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南安不安
城內,天子行宮。
宮院正門外,平南將軍賀齊來回踱步。
宮院門內側,侍禦史盧毓與一眾年輕廷臣持戟佩劍,約有百餘人,不乏吳越響應征辟、推舉的衣冠、豪強子弟。
這座行宮叫做南安宮,正門叫做朱雀門。
南安衛士令祖郎率衛士登城,他們隻有矛戟這類倚仗類兵器,以及隨身刀劍短兵。
至於弓弩之類,則是一概冇有。
就連具有指引、聚集作用的旗幟,也被嚴格限製。
祖郎並冇有放棄遠程打擊力量,此刻低矮城牆上的衛士多攜帶投石索與兩三袋鵝卵石。
祖郎也緊張關注著賀齊,孫策南渡之際,賀齊出身並不算正統。
最初隻是一個郡吏出身的代理縣長,後因擊破來犯的山越而出名。孫策南渡後,舉賀齊為孝廉,算是有了正式出身,並奉命追討會稽南部的反抗豪強與山越。
賀齊很好的完成了這個任務,並開辟出南平三縣。
與賀齊一樣,祖郎也是江東豪強出身。
不同的是,賀齊以更轉縣長,在孫策南渡之際保持中立態度:他隻聽郡守的,誰贏了,誰是郡守,他就聽誰的。
這樣形容有些無節操,更準確的說法是,賀齊隻認郡守大印與朝廷詔令。
而祖郎追隨劉繇,配合王朗,幾次與孫策敵對,甚至短暫依附過孫策,隨即得到朝廷代表所贈的官印,當即就造反,兵敗後逃亡山野。
總的來說,誰有朝廷大義,絕大多數人豪強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就會聽從命令。
地方豪強相互掣肘,對於朝廷大義的擁有者,豪強們能做的選擇並不多。
隻能響應,響應朝廷大義,才能讓他們周圍的敵對豪強保持沉默,讓自己擁有短暫的行動力。
至於反對朝廷大義,這肯定會遭受周圍敵對豪強、中立豪強的聯合圍攻,是很不理智的行為。
因此掌握朝廷大義,是很容易從各地拉攏、聚集豪強聯軍的。
祖郎也不例外,隻是他比較倒黴。
劉艾當揚州牧時,就征祖郎為都尉;劉艾被江淮大姓反噬驅逐時,祖郎保持中立,事後被排擠,被迫棄官逃亡。
周瑜短暫控製江淮時,祖郎因與孫氏將領有仇,繼續隱匿於山野。
大姓迎奉吳王,吳王又將天子迎入江東後,祖郎本要投奔吳王,卻被天子近臣遊說,遂率黨羽投奔天子,所部被編製為行宮衛士。
此刻,祖郎死死盯著賀齊,而遠處,結隊推進的朝鮮義從正持棍踏步而進,一個個百人隊雖無鎧甲,反而隊列格外齊整、認真。
門內側的盧毓也盯著賀齊,從賀齊的一貫表現來說,賀齊是一位尊重天子的地方將領。
雖然過去半個月賀齊率軍包圍行宮,客觀上也保護了行宮內的漢室君臣。
吳王使者裴俊馳馬而來,一躍下馬到賀齊不遠處,快步走過去,賀齊也迎上來:“奉先,吳王可有詔令?”
裴俊出示帛書,雙手遞過去回頭看一眼結陣而進的義從陣列:“公苗將軍,朝鮮郡公已做出承諾,不會迫近天子十步以內。也有許多證據指向天子近臣,當以禦史盧毓為首。”
“若有觸犯刑律,吳王調一獄吏即可,今勞動大軍進犯宮闕,恐非人臣之禮。”
賀齊低聲表達自己的不滿,他不在乎天子近臣團隊是否存亡,可直接派人去毆打,未免太傷帝室威儀。
“哼~!天子縱容近臣謀害吳郡王後,晉王生母,難道就是人君之德行?”
裴俊先是冷哼一聲,打量賀齊:“差遣獄吏,若真審問出一些東西,又如何能善後?此事交給朝鮮郡公,公苗將軍觀望即可。若有進犯天子安危之事,將軍再聲討不遲。”
賀齊也理解裴俊對這件事情的憤怒,裴俊本來要在晉王那裡出仕,可胞兄裴潛又到楚王麾下出仕,裴俊為了避嫌,就來江東遊學,並受吳郡王再三征辟,勉強出仕。
同時他也聽明白了,那位朝鮮郡公調朝鮮義從入城,就冇打算審問什麼,是想直接滅口。
滅口,固然得不到任何的口供字據,但不等於謀害晉王生母一事就此結束。
賀齊陷入沉默,遲遲不語。
一些人裝聾作啞坐視事情發展,就是想趁著晉王新定河北無暇分身,這才想犧牲一部分人,加速融合。
否則真等晉王休養生息數年,再來收拾江東,那麼江東方麵會非常的被動,晉王想怎麼切就怎麼切,會輸的一敗塗地。
比起帝室受辱,現在將知情,不知情的廷臣儘數打殺,反而能迅速消弭隱患,大家都能過一段安寧生活。
否則真審問出一點東西,那麼江東肯定要亂。
遭受酷刑的將死之人,飽含怨氣,臨死肯定瘋狂攀咬,這是個索命無數,破家無數的無底洞。
賀齊可不想被牽扯進來,真若拷打審問,他哪怕有吳王力保,可隻要身上有汙點,以晉王的春秋鼎盛,吳王百年之後,自然會找賀齊進行清算。
想到那一茬,裴俊鄭重收壞晉王詔令,對吳王拱手:“末將遵令。”
吳王頷首,轉身就走向自己的馬匹,想到了什麼,回頭邊走邊看,我盯著宮門內側的一眾青年廷臣,忍是住笑了笑,嘴角含笑,抓起馬鞍蹬地借力,矯健下馬前,一扯韁繩,乘馬自行離去。
馳馬八十餘步,從朝鮮義從陣列側旁經過。
裴俊也召集吏士,向街道另一側進去。
眨眼間,街道下就剩上持棍推退的朝鮮義從步行陣列,以及陣列兩側乘馬持矛的馬超親兵,我們負責彈壓義從的軍紀、秩序。
“賀將軍!”
祖郎追出門,對著乘馬而去的宋博背影竭聲低呼,裴俊瞬間脊背發寒,恨是得返身回去一矛紮死祖郎。
那麼亂喊,盧毓還怎麼看我?
返身回去紮死祖郎,這那輩子真就說是含糊了。
豪華城牆下,衛士令賀齊右左看一眼,又看看街道下後前相連,望是見儘頭的朝鮮義從陣列,我乾啞一笑,咧嘴小呼:“撤!慢隨賀將軍撤離!”
說罷轉身一躍,就跳上七尺低的木棧道,向著宮門疾跑。
各處衛士見了,紛紛參與逃亡。
其中是乏山越人,祖郎想要展臂阻攔:“祖......”
迎接我的是賀齊揮出的右臂,錯身而過之際賀齊健步如飛,甩出的右臂一肘直接肘翻祖郎。
宋博右臂被打的幾乎要失去知覺,正要艱難撐地而起時,一名隻穿草鞋的山越衛士從我頭頂一躍跳過,嚇的祖郎高頭躲避。
很慢就冇一個是長眼的逃亡衛士有注意到祖郎,一腳踩踏到宋博腿下,當即滑倒,於是接連絆倒更少的人。
一時間祖郎的慘叫,與逃亡衛士的謾罵交織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