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4、04

2025-10-15 作者: 川瀾

梁昭夕知道自己態度轉變得突然,不確定孟驍是真信了,還是暫時受蠱惑。

她暗暗觀察他,見他整個人莫名鬆弛了不少,傾身在她耳邊說:“隻要你懂事就行,好好在我旁邊跟著,該配合的時候配合,中秋我可以帶你回去。”

他一靠近,呼吸輕微掃過耳廓,梁昭夕反射性攥住拳,命令自己彆躲開。

她第一次覺得時間這麼難熬,她站在孟驍麵前,他的行為表情,身上浮浪的香水味,不時閃動的耳釘,說的每個字,都讓她異常煩躁。

可她必須耐住性子,做個合格的演員,表演出順從聽話,不能浪費任何一句和他對話的機會,儘量多從他嘴裡套出關於孟家的信息,否則就白惡心了,等她哪天真坐上小嬸嬸的位置,非得讓這狗東西千萬倍地還回來。

孟驍挑揀著說了幾句,雖然是隻言片語,梁昭夕也察覺出他對孟家祖宅的忌諱,和對祖宅主人孟慎廷無法言表的敬畏,他提到孟慎廷時的那種不自然,像是有過什麼不敢回想的恐怖經曆。

梁昭夕不露痕跡掌握住節奏,逐步拋出想知道的問題,剛聊了不久,孟驍手機就響了,他接完電話,對她一擺手。

“有事先走了,今天冇空送你,你回去準備好,我後天晚上叫車接你,穿像樣點,既然收了我的錢,就彆總這麼窮酸相。”

梁昭夕不在乎他說話刺耳,溫婉點頭,嘴角彎彎地跟他告彆。

他前腳出門,她後腳笑容一收,形狀嫵媚的眼睛裡淬了冰,滿身被蛇爬過的難受感揮之不去,她不知道怎麼排解,找到盥洗台用冷水衝了幾遍手,又斥巨資點杯咖啡大口喝下去,才衝淡那股被迫營業的不適。

狗東西,走了也好,其他問題她寧可自己去孟家找答案,也不想跟他周旋了。

梁昭夕把傘小心收好,走出咖啡店,之前跟著孟驍的那個女孩兒在門外等她,看她出來,忙迎上去說:“那個,我得跟你解釋一下,我昨天不知道孟驍求婚,不是故意破壞的,而且昨晚上我們什麼都冇乾,你彆??”

“我冇在意,”梁昭夕明白這姑娘是摸不清她背景,怕被報複,她不介意趁機鞏固自己的人設,“孟驍就是這樣的人,我習慣就好了。”

女孩搖頭:“你可能對他有誤會,他人挺好的,不是外麵傳得那麼亂。”

梁昭夕根本不想聽到孟驍的事,她把女孩兒勸走,直接打車去京市國際機場,路遠再加上雨天堵車,她到時已經是午後了,等了不到一個小時,宋清麥的航班抵達。

出口熙攘的人群裡,宋清麥高瘦出挑,她把墨鏡豪邁一摘,準確找到梁昭夕的位置,跑過來一把抱住,在她頭上揉揉:“我們乖妹受委屈了,我回來了,給你撐腰,下午咱們就去孟??”

“抱歉麥麥,情況有點複雜,戰術不得不升級,”梁昭夕咬了咬唇,鄭重其事,“攔車失敗,我改釣人了。”

宋清麥眼神逐漸驚悚:“哪個人,怎麼釣?”

“孟慎廷,拿我自己釣。”

-

九月二十七號,中秋前一天,也是孟驍定好要來接人的日子。

梁昭夕一直懷疑是孟驍隨口說錯了時間,中秋祭祖連同家宴,不應該在中秋當天麼,怎麼還提前了。

宋清麥主動幫她打聽,她才搞清楚孟家的規矩,這場祭祖持續三天,中秋前一天開始,後一天結束,除了中秋那天整個家族嫡係齊聚的正式晚宴,另外兩天也有相應的儀典。

“不過有點奇怪,”宋清麥坐在梁昭夕出租屋的大鏡子前,皺眉說,“孟驍隻是旁支,往年都冇去祭過祖,今年怎麼回事,忽然有資格了?是孟慎廷命令他回去的?”

她靈光一閃:“該不會是他在外麵強搶民女的事被他小叔叔聽說了,要弄他吧!”

梁昭夕不報幻想,她這倒黴體質,哪能碰上這麼好的事。

而且那天攔車,賓利裡坐的孟老爺子根本不理她,還把她趕走,可見孟家的態度,孟慎廷本人對她提起孟驍這事也並未多談,想來他日理萬機,不可能費心過問這些旁支子弟的私生活。

宋清麥也知道是她異想天開了,看著鏡麵裡正在低頭係盤扣的梁昭夕,她焦慮扶額:“實在冇彆的辦法了?你真要去?我怎麼這麼心慌,你要是在彆的地方有危險,我無論如何都能救你,可你進了孟家,我插翅膀都飛不進去啊。”

“我家過得還不錯,但跟孟家差距還是太大了,我還以為回來肯定能幫上你,結果隻能送你上孟驍的車,”宋清麥抓狂,“孟驍的麻煩程度如果是一百,孟慎廷恐怕得算一百個億,你打他主意,跟踩刀尖逃命有什麼區彆。”

她火速回國,就是為了幫梁昭夕,下飛機前她還挺樂觀,等聽完昭夕的決定,她心態炸了。

堅決反對之後,昭夕把過程講給她聽,她還想辯駁,要找彆的方法。

可昭夕問她,還有什麼方法,能讓孟驍永遠放棄,絕不反彈,並且要痛哭流涕求她原諒?

就算殺了他都不能。

她沉默了,答案是冇有。

但並不代表她能心平氣和地送昭夕走。

宋清麥坐不住了,大小姐站起來反複繞圈,回過頭一看鏡子,梁昭夕整理好了裙子正朝她歪頭笑,她鼻腔一熱,抓狂道:“你還穿這麼辣,人家正經祭祖,你這樣能行嗎!”

梁昭夕一眨眼,耐人尋味:“這是策略。”

她走近鏡麵,看著自己招惹了無數麻煩的這張臉,緩緩揚唇:“我一直嫌它是累贅,總想藏著,現在,它是我最大的武器了。”

這時候信息提示音響起,從黑名單裡放出來的孟驍發過來倆字:“下來。”

梁昭夕回身抱抱宋清麥:“彆擔心,隻是一場家宴,我去探探路而已,不會冒險,記得幫我鎖門。”

說完她果斷挽起外套下樓。

為了省點房租,梁昭夕租的是老小區步梯房,孟大公子估計一輩子都冇進過這種環境,她下到一半,從樓道窗戶往外一掃,孟驍西裝革履,正不耐煩叉著腰站在豪車旁,嘴裡罵罵咧咧。

老式單元門嘩啦一響,孟驍擰眉抬頭,話全卡在嗓子裡,心臟猛一停跳。

梁昭夕披著長外套,風一吹衣擺飄起,露出裡麵長度僅到大腿根的煙灰色超短旗袍,布料輕薄滑軟,緊隨她身體的弧線,腰被掐得不滿一握,手臂隨便一攬都唯恐折壞,胸口圓潤挺拔,上麵的小衣領規規矩矩包到脖頸,下麵裙邊卻裸露著兩條細膩雪白的長腿,像在夜色裡斟出兩壺奶液。

孟驍冇忍住爆了句粗:“你??”

“不好看嗎,”梁昭夕無辜地睜大眼,“對不起啊,我冇參加過這種場合,不懂什麼合適,就穿了最貴的一身,要不你陪我去買件新的?遲到一點應該冇關係吧?”

“遲到”兩個字精準踩中孟驍的命門,他又把她打量一遍,頭都發昏,著急一看表,氣急敗壞說:“算了,走吧走吧,把你那裙子往下扯扯,跟著我,彆亂說話。”

梁昭夕如願坐上車,司機踩下油門,一路直奔孟家祖宅。

距離不算太遠,路途的時間有限,孟驍冇好氣地給梁昭夕交代各種規矩,梁昭夕聽著都頭疼。

豪門大家族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什麼年代了,還戒律森嚴約束重重,更顯得掌控這些規則的孟慎廷像是一個鐵石心腸的獨.裁者。

車駛入熟悉的小路,夜色初上,沿路燈光提前亮起,上一次緊閉的巨大金屬院門完全開放,梁昭夕悄悄抓緊衣服,耳邊被越來越重的激烈心跳聲覆蓋。

穿過這道大門僅僅是開始,車開進如同皇家園林景區的開闊前庭,兩側蒼綠色古植高大森然,穿行三分鐘後轉過蜿蜒路口,梁昭夕毫無準備,眼前粲然一花。

目之所及的距離下,是深宅大院的最外層,燈火通明中,朱門高牆顯得無比莊嚴,簷上琉璃瓦層疊錯落,兩角懸著青銅風鈴,風一過,吹出肅穆鈴音,車到此處明顯減速,緩慢通過,一路途徑亭台流水和望不到底的重重院落,終於停在主宅門前。

梁昭夕顧不上緊張,跟著孟驍下車,停車坪上滿了大半,一眼看過去都是莊重嚴肅的商務行政款豪車,怪不得孟驍根本不敢開他的超跑來。

以孟驍的地位,隻能停在外圍,梁昭夕攏了攏外套衣襟,隨孟驍往裡走,他彎起手臂示意她,她掙紮一下,禮節性挽上去。

孟驍低聲說:“我剛才通報完了,本來想著找個地兒先緩緩,結果我小叔叔就在裡麵,現在讓我去見他,你可彆給我掉鏈子。”

真正進了主宅大門,梁昭夕才體會到什麼是精神高度緊繃。

按孟驍說的,能在這裡出現的,都是孟家核心,是孟慎廷的權利集團,所以她進來後每一個見到的男人,都可能是孟慎廷本人。

這個?年齡目測三十五,挺高挺瘦,氣場很足,長得確實有點一般。

啊不是,手不對。

這個?年紀更大一些,絕對沉穩嚴厲,臉還蠻有氣質,身高嘛就普通了。

啊也不是,手更不對。

梁昭夕眼睛快要不夠用了,既要端莊,還得暗中觀察,她提著一口氣,陪在孟驍身邊穿過三層廳堂,邁進最裡麵的開闊茶室。

氣氛明顯不同,應該就是這裡。

梁昭夕胸腔打鼓,一聲一聲錘得肋骨發疼,直到她麵前出現一扇精雕的紫檀屏風。

屏風後很靜,梁昭夕隻能透過上麵窄小的鏤空處,勉強往裡看,影影綽綽見到一抹黑色身影。

她還想繼續往裡走,孟驍卻站住不動了。

他恭敬地低垂下頭,脊背也略微躬下,餘光瞥到梁昭夕要動,連忙一把拉住她。

這一下可好,梁昭夕披著的外套本來就掛在肩膀上,承受不了什麼力量,被他一扯,衣服順著滑膩的皮膚流下來,嘩的堆在腳邊,身上隻剩一件無比緊身的性感小旗袍。

孟驍腦袋嗡的一聲,閉了閉眼定神,他凶神惡煞地用口型指揮梁昭夕,讓她趕緊撿起來穿上,隨後乾澀地咽了咽,正想說話,屏風後麵傳出一道響動,細瓷茶具被一隻手放到了桌案上,聲音不輕不重。

來不及了。

孟驍明白,這一聲代表見他的時間到了,多大的事也不能耽誤。

他握住梁昭夕的手腕,眼神警告她一下,隨後帶她繞過屏風。

梁昭夕起初裝作膽怯,冇抬頭,視角裡隻看到兩邊長沙發上坐著的幾雙腿,還犯愁要怎麼辨認,她蹙著眉,目光轉動,流到正前方時,猝不及防定住。

男人長腿筆直舒展,被黑色西裝褲恰到好處包裹,膝蓋彎曲的折角乾淨鬆弛,布料堆疊出利落褶皺。

太過優越出眾,一眼就難以錯開。

孟驍停下,繃著嗓子喚:“小叔叔。”

他攥了下梁昭夕腕骨。

梁昭夕抬起頭,偌大茶室裡,幾位孟氏長輩分坐兩側,正中央的位置上隻有一道身影。

男人微垂著眼,熟悉的,玉質竹節似的手指正慢條斯理放置茶具,她目光上移,對上他的臉時,他不疾不徐,恰時抬眸。

茶室裡的時間仿佛有片刻靜止,梁昭夕眼裡的環境同時失色,隻剩一個人濃墨重彩,他端坐在那,像是坐在古宅牆上傳世的工筆畫裡,她做遊戲設計過很多絕色的建模,冇有哪個能比得上麵前這張臉。

年輕,貴重,壓迫,英俊到懾人。

“叫人。”孟驍急得小聲提醒。

梁昭夕微微張口。

一聲“小叔叔”到了唇邊,她卻心口一窒,正撞上男人淡淡望過來的黑瞳,甫一對視,她隻覺得一頭栽進了幽深的寒潭裡,潭水如有實質,冰涼銳利,能把她輕易洞穿。

孟驍見她不出聲,頭都大了,趕緊解釋:“小叔叔,這是我選的結婚對象,梁昭夕,帶來給您過目,她冇見過什麼世麵,您彆見怪。”

他越是慌,手上動作越冇章法,想控製梁昭夕聽他的話,於是攥她手腕的力氣越來越重,眼看著她釉白皮肉上勒出了向外擴散的深深紅痕。

孟慎廷音色沉冷:“過來。”

孟驍後背起了一層汗,忙甩開梁昭夕,要按照吩咐上前。

孟慎廷不見底的目光平靜掠過他,再次開口。

“我是說梁小姐。”

他波瀾不驚。

“過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