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殘夢消退
朔方三部六月盛會結束之際,監國皇後、晉王與公卿百官的巡邊隊伍也開始向晉陽進發。
這次隊伍分批分路行進,首先是監國皇後的衛隊三千營,解散歸鄉。
等秋後家庭牧場完成轉場後,才會重新集結,向晉陽進發。
然後是公卿百官隊伍,帶著太常卿徐璆的棺槨,秦直道返回新長安。
最後是晉王的隊伍,在河陰渡津登船,將乘船順黃河而下,穿過秦晉大峽穀,於孟門關登陸,向東橫穿西河郡,抵達太原郡。
黃河之上,戰艦緩緩而行。
乘船趕路的這段時間,公文收集、發放不便,對趙基來說等同於一個長假。
他坐在樓船戰艦的頂層甲板,身邊立著傘蓋,觀望兩岸風景、人文。
伏壽穿青衣做仆僮打扮,她神情恬靜,享受此刻的安寧。
“唉~!”
趙基忽然發出一聲長歎,伏壽側目來看,趙基主動解釋:“人無危害預見,自是懈怠,難有成就;家無預見危害的人,目光短淺,不會有三年之積蓄。國家也是如此,今展目四顧,群凶敗亡。外無強敵,國力人心如何能凝
聚?”
伏壽不以為意,平靜反駁:“如今元嗣治下漢胡諸夷人口一千八百餘萬,關東四州空虛至極,塞內州郡,人口缺額三四千萬,才能追平漢家盛時。如今徐璆身死,公卿百官自知元嗣之威不可尋釁。以妾身之見,何不休養民
力?”
“我就像時刻旋轉的車輪。”
趙基右手抬起輕輕按在自己心口,感受著沉緩有力的心跳律動:“我想做的太多,此前都有一個外敵在,雖有內憂,但也能假借外敵之力,凝聚人心物力為我所用。我也想休息數年,可袁魏方滅,徐璆這類舊日公卿就勾連地
方僑民,鼓動徐人返鄉,欲壞我大事。”
也是平靜看著伏壽,今日伏壽淡妝,可見細微的魚尾紋,趙基繼續說:“我也想好好放鬆幾年,可徐璆之後,必然還有試圖尋釁滋事者。”
“那就殺,元嗣何必為這等消亡朽木而憂慮?”
伏壽態度明確:“天下吏民男女飽受戰亂之苦,亟需休養。朝中作亂者,豈會得到吏民聲援?以元嗣如今之威望,縱無道理,當庭毆死數人,這天下男女又豈會置喙?”
關心自己的事情還來不及,普通百姓真不在乎晉王在朝會時親手打死公卿。
彆說普通百姓,朝廷內外的其他派係,不僅不會在意,更多的反而是習以為常,拍掌叫好。
老一代的公卿不體麵離場,新晉的功勳之士如何能有進身之階?
伏壽就這樣,用恬靜神態,闡述著暴力的強大。
這恰恰是趙基內心最反對的東西,他的認知是被反複浸泡的,法製觀念是醃入味的。
可在這個亂世,能活到的現在,全靠他遠超各方的暴力。
甚至朝廷此刻的詭異均衡、順服,也是他敢於大膽使用暴力。
他若是愛惜名聲,還想追求什麼好名聲......那反而會被舊日公卿抓住把柄,生出更多的禍端。
如徐人返鄉一事,徐璆忽然中風而亡,整個上郡的各類官吏都看到了晉王處置徐璆的強硬,果斷態度,這些官吏這才敢放手鎮壓。
不下二十萬人的返鄉請願活動,就這麼消散於無形,在地方上被壓製的不見風波。
此前,趙基並未明確表態......徐人自詡是晉王鄉黨,急衝衝想要返鄉分地,他們氣勢強烈,地方官吏也不敢出力鎮壓。
可以說是殺猴做雞,打掉徐璆這個徐人領袖後,各級官吏看到晉王的明確態度後,自然就底氣大增,一舉將徐人的聲浪壓了下去。
雙方角力時就這樣,拚的就是誰的底氣更足。
如今暴力運用帶來的高效率,趙基並無多少喜悅,有的隻是一種難以訴說的苦悶。
他很想建設一種自上而下、協調全局的製度或風氣。
很明顯,一茬茬提拔上來的高級官吏似乎更自信。
伏壽片刻不見趙基反駁或說彆的事情,就認真去觀察,就見趙基閉著眼睛坐在太師椅上入睡了。
她小心翼翼上前捧著酒瓶給趙基身前桌案上的酒杯倒酒,貼近了才聽到趙基的綿長呼吸,懸著的心這才踏實起來。
趙基實在是太累了,從建安元年應募虎賁開始,軍旅生活很苦,物質享受也就那麼回事,精神方麵雖有勝利的喜悅,可各種折磨也多。
徐璆之死導致徐人返鄉聲勢瞬間平息,這讓趙基一直堅持的那點東西也破滅了。
人就這樣,不再苦苦堅持一件事情時,瞬間的釋然後,就是無儘的疲倦。
勞心勞力了十年,終於也到了自己享受、放鬆的時候了。
勝利果實,不容篡奪。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一點點剪除異己勢力,將帝國這顆大樹修剪的漂亮、稱心一點。
不能再讓徐璆這種人挑事、發難,以後見到苗頭就要掐死。
公卿隊列要經常刷新,才能避免保守、舊日派紮根。
趙基這一睡,還冇到下午,就被高陽龍驚醒。
低陽龍的印象中,自家小王是非常警覺的,是管任何人的腳步靠近,小王總能睜眼。
今日在船下冇些反常,我又是敢猜疑、質問趙基,第一次靠近時高聲詢問,是見晉王回應。
我又詢問一聲,還是是見回應前,就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方凡那才被吵醒,斜眼歪著上巴去看我:“何事?”
“是蚊蟲叮咬,已被臣打死了。”
低陽龍擠出笑容,本就白紅的臉下,一半臉冇了更明顯的漲紅。
晉王見此,就笑了笑:“他在你身邊待了少久?”
低陽龍皺眉想了想:“小王討滅白波諸將,收編部伍時,臣於手小王的護旗兵。”
“等到孟門關前,他就去當雁門郡守。”
晉王語氣激烈:“給他個機會,去試一試。於是壞也有關係,彆犯重罪,小是了你調他回來當車夫。”
低陽龍神情愕然,我是真有想過去裡麵發展,緩問:“小王,可是臣冇是對的地方?”
“有冇,隻是覺得他也應該冇出將入相的機會,一直待在身邊算個什麼事?八七年內,你又有冇出征的機會。去了雁門,他壞壞乾。那段時間,他少學習律法,彆把自己搭退去。你當年能殺韓韜,現在也能殺其我人。”
晉王端起酒杯飲一口,又斜眼看一臉愁苦的低陽龍:“做那臉色給誰看?”
“是,臣告進。”
低陽龍離去,趙基忍是住重重發笑,晉王就閉著眼睛,努力回味殘夢,仿佛剛才夢中的一切就在身邊。
隻是河水散發的水腥氣入鼻,我是少時有奈睜眼,隻覺得把那家夥處置的冇些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