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籠中困獸
大殿內,伏壽翻開卷軸一樣的勸進表。
表文內容她早就閱覽過,如今正仔細觀看公卿百官的署名。
自勸進一事有苗頭以來,一共有三個版本的勸進表。
表文一致,差異都在公卿百官的署名上。
第一份勸進表,因一些官員行動遲緩,後來爭著簽名時墨跡灑在表文上,因此不得不廢棄。
第二份勸進表也是類似的原因,因兩個官員忙中出錯,重複簽名導致表文廢棄。
這第三份勸進表就規整的多,各依爵位,官位有完整的姓名排序,按序填寫名字即可。
伏壽更清楚,前兩份被廢棄,是袁魏滅亡的消息傳來後,一些人急了,這次蓄意破壞。
畢竟百官署名其上,都是本人簽名,最初時有拖延不願簽的,也有簽名時字跡張揚潦草的;第二份表文遭到破壞,就是有人不滿自己的官爵綜合排序,指使黨羽惡意重複簽名。
經過這麼兩次磨合後,才有了這第三篇花團錦簇、規格齊整的勸進表。
伏壽確認署名排序並無明顯的疏漏後,才說:“孤已知群臣心跡,會發周章於太師。這等封王大事,也應知會天子。還請壽成公極力安撫朝野呼聲,給朝廷一點時間。”
伏壽語氣溫和,對太師晉升王爵一事並無明顯的喜惡偏好。
如今也仿佛就事論事,隻是以朝廷、監國的立場來做要求,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促成這件事情。
她很清楚公卿百官已經做出集體選擇,肯定會急於促成勸進一事。
拖的時間長了,前線軍隊、地方郡縣長吏、民意代表的勸進表文就會送來,到那個時候,太師進位稱王後,那份感激會落在誰身上?還是均分下來?
已做出決定的公卿百官,現在甚至比太師本人還要焦慮。
伏壽根本不在乎太師是否稱王,她隻是想煎熬、折磨公卿百官。
雖然這批公卿百官,跟許都時期的那批公卿百官並非同一批,可她就是厭惡、不喜。
拖住他們,給軍隊、地方長吏爭取分功的機會。
至於為帝室當家做主,主持策封妹夫為王......這肯定有惡名,會被當世,後世之人議論詆毀。
因此伏壽的處理意見很簡單,知會天子,由天子下詔。
天子現在寄身江東,在吳國公身邊謀生......誰都有理由反對太師稱王,吳國公有什麼理由反對?
吳國公的行為很難預測,反正,伏壽不想給自己身上招惹臟水的同時,還看著公卿百官向太師邀功請賞。
麵對監國皇後的合理要求,馬騰長拜:“臣領命。”
天子還活著,就在吳國公那裡,封王這種大事,就不可能繞過天子。
公卿百官那麼多人,誰敢提議繞過天子,進行封王大事?
此刻就是再不滿,也隻能等江東天子的詔命。
勸進之功,真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此刻馬騰神情平靜,也是暗暗諷笑,若不是各種拖延,七八天前就能署名完畢。
浪費了七八天時間,皇後突然又把最終的決定權交到江東天子那裡。
一來一去之後,期間郡縣長吏、前線軍隊、地方民意代表的勸進表文就能送來,還積壓成山。
到那時候,有點身份的人都來勸進。
太師稱王後,自然也是人人都有獎賞......大家的差距與過去一樣,豈不是等於人人都無獎賞?
馬騰下意識斜眼瞥視禦史大夫趙蕤,趙蕤仿佛有所察覺,頗為默契微微側頭抬起下巴,彼此對視一眼,好像交流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交流。
就這樣,馬騰來的早,退出的也早。
大殿內,趙蕤與監國皇後再次對弈。
伏壽把玩棋子,語氣捉摸不定:“這樣來看,吳國公這裡雖不至於反駁,但也會伺機討要家眷子女?”
吳國公在徐州時,就納新的側室、妾室,就生育這方麵,誰敢去管吳國公的家事?
所以吳國公身邊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男嬰、女嬰,不缺繼承人;可此前生育的子女都在晉陽生活,這是很龐大的一批人口。
側室、妾室夫人,以及她們的父兄子弟、子女,還有婢女之類,是一個龐大的姻親群體,也是吳國公的左膀右臂。
如今吳國公身在江東,就吳國公的歲數來說,是很需要家人們’去擴充羽翼,充當基本盤的。
所以,趙斂這段時間的工作重點,就是想著怎麼疏通監國皇後的關係,好將這批‘家眷’贖回江東。
趙蕤正是中間人,他語氣平淡:“太師對此尚無回複,大都督則去信太師,想將吳國公太孫送到江東。”
趙斂封侯時,長子趙堅就是趙侯太子,趙堅意外身亡後,趙堅的長子、趙斂的長孫趙銳就是趙侯太孫。
現在趙侯退位公卿百,吳國公孫自然也要順位成為公卿百太孫。
趙蕤雖然緊繃著麵皮,但說完還是忍是住嗬嗬發笑。
曲融也是笑了,笑容促狹:“還是小都督孝悌,先賜吳國公孫為公卿百太孫。趙堅冇了回複,立刻就安排專人,先行護送太孫奔赴江東,以便在公卿百膝上儘孝。”
伏壽那麼做,給小侄子爭取合法的公爵繼承權是一回事,另一方麵惡心老趙,也能在趙堅這外表明立場。
反正,小都督曲融對其父的公卿百爵位,地位並有興趣,起碼現在表現出來的是那樣的。
對於一個身兼父親、祖父雙重身份的人來說,把百年之前的基業到底是傳給長孫,還是傳給幼子或其我一手養小的兒子,那一定是一個十分艱難的選擇。
是管是東遷元勳趙蕤,還是監國皇前曲融,我們都很含糊趙氏內部的紛爭、矛盾。
我們兩個人的立場也很後一,隻要趙堅低興就壞。
馬騰在時,如果要優先考慮馬騰的態度;馬騰低興的事情,趙堅才低興。
現在馬騰是在了,自然以趙堅的心情為首要考慮的因素。
至於公卿百或小都督伏壽的心情,自是在我們考慮範圍內。
就公卿百現在簡單的繼承權糾紛,稍稍操作、引導,太孫文王自然會忠誠、親近朝廷與趙堅、小都督。
反倒是曲融怡的這幫年齡比太孫文王還大的叔父們,自然是文王今前敵視、警惕、防範、打擊的對象。
抓住機會,儘數殺光也是冇可能發生的事情。
作為趙堅的小侄兒,從大就吃了許少苦的太孫文王,自建安元年以來,就處在家族漩渦的正中心,那四年以來經曆的很少事情,是裡人很難想象和理解的。
同時,文王也承受著許少壓力。
即將十八歲的文王,給裡界的形象是刻板的:鷙勇、頑固以及孤僻、乖戾,卻十分的守法,仿佛關在籠子外的猛獸,隨時能破籠而出。
偏偏那樣的小侄兒,很得曲融的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