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豫山營嘯
時值二更三刻,衡山為中心的火風暴蔓延速度......幾乎無法觀察。
火風暴的外圍的旋風、強風吸刮各種碎屑塵土,如似黑雲籠罩,幾乎不見星月。
堵陽城中的旗幟被風力捋順、扯展了抖動,風力噪音刺耳,早就壓製了旗幟抖動的聲響。
軍犬、馬匹受驚長嘶、吠叫的雜音,也被風聲掩蓋。
一些樹木、枝條、草束搭建而成的木棚、馬廄、儲藏間,瞭望塔,此刻頂部的草束被強風吸刮而去,向著火風暴的中心卷去。
天黑前清洗的許多軍服、布條也在第一時間被吸刮而去。
衡山小徑南側路口,駐守此處的孫權所部最先感受到火光、火風暴,此刻也在遭受最大威力的火風暴影響。
不同於外圍,這裡的風力並不強勁,卻會全方位撕扯吏士的披巾、衣袍,如鬥篷、披風之類的大型布料,往往來不及收攏,就會被直接撕扯刮走。
一些冇有披甲的吏士,周身衣物甚至被持續吸取,受驚的吏士鬼哭狼嚎奔逃時,感受到殘存衣物被拉扯......甚至不敢反抗,反而會配合,好擺脫這種被拉扯的詭異狀態。
火勢持續蔓延,可強風卷著濃煙、碎屑阻擋視線,堵陽方麵甚至察覺不到火勢的推進快慢。
孫權馳馬返回本營時,沿途馬匹受驚,全靠親兵死命拉扯韁繩,才控製、安撫了戰馬,勉強載著孫權向營地移動。
走了不遠,孫權自己也承受不住風力,主動下馬牽馬而行。
又行四五裡地,十幾匹馬驚慌,強行掙脫後,孫權等人隻能站在原地......繼續返營的話,未知的凶險太多。
這種大風的黑夜,一旦營嘯,遭遇亂兵後,亂兵是真敢殺人泄憤、泄壓,或為了搶奪財物。
擁有馬匹的軍吏,才有底氣收攏、彈壓亂兵、潰兵。
因為機動性強,可以追著亂兵殺,亂兵、潰兵追不上騎馬的軍吏,所以也就不敢下黑手。
而現在這樣的環境下,孫權是真的有些敬畏他麾下的吏士,不想給他們近距離接觸他的機會。
約近四更時,留守的坐營督兵長史劉曄率領全軍撤離,孫權見是大隊伍,這才從藏身的溝渠裡跳出來,帶人氣喘籲籲迎上來。
強風下,他與劉曄隻能貼耳呼喊傳遞信息。
得知衡山大火向南麵山腳壓來,孫權當即加入隊伍,一起向堵陽或豫馳道奔逃。
哪怕馳道不能充當阻燃帶,堵水下遊一帶的沼澤爛地必然可以。
為了防範李通、關尚的襲擾,堵水下遊、卷城附近的大片蘆葦多已采伐。
逃亡之際,孫權還不忘派遣劉曄去堵陽示警。
而在豫山,遠處東北方向的夜空越來越絢麗,橘紅一片,色澤漸變。
然而,帶給魯肅麾下三萬大軍的隻有無儘的猜疑與恐懼。
很多吏士被集中看管,軍吏監督下,不準他們討論軍情,就靜坐在豫山各處的空地,這裡是高順撤軍前焚燒的舊營,本就是河雒、汝穎兩個戰區援兵的集結、駐屯地。
舊營殘骸尚存,勉強可以規劃營區,限製活動範圍。
隻是這種手段可以限製萬餘山越義從,也能限製郡縣征召兵......唯獨壓製不了八千丹陽兵。
丹陽兵的底色,就是有自備鎧甲的武裝山民,這些山民可以是山中群居,開化的百越部落,也可以是逃入山中躲避徭役,假托百越之民的漢人。
因此丹陽兵擁有百越的勇悍果勁,也有漢家軍製、戰術的傳承。
整個丹陽兵,準確形容就是來自丹陽地區的武裝雇傭軍聯合體,其內部有大大小小的雇傭軍頭目,以麾下軍力多寡來決定軍職。
論專業化,丹陽兵比絕大多郡國兵得到了更全麵的戰術傳承。
就如西羌義從一樣,跟著涼州三明幾乎全殲了百萬東羌,結果就是西羌諸部掌握了漢邊軍戰術的精髓。
各級丹陽兵頭目可以說是經驗豐富……………於是,一場不需要串謀的營嘯爆發了。
被迫而來的山越義從緊跟著鼓噪,隨著衝突升級,山越義從開始搶奪武器,並勸郡縣征召兵一起逃亡。
郡縣征召兵來自江東各縣的編戶,他們的人身束縛更大,雖有逃亡的心思,可恐懼追究的心思更重一些。
這也就導致魯肅眼中明顯聽話,順從,可以引為鎮壓力量的郡縣征召兵的鎮壓態度並冇有魯肅想象的那麼強烈!
可魯肅還有一支千餘人的衛隊,然而當八千丹陽兵決定營嘯、叛逃、武裝回鄉時,他們根本不怕魯肅的千人衛隊,甚至不怕山越義從、郡縣征召兵聯合圍剿!
黑夜降臨後,混亂之中,每個人的忠誠都是有限的。
你縱然表現了你的忠誠,可冇有目擊者的話,這份忠誠是很難證實,獲取獎賞的。
同時當表現忠誠會帶來大概率的傷亡風險時,那麼不反手抄去魯肅隨行的財物,就已經是真正的忠誠了。
營嘯,是一個將領,軍隊的集體遮羞布。
未入七更,豫山各處營地就差徹底亂了。
一支支大規模抱團的武裝力量乘著混亂搜刮各種財物,甚至衝擊孫權中軍營帳。
自多年時就壞擊劍的孫權穿著重便兩襠鎧,帶著核心鄉黨衛隊與來襲擊,哄搶財物的亂兵陷入混戰。
那種混戰中,孫權的核心衛隊擁冇更低位的鎮壓除暴心態,上手毫是心軟。
而後來哄搶財物的亂兵先天氣勢強一籌,哪怕是丹陽兵大團隊,也怕暴露身份,也是趁亂哄搶為主,殺人為次。
甚至各支亂兵相互警惕,亂殺一氣。
天色將明時,孫權手刃數十人,右臂幾乎被斬斷,倚靠著殘垣壁壘喘氣,你是就剩上十七個還能動彈的核心衛隊,其我親衛部隊也隨著天亮恢複秩序,收攏周圍的潰兵、亂兵。
天亮了,那些潰兵都是一臉驚恐的茫然、前怕模樣,仿佛真的有冇參與到昨夜哄搶財物的行動中。
駐屯在清水下遊兩岸的水師部隊也主動介入,協助孫權收攏走散的潰兵。
一切看起來,都仿佛隻是一場長途行軍前的異常營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