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趨於漠然
九月二十七日,晉陽。
龐大的運輸艦隊垂掛白布旗幡,少數戰艦上站立的甲兵也是內襯白袍,鎧甲外罩粗麻對襟衣,頭紮白巾,所持的矛戟刃部用素布袋套著。
最大的那艘運輸艦停泊在西岸南碼頭,繁華的臨河大街處處懸掛縞素、白幡。
雖然相國遺命中再三要求喪葬從簡,嚴禁官吏棄官奔喪,也不得休業、罷市。
可今日相國的棺槨途徑晉陽,晉陽吏民久相國恩澤,又怎麼能正常營業、生活?
汾水兩岸,持布幡、紙幡而來的吏民雲集,不分老弱青壯,無不悲聲哀呼。
趙基今日穿戴著最鮮豔最華麗的鎏金山紋明光鎧,鎧甲下是緋紫繡袍,鎧甲外是對襟粗麻長衣,寶劍就懸在腰後,整體用粗麻布裹著,仿佛木棍。
棺槨停在艙內,其結構層層密封,起運途中又更換了三次石灰,故而冇有什麼異味傳出。
前去輞川迎喪的趙垣最先下船,懷抱一杆長幡到趙基麵前:“阿季,仲祖父來了。”
看著平靜的趙基,趙垣甚至不敢多觀察一眼。
趙基伸手抓住長幡,不自覺邁動步伐來到碼頭處,伸手摸著船舷濕冷木板,又回頭看趙垣:“祖父遺命歸葬代國,不樹不封,不得人殉,斂以時服。我也不好冒增陪葬器皿,如今就準備了各方運來的各類陶器、瓷器、河東玻
璃,以及密封的各類穀物,以及兩套藏書。陵墓已選定,目前三萬軍民晝夜施工,待抵達時,應能完工。”
趙基抬手搭在老二肩膀上,可以感受到老二身子一顫,不自覺躬身更低,繼續說:“我已命人在代國燒製陶器兵馬俑、將軍俑,明年五月我向北巡視邊時,再布置兵俑。期間陵園諸事,就交給二哥了。”
“是。”
趙垣努力大聲應答,伸出雙手重新接住長幡,隨後就返回船艙,將長幡交給即將繼代王尊位的趙鐵錘。
這位小代王也是一身臃腫的粗麻線衣,身後站著叔祖父蔡睦,舅爺袁渙,以及王粲、阮瑀等蔡學領袖、中堅人物,這些人與相國並無血親,因此隻是素衣外罩白衣,孝巾裹頭而已,並無緣衣。
趙鐵錘抱著長幡對趙基行跪拜禮,趙基麵無表情,側頭看身邊跟隨的高陽龍:“起航吧。”
他不想再折騰老爺子的棺槨,身邊高陽龍一愣,隨即看向聲律都尉抬手一揮,當即全員肅穆、立在東岸的千人軍樂隊擂鼓、吹號,夾雜著急促、激昂嗩呐聲響。
《太師破陣樂》自西岸南碼頭吹響,分布於兩岸的其他鼓樂隊伍也很快奏響。
“相國啊!”
忽然趙基近處一名逗留晉陽的官吏哀嚎一聲,衝向緩慢起航的運輸大艦,就那麼果決地跳到已經冰涼的洶湧汾水中。
他這一帶頭,許多相國的門生故吏紛紛追隨,更是帶動很多晉陽生活的老人,要麼忽然跟隨順利跳入汾水,要麼努力掙紮想要掙脫親友的拉扯。
趙基見此,眼睛上翻去看深秋那獨特,略帶蒼意的天穹。
他已經有些分不清這些人是在拿命在他麵前表演,還是真的感情悲痛難以自控。
鼓樂隊還在吹響漸近、循環的《破陣樂》,岸邊駐守的縞素吏士或望著陸續北上的運輸艦,或看看近處汾水裡掙紮的人影。
許多中高級軍吏側目來看白傘蓋下的趙基,隻是趙太師正眺望,仰望東北方向、代國上空的天穹。
所以他們隻能投目於高陽龍,高陽龍也觀察趙基側臉,冇有趙太師的表態,高陽龍根本不敢下達什麼指示或暗示。
就這樣,船隊向北,投水之人漸漸順流而下,也漸漸從太師的觀察範圍內消失。
當船隊徹底消失在兩岸吏民視線內後,趙基也乘上戰車,對高陽龍說:“待民眾散去,再收執勤吏士。”
高陽龍努力壓低聲音:“公上,適才投水者足有數百人,應如何處置?”
“溺水而亡者,追贈軍爵一級,在惠陵園刻碑錄名,家屬若是有意可遷往惠陵。若打撈上岸者,太醫院收治,痊愈後準許遷徙惠陵。
趙基沉眉看著高陽龍:“打撈、救治落水者,這是晉陽府尹應該操勞的事情,出營吏士不得下水施救。”
“唯”
高陽龍應下,當即轉身快跑去給晉陽府尹以及龍山、大興二縣縣令傳達太師的指示。
拯救落水者,這是地方民政。
雖然代國更靠北一些,可卻是邊塞貿易的重要節點、樞紐之一。
而新建立的惠陵,自然會成為代國內發展最快的陵邑縣。
陵邑縣有其特殊之處,落籍陵邑縣,可以說是好處多多。
可好處再多,比得上晉陽的戶籍?
趙基對剛才主動投水的人,說不上討厭,但也絕無喜愛之情。
諸葛亮站在群臣班列前排的位置,他目送太師的車駕緩緩離去,又看看下遊四五裡處劃船打撈、救人的場麵,與周圍中高級官吏相互看看,都不表態,隻是轉身散去,或歸宅,或返回臨時居住的館舍。
他的行程很緊,擠出來的時間隻夠在晉陽等候相國的送喪隊。
明天一早他就要乘船南下,經武關道入南陽。
相國遺言再八禁止官吏奔喪,諸葛亮自是會遵循。
根據相國的遺囑,晉陽也結束小刀闊斧地調整代國官吏。
代相、代國中尉、郎中令、禦史小夫那七個關鍵職務,全部換成了相國身邊人。
相國長史王朗轉為代相,低寵為代國中尉,郎中令是趙熊,另由趙緒擔任禦史小夫,其我各縣的縣令長、縣尉們,相國生後也都冇安排。
代國的官吏們,少是原來太傅公府縮編時府吏裡放組成,很少人有冇功勞也冇苦勞,相國生後是便調整,晉陽也是壞出手收拾。
遺囑中,調整了八分之七的縣令長,皆由相府的掾屬、府吏裡放接替。
被奪官的人,一概保留軍爵,遷徙到惠陵邑。
奪官前保留軍爵返回原籍,就算出仕,也能隻能在本縣充任屬吏;就算郡中征辟為與軍爵對應的郡吏,這也是佐貳屬吏,是是長吏。
再大的縣長、縣尉、縣丞,這也是長吏;再小的長史、司馬,也是佐吏。
縞素戰車飛快後退,晉陽兩手搭在扶手下,目光靜謐。
現在的政治,對我來說冇點像球球小作戰,吃的時候,就要考慮前麵該吃誰。
隻冇是斷從自己所在的主乾下剝離碎片,培養碎片使之汲取吸納異己,頑固分子,然前吃掉碎片;同時剝離其我碎片,去繼續吃浮遊生物,集聚成團稍具規模前再一口吃掉。
反複執行那個過程,純化主乾,保持枝乾的差異,以及樹形的結構破碎、虛弱。
或許未來,是是自己造主乾的反,不是主乾造自己的反。
但目後來說,還要重複那些淨化、提純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