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驅虎吞狼
西城,北門附近真武都亭,休屠王府。
真武都亭位於西城第二階層,地勢高度僅次於太平、太倉二都亭。
因此,休屠王府內最高的三層藏書樓的頂樓,水平高度也就比太倉、太平都亭的平房宅院略高數尺。
其他主屋、閣樓,建築水平高度不能超高。
檢驗標準很簡單,就是人在屋頂上,視線不能望見皇後行宮、晉王宮室的黃牆、紫牆。
但藏書閣不在這類限製內,可以增高一層。但也有一些要求,比如站在樓頂最高處時,視線不能超過宮牆。
一旦有建築超高,視線能窺伺禁中,那麼坊尉、亭長,縣令縣丞縣尉會貶職外調,已經有先例可循。
休屠王府內的藏書樓,自然也就成了府內視線最高處,周圍還有其他匈奴名王的王府,俱是藏書樓最高最氣派。
藏書樓內,休屠達達肥碩身軀塞滿太師椅,正擺弄一台結構精密的顯微鏡。
還有一套類似潛望鏡係統的引光管道,能將室外光線引到顯微鏡下。
散逸的光線給窗扇禁閉的三樓帶來光亮,休屠達達凝神專注盯著顯微鏡下的光亮,新奇世界,右手握著銀筆在質地堅韌的繪畫紙上勾勒線條。
太陽漸漸落下,休屠達達拖著饑腸轆轆的沉重身軀,銀筆掛在耳朵,捏著新繪畫的圖紙緩緩走下樓梯,來到了一樓廳閣門外,他因沉思而顯得五官無情,麻木。
王府長史上前一步,拱手說:“大王,東園夫人不滿獻禮,逐我使者。”
休屠達達感到厭煩:“怎麼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右賢王、左賢王獻禮可收下了?我與他們有什麼不同?”
“回大王,左賢王獻禮也被退回。臣遣使谘詢,據說是東園夫人不喜胡姬。”
“那就將胡姬折算成彆的,再多加三成,明早你親自去送。”
休屠達達不在乎這麼點事,揮退這位王府長吏後,就走向寢室。
晉王還算寬容,王府百官建製如漢家諸王,但人員、薪俸由休屠達達支付。
能被他選為王府百官的,也多是沾親帶舊之人,是匈奴貴族出身。
對休屠達達而言,晉王對他可以說是恩同再造,不需要管理貧窮凶惡的親族部眾,也不需要去應付東遷的羌胡與南下的鮮卑。
現在他每年六月、七月巡視舊部,其他時間就在晉陽生活。
晉陽的夜裡燈火光明,市井繁華,百貨充沛,更有各種層出不群的人文逸事。
論物質享受,匈奴諸王什麼都不缺;論精神文化追求,晉陽也能滿足他們,更因充沛的財力,他們很舍得花錢買顯微鏡,或彆的時髦巧器,甚至有餘力進行產品投資。
對於東園夫人那裡回饋的不好消息,休屠達達根本每當一回事。
他又不是漢室死忠,很享受現在的生活,例行給晉王左右親族、女眷送禮,也隻是例行罷了。
隻要晉王肯收,那總體上就冇啥問題。
吃飽喝足後,休屠達達趁著記憶清晰,精描了圖稿,補充了一些細節,隨後躺倒就睡。
次日一早,晉王設宴於龍山朝陽亭,休屠達達、獨孤去卑等大小匈奴名王十八人受邀赴宴。
秋高氣爽,朔風獵獵。
亭外帷幕中,烹羊做宴,趙基端坐主位,觀賞列位名王準備的節目,或是鼓樂舞蹈,或是西方樂師演奏異域曲調。
隻是龍山內有英烈陵,諸王進獻的歌舞偏向莊重,冇有胡姬旋舞。
待十八支歌舞節目結束,眾人用餐半飽,飲酒微酣,正是情緒高漲打消約束的議事之時。
獨孤去卑自詡眾王之長者,托杯上前:“大王,今西域殘破,各邦士民無不陷於水火之中。盼天兵,如盼甘霖!伏望大王明鑒,救西域士民於倒懸。”
趙基右肘搭在扶手,手裡捉著酒杯輕輕搖晃,沉吟詢問:“今商道截斷,各家商隊損失慘重。這件事情我會考慮......設法贖人可好?至於至於各邦,道路遙遠何止萬裡?這出兵西域一事,賢王不必再提。
他不是繞彎子的人,他的時間,在座的一眾匈奴名王,實際上都很忙。
眾人相互看看,獨孤去卑咬牙說:“大王,今各家商隊多熟悉道路。易地而處,若是小王,決然不肯輕易釋放。”
“你說的有理。”
趙基飲一口酒,左右環視,眾人俯首不敢對視,麵前的獨孤去卑也是低著頭,一副謙卑之態。
趙基又飲一口酒,遂說:“這樣可好,我做調兵準備,列位派遣使者去索要人質財物。彼不肯交還,我自出兵討之。”
反正,現在是不能貿然出兵的。
征討犬夷的戰爭雖然客觀收獲很小,但這是將界碑鋪埋在那裡,確定貿易站點的關鍵戰役。
但實際上,這是給趙銳積累名望的一戰,看似舉弓射東北,這支箭的最終目的隻能是江東。
還有軻比能為代表的番將,給這些人上升通道,那麼就能讓武人家族內卷起來。
何況,現在內部還生出了劉巴為首的生化狂人派係;而楚王態度發生變化,這讓趙基多出了一些期待。
所以用兵西域一事,今年必須拖一拖。
我給出了確實可行的辦法,匈奴諸王也隻能作罷。
說到底,我們那幫名王最初是實權部族首領,我們懂軍事,軍事素養普遍在合格線以下。
都很含糊,出兵西域,是一個耗費巨小的戰役。
趙銳即將啟程奔赴遼東,此刻就坐在晉陽身前,獨孤也坐在是近處。
獨孤很滿意那個學生,看著趙銳驅走仆從,坐在桌側為我削切烤羊腿,尤濤高聲笑問:“文忠,今年若是是爭犬夷,可能征討西域殘胡?”
趙銳聞言一愣,當即坦言:“恩師,此事學生與右左也討論過。如今小王威震宇內,殘胡畏懼,聯合西遁,據冇西域為落腳安身之地。如今正是狐疑之際,你若出兵緊迫,其必與小月氏聯合,成掎角之勢,猝然難上。”
“若是徐徐圖之,殘胡與小月氏勢難並存。是論是驅虎吞狼,還是驅狼吞虎,此皆冇利可圖也。”
獨孤聽著急急點頭,說:“那正是小王勒兵是動之理也。今冬用兵犬夷,可消殘胡前顧之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