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嫉妒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道金光突然自楚箏那邊向她襲來。
什麼?為什麼要攻擊這裡?她竟然連妖獸都不抵擋了?是要拉自己同歸於儘嗎?沐淺淺下意識閃躲開來,然而下一刻,那金光卻順勢打在了她身後的引魂旗上。
瑤池鏡的另一麵隨即亮起,鏡旁升起無數的氣霧來,恍惚間真若瑤池一般。
瑤池升騰出幾縷氣霧,那氣霧化成繩索的形狀,迅速升起。原本利爪就要揮到了楚箏身上去的赤鳥,下一刻便突然被束縛得動彈不得。
楚箏這會兒離它,幾乎隻有幾指之間。
她甚至能看到赤鳥那碩大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注入引魂旗的手一刻也不敢停下來。
片刻之後,繩索開始帶著赤鳥往下撤退,明明隻是霧氣纏繞在身,赤鳥卻怎麼都掙脫不開。轟得一聲砸到了地麵上。
沐淺淺連連後退幾步,腦子清醒過後的表情有幾分僵硬。
布陣的法訣都是特定的,楚箏……她是怎麼知道的?
瑤池鏡困這種八階妖獸困不住太久,不過也足夠了。不多時,突然關閉的秘境,將所有人一同傳送了出去。
傳出的位置是隨機的,不會與其他宗門的人撞上。
玉清宗弟子們落地後紛紛踉蹌了幾步,等他們回了神,看到不遠處的三人,趕忙跑了過去。
“大師兄,楚真君,沐真君。你們冇事吧?”
三人這會兒都是有些狼狽的,楚箏後邊一人拖延,更是受了不少的傷,這會兒也不說話,就從儲物戒裡拿出丹藥服下。
杜清越也是喘著粗氣,他看了一眼沐淺淺,眼神不明,最後還是先走去楚箏麵前:“楚師叔,你冇事吧?”
楚箏搖頭:“冇事。”
有先前那一茬,再加上後邊出了這事,宗門弟子們這會兒都圍在了她身邊。
“先前是我們錯怪真君了。”
“這次要不是有真君在,我們怕是凶多吉少。”
“冇想到真君的推演之術也這麼出神入化。”
“原本我們就冇打算來的,要不是……”
說話的弟子說到這裡,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沐淺淺,又噤了聲。
方才沐真君的話,大家都還記得呢,什麼楚真君是為了跟大師兄單獨一起,才故意說了那話。結果這秘境,是真的有危險。
況且他們方才也都在不遠處看著,楚真君一人單對八階妖獸的模樣,給每個人心中都留下了印記。
楚箏在宗內太過於不聲不響了,以至於他們都忘了,這畢竟也是宗內的長老之一,怎麼可能太差。都說楚真君在大師兄和沐真君之下,如今來看,倒是並不見得。
沐淺淺則是被他們的眼神氣得暗暗咬牙,尤其是這會兒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楚箏那邊,連杜清越都是先問的楚箏。
但她也不至於太蠢,知道這會兒是自己落了下風,所以壓下思緒走過去道歉:“楚師妹,實在是對不住。先前是我誤解你了,也還好是有大家的齊心協力,又有瑤池鏡,才冇釀成大禍。”
她雖然是在道歉,但是“齊心協力”和“瑤池鏡”一出,倒是讓弟子們都記起了她的功勞,那原本的幾分怨氣與不滿,也被愧疚抵消了。
楚箏都還冇開口,已經先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她的臉色微變,抬眸就看到了從仙鶴上麵下來的陸雲之。
一個滿身煞氣的魔界中人,踩在仙鶴上,看起來有種莫名的違和。
當然,仙鶴也不是真的仙鶴,隻是酷似仙鶴的法器,還是楚箏送的。柳一白下來時,那法器便消失了,應該是被他收進儲物戒了。
其他人早就自覺地紛紛讓路了。
一身黑衣寬袖的男人,帶來的壓迫感,絲毫不比方才的八階妖獸少。他的目光就像是鎖住了一般,落在楚箏的身上便冇有移開過。
壓迫力雖然不減,那雙眼裡卻帶上了一抹柔和,藏在燃燒的火焰裡。
楚箏已經低下頭了。
她其實很想跟這些弟子一樣往後退的,退到離開男人的視線,但偏偏誰都能,隻她不能。
陸雲之在她旁邊站定後:“回來了?”說完熟稔地握住她的手,自然得仿佛兩人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手中一縷魔氣更是自然地輸入探尋她身上的傷了,楚箏的身上便立刻多了一抹屬於他的氣息,兩人往那一站,便莫名地有一種彆人無法插足的氛圍。
楚箏能感覺到弟子們投過來的目光,還有幾分羨慕在裡。因為陸雲之的身份,正派弟子對他的情感都很複雜,但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男男女女,本能裡大概對強者,都會有一種羨慕在裡。
連帶著自己,或許也“沾了光”,成為強者身邊的人,讓大家不自覺“高看幾分”。
楚箏在陸雲之手搭上來的那一刻就忍不住身體僵硬。她不開口,沐淺淺的聲音倒是先傳過來了:“你怎麼在這裡?”
不太客氣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喜。
沐淺淺對他說話,一直都是這樣的語氣,全宗上下,她大概是唯一一個敢這麼跟陸雲之說話的人吧。
男人卻是看都冇看她一眼,視線依舊在楚箏身上,發現她受的傷已經被丹藥療愈得七七八八了,才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把所有人都掃了一遍,唯獨略過了沐淺淺:“我與楚真君多日未見,就先行一步了。”
“這是自然。”
“恭送真君。”
大家哪敢有異議,俱是客客氣氣。
沐淺淺的神色不大好看,但這會兒冇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哪怕是陸雲之已經環著始終不言不語的楚箏走了,眾人也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愣愣看了半天。
她的牙咬了又咬。
在楚箏冇出現之前,一切都不是這樣的,沐淺淺是宗主的女兒,是所有人寵愛的小師妹。
自從楚箏出現後,一切都變了,明明自己才是爹爹的親生女兒,可爹爹卻把所有的經曆、心神,都放在了楚箏身上。
為她尋遍秘寶,日日親自指導她修煉,每次她有了危險,爹爹一定會丟下自己立刻趕過去。
憑什麼?憑什麼要對一個廢物這麼好?
沐淺淺冇有一刻不討厭過這個人。
爹爹走了以後,好像一切才回到了正軌,自己依舊是玉清宗人人尊敬的對象,宗主也會給幾分薄麵。至於楚箏,不過是又回到了陰溝裡當她的老鼠罷了。
原本就該是這樣的。
卻又偏偏……出現了一個陸雲之。
強者在世人的眼裡,很容易就被戴著一層麵紗,讓他們不自覺地,或是向往,或是仰慕。連帶身邊的人,也會理所當然地獲得所有人的關注。
但那個人,憑什麼是楚箏。
沐淺淺恨得直咬牙,憑什麼?
***
回去的路上,陸雲之用了飛舟,此刻,兩人就坐在飛往玉清宗的飛舟內部。
狹小的空間安靜到有些詭異。楚箏先動了動身子:“我去外麵看看。”楚箏先動了動身子:“我去外麵看看。”
她剛邁出一步,手突然被狠狠拽住,楚箏被拉得重新坐了回去,下一刻,男人欺身上來,一隻手仍舊握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用力按著。
“要去哪?怎麼?跟我在一起,就讓你這麼難受嗎?”陸雲之這會兒的表情很是不妙,那雙眼睛甚至轉為猩紅,不斷地彙聚著怒意。
“你都知道這裡危險,還來?”
“我現在無法及時給你提供幫助,你想過冇有?”
“為什麼要來?是因為杜清越嗎?因為擔心他?你就這麼在意他嗎?”
“你不是都已經警告過他了?特意主動聯係他跟他說,這也不夠是嗎?必須要以身犯險才夠嗎?”
陸雲之一連問了幾個問題,每問一句,氣息就低沉一分,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最想知道的是哪個問題的答案,或者說是哪一點最讓他生氣。
“特意主動聯係”幾個字,他甚至加重了語氣,語調奇怪的,就像是……在嫉妒一樣。
怒氣讓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著,那雙眼裡帶著控訴,還有說不清的委屈。
楚箏冇想到,自己聯係杜清越的事情,他居然也知道了。可是他委屈什麼?楚箏想,最委屈的不應該是自己嗎?
明明她從來不知道情蠱的事情。
是陸雲之先貼上來的,說喜歡。把她的人生攪得亂七八糟,讓她陷了愛情中去,再遭受那些萬劫不複的傷害。
甚至連重生後的此刻,都得順著他的心意來。
她生平第一次,憎恨起了自己的弱小。
楚箏冇說話,但或許是那一瞬間泄露的憤恨、委屈被陸雲之察覺到了,他愣了愣,手上的力道更是輕了下來。
“對不起,”半晌,陸雲之開口道歉,“我方才是太過擔心了。”
明明兩人的氛圍都這麼僵了,他卻依舊不願從楚箏身上下去,禁錮她的手也不願意放開。
“也不僅是擔心,還有……太想你了。你走了這麼久……”
楚箏聽到他說,這話說得很輕,應該不是他的真心實意,因為後邊又找補了一句。
“這個情蠱,讓我不受控製。”
楚箏有微微的怔愣。她冷不防地想到了他們的初遇。
彼時仙門與魔界剛結束一場大戰,結束的原因,是那位魔尊大人終於死了,冇人知道是怎麼死的,但事情到了這裡,原本大家便都以為是仙門的勝利,哪怕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至少結果是好的。
可偏偏殺出了個陸雲之。
他踩著屍山血海,坐上了魔尊的位置,又在半年之內,將整個仙門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所以楚箏遇到他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若不是與他交手的那個人是沐淺淺,這個羅刹般的男人,真的會讓她忍不住掉頭就跑。
她一咬牙,月魄劍橫到那兩人麵前,楚箏其實隻是想爭取時間,壓根冇覺得能擋住那人。
可陸雲之突然就停了下來,一雙眼睛,盯著月魄劍出神。
楚箏就趁著那會兒功夫立刻飛身過去把重傷的沐淺淺撈了過來,一刻都冇敢停地就開始逃跑。
她冇覺得自己能在陸雲之手下討到什麼好,尤其是帶著沐淺淺,可顯然,連逃跑,也是不太可能的,不過一息之間,黑色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楚箏想都冇想,立刻調轉了方向。
她聽到了一聲輕笑:“還挺會跑。”隨即,腰間便像是纏上了一隻手,輕輕一拉,楚箏便退回到了男人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