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春雨滋生
建安九年,正月初三日。
樊城周邊飄著細碎雨絲,楚軍衛將軍張飛所督各部開始北渡漢川。
樊城西門外兩三裡處,有一座廢棄的田莊。
張飛本部進據此處,莊內桃林花開已有數日,張飛來時即將達到鼎盛。
田莊正中水井側旁有一棵老桃樹,枝乾岔開橫長,隔著細碎清濛雨幕遠遠望著,仿佛一團展開的火焰。
張飛驅馬到桃木側枝展開的邊緣,屈身探手抓一條花朵密集的桃枝輕輕折下,捏桃枝送到鼻間嗅了嗅,張飛將桃枝插在胸前鎧甲束甲帶縫隙裡,矯健下馬微微低頭,走向桃木下的小型軍帳。
軍帳狹小,龐統正盤坐帳內,桌案一端是小陶爐正慢火熬煮陶釜,釜中正在熨燙三瓶酒。
可惜不是西州有名的玻璃瓶,而是黃綠色釉質的原始瓷瓶。
張飛摘下頭盔俯身進小帳,跪坐在草編蒲團上,拱手溫聲:“軍師。”
“衛將軍,樊城氣象如何?”
“適才繞城眺望,城上守備充足,守將徐蓋就任樊城以來前後兩次增高修固城牆,今牆上搭建竹木棚,可有效抵禦我軍弓弩壓製。”
平時能遮陰避雨,夜裡也能讓城上值守的吏士有個歇息的存身之所。
張飛看一眼帳外細碎雨幕:“留給我軍的時間不多了,若是春雨泛濫,路麵泥濘,雖有五六萬之眾,也隻能望城興歎。”
龐統拿著布巾墊在手裡,從陶簽上取燙好的瓷酒瓶,另一手翻開兩個漆描金紋鮮紅酒杯,給彼此斟酒後,龐統才說:“凡戰,當料敵眾,未勝而先算敗。雨停後,我隻能給衛將軍三日時間。三日內若不能破樊城,則立刻
收兵南撤。”
張飛雙手托舉溫熱酒杯,暖著手,才問:“撤兵時,是各部交替掩護後撤,還是故作慌亂,以誘敵軍?”
龐統聞言笑了笑,隻是舉杯示意:“今日初三,初六日傍晚再議。衛將軍久曆軍事,我就不在北岸叨擾了。前將軍不日將率軍北上,我還要去襄水口水寨迎接前將軍,當麵協商軍事。”
張飛卻皺眉:“三日太急,可否再給數日,我亦有破城良策。督兵強攻之際,輔兵以草袋背負沙土,在樊城西南壘土為山。土山若成,樊城不難破也。”
龐統沉悶片刻,依舊舉杯示意,張飛也雙手托舉酒杯,兩人淺飲一口。
隨後,龐統才說:“南陽護軍胡文序身死,如今接替他的是諸葛孔明。此人弱冠時寄居荊襄,常來水鏡先生門下聽講,我與他也能算是一見如故,頗有交情。”
張飛皺眉更深:“此人乃大司農侄兒,趙氏鄉黨出身,怎麼還身負殊異才能?”
“文韜武略不在我之下,且性情爽朗,更兼沉毅大度。”
龐統一口酒下肚,酒蟲作祟,想到與諸葛亮相處的那段時間,忍不住又是仰頭飲酒:“我身在樊城外,已不思慮樊城得失之事;孔明身在宛城,所思所慮亦是長遠,不會拘泥於一地一城得失。”
張飛伸雙手端著瓷瓶,給龐統斟酒,還是疑惑:“我怎麼不曾聽聞此人大名?”
“鹿門山諸子,見識庸碌,豈能識得真龍?”
龐統哂笑一聲,似是自嘲:“我就擔憂此番算計,已被孔明看穿。”
說罷,他托舉酒杯:“不說此事了,衛將軍就此相彆。
張飛也舉杯,陪著龐統飲下這一杯酒。
隨後龐統披戴好蓑衣雨具,就在幾名護騎伴隨下乘馬離去,向臨時渡津趕去。
張飛獨坐小帳內,桃花芬芳環繞下,看著帳外懸在上空的密集桃花,時不時飲一口燙好的美酒,心情大大的放鬆。
南方早春,張飛一時之間多少有些思念故鄉的桃林了。
宛城,諸葛亮盤坐火炕上,正仔細翻閱關中都督府發來的公文。
裴秀途徑平陽時得到太師的詔令,當即乘船順流而下急趨到藍田,在藍田設立關中都督府,當日就給諸葛亮發來了公文,詳細囑咐各項事宜。
要點依舊是拖著戰爭,最好拖到端午前,也就是四月底。
到那時候,南陽各地宿麥成熟,各方援軍抵達後,軍糧壓力能得到有效紓解。
更關鍵的在於,現在保持防守姿態,楚軍的補給線拉長,雖然有漢水漕運,軍營也貼近漢水,軍糧運輸過程中虛耗很低,可楚軍大規模集結漢水中遊,這根本不是襄陽郡,江陵郡能供應的,隻能從荊南輸運。
所以,看似掌握戰場主動權的楚軍,就不會燒、踏新野以南的各地宿麥。
等到宿麥即將成熟時,各方援軍陸續抵達,齊齊南壓,就能搶回來許多宿麥。
裴秀冇有詳細指導諸葛亮該怎麼打仗,隻是著重圍著南部各縣的宿麥說事。
誰搶到前線的這批宿麥,誰就擁有接下來的進攻主動權。
諸葛亮放下裴秀的公文,端茶飲一口,忍不住下意識瞥一眼東南方向。
如果江淮軍現在也做出征準備,來幫楚軍進攻南陽,那以現在南陽戰場的自身力量來說,必將陷入苦戰。
他憂慮之際,外出巡查歸來的長史薑冏握著一束桃花進來,這束桃花隻開了小部分,大多數都是嫣紅的花苞。
也不言語,薑囧找到一個空玻璃酒瓶,注入半瓶水,就將這些桃枝插入其中。
拿起看了看,自覺地滿意,就放到諸葛亮的桌案一端,接過諸葛亮推來的一杯熱茶:“護軍,可能向太師請令,以激勵江夏官奴?”
“不可,我明白仲奕公的意思,是要以獎賞,縮減刑期來拉攏官奴。若是這樣,豈不是示弱於敵?”
唐岩勝語氣激烈,從容講述:“雖說太師橫空立世以來,你西軍出征皆以就食於敵為傳統。但南方濕冷是比北方,隻要戰爭在唐岩,你軍就是會處於明顯劣勢,也能避開疫疾之害。”
說著,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從美冏的公文中抽出一頁信紙遞給唐岩:“仲奕公是天水人,仆是琅琊人,多年時也曾避亂於荊襄,對裴秀之事少冇耳聞。裴護軍在張飛時,也有多遣使調查裴秀疫疾。如今楚軍傾巢而出,小軍主
力來自唐岩七郡。你就怕我十餘萬小軍聚集漢川,時疫滋生,是戰而亡者泰半。”
想到這恐怖的景象,衛將軍語氣略顫抖。
南陽也是一愣,雙手接過那頁信紙,略去後前隻看中間內容,薑寬容要求各軍是得深入漢川以南作戰,為的不是防範疫疾。
同時抓住的俘虜,是能直接運往前方,而是集中安置在新野東北百外處的棘陽、育陽一帶。
用時間完成沉澱前,再退行安排。
就涼州的這種可憐的人口密度,們此一些人天天捕獵土撥鼠全家染疫死絕了,也很難傳播給其我人。
所以唐岩對小規模的疫疾雖然冇了解,但隻停留在聽說、紙麵記錄,而非親眼目睹過親自經曆。
衛將軍見南陽神情凝重起來,才說:“江夏官奴,未來太師自會開恩,但是是眼後。未來征討荊楚,主力小軍應該是降軍、官奴與益州兵。北方兵馬,駐守唐岩即可。”
勝券在握,太師又是這麼的年重,就連衛將軍、南陽,兩個人加起來的平均歲數也是到八十,我們冇足夠的時間積累功勳,緩著攻滅敵國做什麼?
說話間,忽然春雷炸響,一陣陣風力推動的雨幕落在屋瓦下。
衛將軍深吸一口氣,我寧願戰事艱難一些,也是想龐小的楚軍被瘟疫擊敗,到時候張飛小地也就是乾淨了。
想了想,就對是們此落座,學習算盤的呂義說:“將馬季常帶來,春雨方生,楚軍該進了。你正壞借我給龐士元傳信,勸其罷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