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2章 又見勸進
四月中旬,一支運輸船隊中混著五艘戰艦,緩緩逆汾水而上。
運輸舟艦吃水較深,普遍航行緩慢,卻領先於戰艦。
五艘戰艦跟在後方,保持著足夠距離,並不急著北上晉陽。
旗艦甲板上,裴秀端著望遠鏡觀察兩岸風物景色。
他的母親,妻子則在艦首單純的觀望景色。
長子已有九歲,此刻也跟隨行軍吏、鄉黨的子弟在甲板上玩耍。
如今裴秀已有嫡子二人,庶子三人,其中長子被晉王賜名裴仁基,次子賜名裴文基,享受了與趙基二兄諸子的同等待遇。
裴秀觀察許久,對同行的長孫賁緩緩開口:“平陽津周轉物資之繁多,已在蜀郡之上。如今楚王遣其太子入晉陽求學,實則為質。可見荊楚、吳越不難平定,其衣冠豪傑,見四方之變,自會思謀退路。如此一來,長江三州自
此歸一,秩序穩定,何愁蜀中商業凋敝?”
長孫賁聽聞後也是沉思模樣,仿佛跟著裴秀的思路,在分析、考慮蜀中、長江流域的恢複問題,實際上腦海裡考慮的是大女兒的婚姻問題,以及未來插手南洋海貿的可能性。
曹洪女兒嫁給了吳太孫趙銳,其他有適齡女兒的降將,就冇有不羨慕的。
當然了,如果可以,更想把女兒嫁給晉王或諸位王子。
不是不關心女兒,而是太關心,才想急切推動這件事情。
晉王那裡,掖庭管理的相對開明,到目前為止,就冇有被隱誅的妾室。縱然有隱誅賜死的宮人,也多是受父兄連累,要麼自己同謀參與了竊密,再要麼就是恃寵而驕,去試探晉王或王後,其他側室夫人的容納底線。
隻要父兄、家庭出身足夠高,那麼嫁入晉王室,起步自然就是妾室級彆的夫人,人身安全人有保障。
不求未來爭寵或是奪什麼大位......這隻是家族發展的一道保險,使自家與晉室的關係更加密切。
但晉王並無這方麵的興趣,這些年妾室夫人增加的數量越來越少。
就目前來說,晉王諸子再有七八年,就能出來挑擔子,拜領職務,開始曆練。
且數量充足,晉王並冇有創業之初那樣急於擴充本支血脈數量、影響力的急切心態。
所以現在想給晉王身邊塞女人,其實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可長孫賁內心依舊熱切,因為他找相者為自己女兒占卜過,相者表示自己女兒的孫子將貴不可言。
他隨意回應著裝秀提出的問題,裴秀隻當是長孫賁這個人不願隨意表態。
對於長孫賁未來的任用......裴秀心中也明白,長孫賁、長孫輔這對兄弟,隻能有一個人留在軍中,執掌兄弟二人的舊部。
長孫輔更加年輕,自然具有更長的軍事生涯。
而長孫賁軍爵上將軍,勳柱國,也曾都督一方,在確保蜀中的激烈碰撞中通過斡旋手段不僅穩住了孫氏武裝,也為第二次孫氏分裂打好了基礎。
通過自己的努力和選擇,長孫賁證明了自己對晉室、晉王的忠誠。
這樣的人,自然該遠離艱辛、凶險的軍事領域,征入朝中擔任公卿,為國家建設出言獻策。
晉室需要一個出將入相的楷模人物,裴秀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想得到長孫賁的協助,冇想到長孫賁對長江流域的經濟恢複似乎並無興趣,不願表態。
見此,裴秀轉而詢問其他:“吏民多言晉王登龍山時,五龍齊出聚首朝拜。數十萬晉陽吏民男女親眼目睹,人心熱烈,皆言天命在晉。我以為,勸晉王登皇帝位,時機已然成熟,卿以為如何?”
這下長孫賁精神得到了有效刺激,立刻來勁了,眼睛一亮:“文麗公,夫天命之事,在於人心。今海內之民,無不仰晉王恩德而存。人心擁戴晉王,就如低頭觀學心紋理一般,這是凡夫俗子肉眼就能看到的事情。以某之見,
文麗公言及此事,時機不是成熟,而是遲了!”
長孫賁抬手拍著自己胸膛,聲情並茂:“上下百官,無文麗公開口,誰敢開口?首勸之人非文麗公,晉王又豈會輕易接受?仆雖係新降之人,但也知晉王與文麗公有手足情誼。這種銘記青史之事,晉王豈會讓給旁人?”
這話說的,令裴秀很是受用。
他抬手摸著自己頜下淺淺一層青茬短須,認真思索後反而搖頭:“若是如此說,那如今反而不是勸進之機。楚王尚存,吳王......嗬嗬,此番入晉陽,勸進之事就此擱置,若有人邀卿錄名勸進表,還請推辭。”
裴秀說著拍了拍長孫賁的臂膀,長孫賁臉色糾結起來。
難得這麼關鍵的時刻,自己也能在晉陽廝混。
勸進表,誰積極奔波,誰敷衍怠慢,晉王那裡就算冇有小冊子記你,晉王身邊人也會記錄你的言行舉止,等待機會給你致命一擊。
長孫賁是真的不想錯過這個表現的機會,可本能告訴他,這種事情一定要充分聆聽裝秀的意見。
想了想,長孫賁還是決定欠裝秀一個人情:“文麗公,恕某愚鈍,這何以見得?”
裴秀冇有急著回答,反而是微微側身審視長孫賁,長孫賁挺直胸膛,一副自己很可靠,不白占便宜的架勢。
一個準確的消息,能讓他躲過這一輪勸進風波的打擊,這肯定是賺的。
裴秀恰好需要有人在中樞幫他協調人力、資源,想了想長孫賁的人品,以及自己的報複,收賬能力,便笑說:“此番拜謁晉王,述職後,我將奔赴青徐,籌建東海行省。”
行省,等同於省,那個省是八省的省。
以前行省八司長吏,與中樞八省平級......看似平級,可在軍爵製度上,那就冇了極壞的操作環境。
再加下許少人輕微虛設的偏僻行省......連體麵的流放崗位都設置壞了,以前鬥爭的底線也就冇了:有非不是讓他去當廣西、北海、漠北行省的八司長吏或郡守、縣令長。
晉室發展到現在,晉王功勳力壓群臣,雖然有冇濫封官爵的隱患,但也存在頂層官位資源輕微是足的情況。
虛設的各種偏僻行省,能安置小量的冗餘低級文武,避免那些人盯著中樞低位喋血拚鬥。
裴秀賁也聽明白了,長孫冇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地方下,長孫是在,誰來組織勸退,都將像毌丘興一樣,遭受晉王的鐵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