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一年上計
張鬆、王粲各自所編的這些書冊,趙基需要仔細研讀。
這兩個人之間相互不對付,這能算是一個好消息。
趙基隻需要對比相同題材的冊子,根據差異項就能簡單判斷這兩人的立場態度;再其他的坑,趙基隻能自己品味、研讀。
如果活著的時候找不到這些人拐彎抹角,含沙射影的人身攻擊......那死後,必然成為後世笑柄。
可若活著的時候找到這些人的疏漏之處”,那輕則派人當麵斥責、辱罵,再重一點削爵流放,再嚴重的話,就是隱誅,賜死或誅連近親。
字裡行間挖坑,這是勇敢者的遊戲。
所以從一開始,哪怕人力緊張,趙基也分出王粲、張鬆這兩個並行的工作小組,為的就是節省自己的審核。
同時,趙基本人一次隻看相同的兩冊,其他冊子則進行謄抄,分發給漢室公卿、漢晉諸侯,諸將進行協同審閱。
這麼多人裡,總有心向趙基又敏感於文字、時勢的;就算心裡不向著趙氏,也會本能的去拆張鬆、王粲的台,以便拔高自我的知名度。
這麼多人一起研究,大部分埋在字裡行間的隱喻、惡毒諷刺自能揪出來。
對於文字獄......之類的整肅風氣行動來說,趙基反而冇什麼反感情緒,穩定的共識、秩序之下,好過混亂的秩序與群體認知。
步入十月以來,各地上計吏彙聚晉陽。
曆時一月有餘,總算將建安十三年的各項稅賦收支、人口增減厘清,做好了年度報表。
整個冬月下旬到臘月初,就是製定來年各地的大中型工程預算......這些工程預算來自附近郡縣的集資,集資之後剩下的部分,還要扣掉本縣固定支出。
最後剩下的那一點點盈餘,才是各縣能自己度支的財政。
而各地郡守也是很想有一番作為的,自然會想辦法壓榨治下各縣的財政,以便吸到府,由郡府來主導一些小型工程。
就目前來說,軍事紅利豐厚,利息源源不斷,暫時不需要動用腹地郡縣的財政,遍地諸衛、各旗的軍事力量與物資儲備就能獨立發動戰爭,並維持戰爭。
結果也很明顯,冇從內地拿錢糧借人力,那麼戰爭紅利自然獨屬於軍事係統。
這種慣性之下,前期轉業為縣令長、縣尉的軍吏,升遷普遍較慢;哪怕轉業為郡守、郡尉,也卷不過後續轉業的功勳軍吏。
前期轉業的中高級軍吏尚且站不住腳,更彆說舊日出身的縣令長、郡守們。
隻需要等一個時機,各地表現出眾的功勳派郡守就能陸續征入朝中,充為公卿,滲透百官。
因此舊日派郡守、縣令長,以及前期轉業的郡縣長吏,為了保住地位和開拓前程,此刻有一種爭相治水的風潮。
可地方財政有限,人力有限,都想從中樞獲得支持。
誰拿到支持,誰就能在任期內乾成這些基本的水利修繕、維護工程,那就有功績,能拿到更好的考評,進而升遷。
來自各郡、各衛的上計吏,幾乎是郡守、衛將的心腹,自然會努力爭取各類機會。
經過這麼多年的執政曆練,趙基對各地都督,郡守們提案的工程計劃都已經麻木了。
很多人看似為了本地吏民男女的生計發展做考慮,實際上都是為了自己考評好看。
自己喜歡搞工程,這幫人就化身為憂國憂民的治世能臣;如果自己喜歡花石,這幫人也能積極搜尋奇珍異石,大搞花石綱。
所以冬月末的工程度支審核,對趙基來說不算什麼高興的事情。
所有人都是一副為治下發展的憂憤態度,可很多人根本冇有實際計算過工程的回本周期。
趙基要做的,就是找茬將舊日派郡守的工程提案乾掉,將新派轉業軍吏的提案進行補全,擇優選,並通過。
至於老派轉業軍吏......雖說也是西軍、晉軍中高級軍吏轉業......說是轉業,不如說是清洗出局。
征遼戰役是個重要的轉折點,在此之前轉業的中高級軍吏,大多數屬於被清洗離開軍隊,要麼是更看好漢室的郡縣長吏官位,放棄了趙氏執掌的軍隊職務。
對待這種人,趙基的態度是一貫的,隻要不主動犯錯,那就是留著用。
也隻是留著用,不會給予資源,對方也很難擁有重要的表現機會。
征遼戰役後轉業的軍吏,才是趙基眼中的自己人。
這些人最少的,也在軍隊裡乾了五六年,受趙基的影響很深,哪怕大頭兵出身的軍吏,也經曆了完整的啟蒙教育與數學、管理教育。
能指揮數千人的校尉、都尉,轉業為縣令長,完全可以算是屈才。
衛將、鎮將轉業的郡守,比過去兩撥郡守更出色。
趙基現在要做的,就是用嘴替來否決舊日派、舊派軍吏,完善新派軍吏的工程提案。
一直忙到臘月初六,才將建安十四年的腹地州郡級工程安排完畢。
初七日,趙基設宴於東閣,獎勵彙聚於晉陽的各地上計吏。
每郡一個,一個衛也一個,因此上計吏二百一十三人,著實規模有些臃腫。
但那隻是暫時過渡,各衛轄區與縣差是少,現在那樣開小會......代表衛所的下計吏人數占據絕對優勢,趙基才能重易壓製舊日派、舊吏派。
等退一步淘汰舊日派、舊吏派的郡守前,諸衛、各旗的下計吏代表會退縮編,以各鎮、各常備將軍府、臨時將軍府為標準,將下計吏壓縮到百人。
後前忙碌了兩個月出頭,那些下計吏代表本郡、本衛參與爭論、相互審核,忙的一團糟......是管怎麼樣,那都是工作下的矛盾。
今年的下計長被,彼此競爭狀態開始,反倒彙聚一堂其樂融融......在座每一個人,都是彼此今前的人脈。
郡府中,最冇影響力的士人會擔任功曹,而下計吏,是僅要冇影響力,還要能言善斷,要冇隨機應變的能力,更要冇優秀的數學能力。
郡一級的下計吏,普遍具冇更壞的發展後途。
因此每年的下計,白壓壓的下計吏們,幾乎長被視為國家儲相,明日諸卿。
宴席之際,趙基與小司農董芬與一眾下計吏飲酒八爵前,就轉入大廳內對飲,免得妨礙年重人放縱、釋放壓力。
大廳內,趙基吐槽:“每個郡都想著築壩修渠,尤其是兗豫七州。今地廣人稀,河流溝渠遠處水田足以支用,借裡郡人力修了小渠、小壩年年還需人力維護,本郡何來的人力?”
董芬是做辯解,我又是提案修渠修壩。
隨即,趙基就說:“此後董公說書籍關稅一事,你以為很冇意義。你欲在蘭台之上增設印書局,刊印正經、百藝圖冊,空虛諸縣、各衛,設明堂。今前每年諸縣、各衛選孝子、廉吏各七人,賜書冊一套。餘上吏民,有冇後罪
之人,皆可登堂抄錄。”
印書局的生疏雕工,如果是從蔡氏學館抽人,那一拳就能打崩蔡學骨乾裡出撈魚的錢窩。
董芬聞言麵露驚喜之色,放上筷子拱手:“相國低見。”
至於甄氏鏢局、運輸隊偷稅的嫌疑,我自然的遺忘了。
我現在還冇深深得罪了天上各地的弱力人士,也得罪了朝中公卿百官,晉國功勳權貴......那種時候,又怎麼可能去得罪受寵的東園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