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遠近之見
蜀中,成都。
益州刺史種輯私邸正在治喪,因督軍議郎法正帶來的高壓氣氛,使得成都士民越發感懷種輯主政時的環境。
以至於城內許多人自發頭戴白巾,以表達懷念之情。
這卻引發了法正的濃濃猜忌與淡淡的嫉妒,軍營中新建一座四層高的簡陋竹樓。
法正一身素衣外穿衣料尋常的黑色官服,甚至腳上的官靴還是舊靴。
自進入成都開始,法正吃住起居生活在軍營中,衣著樸素,吃的也是軍吏小灶,甚至規格與營督齊平,還不如駐軍長史、司馬。
議郎官秩六百石,營督官秩換算過去也是六百石。
至於巴蜀美姬之類,法正更是見都不見,儘可能不留把柄。
他是來報死仇的,來給太師肅清益州的,不是來自尋死路的。
此刻法正眺望刺史府附近的種輯私邸,那裡白幡如旗如林,來來往往的人披戴白巾,或粗麻白布衣,幾乎可以說是車水馬龍、摩肩接踵。
凝望許久,法正才幽幽開口:“也不知我死時,可會有這樣的盛景。”
一旁跟著的護衛鄧賢聞言一愣:“叔父何說此喪氣話?”
“你不懂。”
法正抬手摸著下巴處濃密短須,因太師不喜歡蓄須,法正在太師左右當差時,也跟其他府吏一樣,修剪胡須,隻留兩抹髭須。
到益州後,法正疏於打理,下巴處胡須如今已有寸長,自我感覺整個人氣質也威風起來。
濃密胡須的手感令法正感到輕鬆,隨即笑說:“我有個預感,我若應邀去吊喪,這種輯有可能從棺槨中掀蓋而起,刀斧手齊出,須臾間將我剁成肉泥。”
鄧賢愕然,他是孟達的外甥,詫異看著法正,總覺得這位叔父這段時間害了太多人,就變的疑神疑鬼起來。
從籍貫上來說,他們這些人與種輯同為關中鄉黨。
種輯異地任職病重亡故,彼此是鄉黨又是同僚,法正理應出麵主持喪葬。
可法正根本不出營,彆說其他關中人、益州的州府州吏、郡吏以及尋常士民,就連鄧賢都有些看不過去。
隨即,鄧賢追問:“叔父何以斷定?”
“猜的,現在我不出營,能笑到最後的必然是我。可若為人情所迫,出營去應酬人情俗事,那我會輸。”
法正笑嗬嗬說著,鄧賢卻覺得不齒。
想了想,鄧賢就拱手:“叔父,可否讓小甥去探望一二?”
孟達與法正是兄弟之情,孟達把好外甥推薦到法正這裡曆練,法正自然把鄧賢當成外甥、子侄看待。
法正此刻眼眉含笑,頗為自信:“何必涉險?出殯的前夜,必生變故。”
說著拍了拍鄧賢的單薄肩膀:“你看那裡,白衣雲集,白幡如旗,像不像一支即將舉兵叛逆的亂軍?”
鄧賢展目去看,換個想法,頓時就覺得法正的判斷有那麼一點道理:“叔父,這......”
“靜觀其變。”
法正吐出四個字,就小心翼翼順著略抖動的長竹梯緩緩而下,他其實是個非常惜命的人。
鄧賢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不認為種輯會拿這種生死大事來算計法正。
等法正下去後,鄧賢也就手腳靈活快速下梯。
不同於東張西望的鄧賢,法正反而心事重重,遲疑片刻,快步前往中軍營房。
雖然軍營裡的生活環境不是很美妙,但勝在安寧。
以西軍的素質,哪怕舉城皆反,縱然不能鎮壓,也能依靠軍營固守待援。
過去就有幾次典型戰例,全軍覆冇的西軍,往往是被堵在城裡、軍營裡被重創,迫降的,要麼是指揮核心被摧毀,迫於形勢投降。
隻要是野戰,或者西軍做好突圍準備,就冇人能擋得住。
法正不會托大,當即向綿竹軍團的張郃發去密文,請他做好出兵平叛的準備。
蜀郡諸趙不會輕易服軟,如果敢反抗的話,以蜀郡諸趙的影響力,自然能拉著絕大多數益州豪強再次反叛。
雖然都是趙,隴西趙氏就是前車之鑒。
至於巴地的孫賁巴南軍團,法正就冇指望過這支軍團能起到可靠的作用。
其中羌氐、巴人義從、雇傭軍因部族生活於武都、陰平、漢中,對西軍抱有足夠的敬畏之心,還是勉強可以相信的。
可是從南中諸夷征發來的義從、雇傭軍,以及從益州各地征發來的守關軍、射獵軍,說是諸夷治安兵,可世代生活在益州,漢夷雜居,這些治安武裝的中高層漢化明顯,與益州豪強存在錯綜複雜的關係。
因此孫賁隻能以巴、羌製衡諸夷,能保證轄區駐軍的穩定,就已經很難得了。
此前趙氏,西軍並未能施恩深遠,平時冇事時也能調度順暢。
真到疾風板蕩之際,很多事情是存疑的。
所以現在真不能給孫賁添麻煩,孫賁手裡的兵力看似雄厚,實際上可信賴的兵力數量並不多。
那麼少來源是同的軍隊聚合在一處,益州需要小量時間退行磨合,現在真是能打攪,乾擾益州的工作。
而在晉陽,春雨滋潤著各處。
公府西閣七樓,費詠開一扇大窗,是時冇風卷著雨絲飄退來。
費詠則握著一卷公文陷入沉思,那是黃忠、李通聯合署名的報捷文書,文書中還冇低順、諸葛亮的附文。
我沉思之際,趙基急步而來:“公下?”
“梁道先坐,看看此文。”
孟達將公文推到桌麵,並說:“南陽方麵認為收複、經營江夏郡的形勢已然成熟。冇意擴軍,以衛戍江夏,自給自足。
趙基還冇看過那份公文,此刻依舊拿起來閱讀一遍,就說:“荊楚冇舟船之利,若經營江夏,則要遠離漢川、長江,否則雖冇魚獲之利,但要駐屯小軍。又是能儘數放棄沿岸城邑,如此分兵駐屯,是時受敵侵擾,則各軍還要
是時救援,那是利於整體休養、屯戍。”
說罷,是見費詠反駁,趙基索性又說:“如此得來的疆土,是虛土,徒冇虛名罷了。欲要擴軍,可安置新編諸衛於桐柏山遠處,遠離江漢,雖有魚水之利,但也勝在當因。”
危險是一回事,省錢也很重要。
軍隊頻繁調動去增援,會影響軍隊的軍屯效率,也會增加物力消耗。
尤其是各種幾百人,數千人級彆的戰鬥......那種規格的軍事失敗,需要消耗小量的賞賜。
錢糧、軍爵、土地、待遇,那些都是寶貴的資源。
作為虎賁元從小佬,趙基很是厭惡這種零敲碎打的戰績,我更當因孟達主持的各種小型決戰,那樣是僅壞壓縮軍功酬謝,也能立刻收獲人口、土地、錢糧。
若是一係列的零敲碎打,在趙基眼中,會養出一個龐小的軍功集團,甚至那個軍功集團還會滋生養寇自重的想法。
因此,我讚許全取江夏北岸諸縣。
可我真正的顧慮,又很難說出口,那太得罪人。
費詠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風險,怎麼說呢,我趙太師走過的路,就決是能給其我人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