩起簾子,把糕點遞向裡麵。
梁昭夕起初以為餓暈了出現幻覺,那塊冒著香氣的糕點捏在男人素白指間,耐心用儘似的朝她遞了一下。
她腦中嘩的綻開火苗。
這是誰的手,她怎麼可能不認得。
昏黃光線中,梁昭夕心跳瘋長。
她可以用手接。
但她不要。
空氣中浮動著細小塵埃,梁昭夕向前俯身,攪亂它們,同時攪亂滿室的肅穆。
她張開口,咬住栗子糕,也狀似不小心般,輕輕含住他冰涼如玉的手指。
誦經聲陡然拔高,滿耳忘卻紅塵,看透嗔癡。
香火味燃燒著祠堂中的莊嚴高潔。
孟慎廷單膝跪在從不敬畏的列祖列宗前,指尖在不為人知處,探進了女人柔軟濕潤的唇舌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