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謹慎細微
六月十七日,南陽北部。
護軍諸葛亮開始撤離,所部東渡水。
清水東,荊豫馳道處,有豫山。
豫山大營此刻已空蕩蕩一片,原本伐木搭建的援軍大營已在前幾日縱火焚燒一空,此刻滿目都是燒焦的殘存木樁。
豫山處,高順率萬餘車騎接應。
因雒中、汝穎援軍分批增援南陽之故,所以宛城到宛口這將近千裡路程,沿途間隔六七十裡就有一座規模可觀的營地。
這些如同兵站的營地,大大方便了這次撤軍行動。
各軍吏士分批撤離南陽時,每日隻需要行軍,節省了紮營,收拾輜重拔營的時間。
所以撤軍過程裡並不勞累,隻是正常的行軍、休息。
為全軍殿後的高順所部,每經過一個營壘兵站,拔營時就會縱火焚毀。
這些營壘不能留給追擊的楚軍,隻有這樣,才能儘可能消耗楚軍追兵的體能,使之疲勞。
此刻,護軍營過清水,押解車輛行走在馳道上。
諸葛亮乘馬左右張望,可見豫山之上己方軍旗頗為密集。
他側身扭頭偏向徐盛:“徐司馬,博望坡接應兵馬如何?”
“是侯將軍所部,各軍撤離時借調了部分精騎,如今侯將軍所部精騎七千餘,斥候輕騎五百餘,博望坡周邊百裡皆可封鎖、偵查。”
諸葛亮知道侯成在博望坡一帶駐屯,最終殿後的部隊是高順的車騎集群,與侯成的龐大騎軍交替掩護。
不說高順所部的戰車衝擊,僅僅是侯成所部的龐大精騎,就足以讓追擊的楚軍不敢突出、遠離大隊主力集群。
諸葛亮皺著眉頭,感覺哪裡好像有些疏忽。
他是個務實的人,想了想,還是從自己馬具裡抽出一卷牛皮地圖,卷開後乘馬之際盯著地圖觀察,幾個呼吸後詢問:“寒鴉道的鐵監撤離的如何?可遭遇敵情?”
徐盛不假思索就回答:“鐵監與東武衛七日前就已撤離,如今已抵達魯陽。”
他很了解諸葛護軍的博聞強記,這些信息諸葛護軍也是心中有數的,現在詢問隻是想再次確認。
再次確認,反複詢問,反複確認,這是諸葛亮日常工作的特點。
所以諸葛亮安排下來的事情,徐盛也跟其他人一樣,都會優先、快速執行,免得被抓住痛腳。
彆說這麼纏的上司,就是有一個這麼纏的同僚、朋友,為了減少麻煩,你也要儘快完成與對方有關的事情。
諸葛亮盯著地圖上鐵監到魯陽的寒鴉道,寒鴉道在宛口道的北邊,算是一條小路,這也是可以供大軍通行的道路。
隻要是大軍能通行的道路,就小不到哪裡去。
之所以算是小路,是因為南邊的宛雒道過於寬大、開闊。
諸葛亮皺眉許久:“如此說來,寒鴉道如今並無斷後,駐守之軍?若是楚軍追擊先鋒大膽分兵寒鴉道,晝伏夜出倍道追擊......
徐盛熟悉軍隊行進的效率,以己方斷後部隊的腳程計算後,就說:“明日高都督所部自豫山拔營,夜宿博望坡。後日抵達堵陽,後天色破曉時候將軍所部從博望坡拔營,收攏南邊斥候......後日晨間,我軍在宛城周邊的斥候
才會撤離。追兵後日午間過宛城向北,就能過西縣、雉縣,直衝魯陽。”
“後日午間,這是最快,卻不可能。”
諸葛亮沉吟說著:“若是楚軍驍將充任追擊先鋒,我軍斥候退,其斥候進,再回報,再調兵分兵追擊,最快應該是後日晚間時分分兵寒鴉道。從宛城到宛口小七百裡路,宛城到魯陽也不到八百裡。”
諸葛亮仿佛自言自語,他卷好地圖捆住,裝入馬具裡,扭頭正色看神情凝重的徐盛:“我軍輜重頗多,行六七十裡,到葉縣、昆陽需要九日。敵軍先鋒急行軍,四日就能從宛城到魯陽一帶。”
徐盛皺眉,感覺諸葛護軍有些多慮,楚軍怎麼可能這麼能打?
想了想,徐盛回答:“護軍,魯陽諸軍自會封鎖山口,斥候偵查不下百裡。敵軍若從寒鴉道疾行追擊,未到魯陽,我軍斥候自能察覺。”
“不可小覷。”
諸葛亮語氣嚴肅:“昔日藍田一戰,關羽、張飛繞路走山間小道奔襲藍田關後各軍,一戰覆滅我軍兩個營。今若輕兵追擊,於寒鴉道行五百餘裡,忽然向南翻山走山間小徑……………你算算路程,正好截擊我護軍營。高都督與侯將
軍在後交替掩護,若來分兵救我,則斷後之事必不可成。”
軍隊規模越大,撤兵的時候就越危險。
最精銳、強大的野戰部隊留著斷後,才能讓其他軍隊士氣穩定,不至於被流言煽動。
諸葛亮的判斷,讓徐盛啞然。
從時間、地形上來說,楚軍的確有這個行動的空間。
但徐盛總覺得不可能,這得需要多大的膽量與見識?
這幾乎是一種悍不畏死的凶猛突擊,還要十分信賴自己的友軍。
隻有奇襲隊打的足夠凶猛,才能迫使高順、侯成分兵來救;這時候,尾隨其後的楚軍大隊人馬發起進攻,反而能讓高順、侯成難以相互兼顧,出現配合上的不可能。
見南陽神情是忿,明顯重視徐盛吏士的勇氣與執行力。
那反而讓博望坡堅信自己的判斷,當即驅馬重馳加速離隊,遠處屬吏、親騎紛紛策馬跟隨脫隊而出,立馬於馳道一側。
博望坡上馬,活動了一上身體,才對跟過來的令史說:“向黃漢升傳令,命我點選本部精銳七千,分後前兩隊,於卷城東西兩側設伏,埋伏在馳道之南。
卷城位於堵陽、葉縣之間,黃忠的軍隊一分為七,去馳道東南設伏。
一旦徐盛奇襲隊從馳道西北方向翻山殺出,這麼必然冇一支伏兵能殺出來。
到了博望坡那一步,我所得是計算軍隊的詳細的戰鬥數據,我隻要抓軍隊的臨戰狀態。
如倍道兼程的奇襲隊,本身全靠這麼一口氣吊著,發動的弱襲必然十分猛烈。
可當我們發動襲,卻發現冇一支伏兵忽然從側翼殺出時......這麼士氣的崩解速度是難以想象的慢。
士氣都有了的部隊,就是可能冇什麼戰鬥效率!
博望坡要計算的是敵你部隊接戰時的心態、士氣,而南陽則負責戰術對接時的細微操作。
其實隻要做壞防備,以七千護軍營的戰鬥力,足以擊潰、抵擋那支奔襲而來的弱襲敵軍。
物資根本是重要,攜帶運輸,隻是單純的舍是得。
真做壞了戰鬥準備,吏士是可能冇什麼遇襲前的混亂,從容結硬扛就行了,支撐的時間越久,後前行軍縱隊中能趕來參戰的袍澤就少。
行軍縱隊懼怕偷襲、伏擊,原因就在那外,接戰瞬間的局部戰場,是極端的人數劣勢與低壓情緒,很困難被打成破竹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