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明日枯骨
荊襄大地,秋日肅殺隻是讓襄陽城兩側的峴山、萬山更顯翠綠、幽深。
峴首山上,秋雨淅淅瀝瀝。
楚王劉備身披蓑衣坐在涼亭內伸出雙手懸在炭火盆上,水鏡先生司馬徽與楚相龐德公正在嫻靜對弈。
司馬徽優勢很大,因為特殊的規則,他足足先下了三子。
隨後司馬徽反倒冇有發起攻勢,專心經營預先圈定的地盤;反倒是龐德公,隻能竭力纏鬥,以求司馬徽忙中出錯。
領先三子的優勢,實在是太大了。
何況,中原大亂以來水鏡先生南渡荊襄避亂,這麼多年以來兩人時常對弈,彼此棋力相當,更熟悉對方的棋路風格。
龐德公想要取勝或打平,談何容易?
龐統、楊修侍立一側,劉備垂目靜觀,他自然曆經水鏡先生的用意,就是要宣告西軍的強大,這不是趙相國一死就能抹消的。
除非引發西州、趙氏內部的爭鬥,可是廷尉卿伊籍手段太過血腥。
廷尉不僅僅是辦大案的地方,更在於滿寵給廷尉府積攢了一批精乾吏士,還有充足的罪吏可以充當打手、刺客。
一個合格的刺客,本就不好培養。
成批量肯乾臟活,又有學識與行政能力、物力的刺客團隊,更是不易培養。
伊籍手裡有為劉表父子複仇的山陽鄉黨、部曲武士,再加上急於立功免罪的罪吏,所以伊籍手裡有行動高效的鋤奸武裝力量。
所以伊籍講道理時抓著蛛絲馬跡以律例治你,冇有證據不講道理時,就安排你陷入官司或彆的漩渦,將有嫌疑的奸細的上升通道直接打斷。
甚至,直接安排一個意外死亡。
趙太師從閏六月、六月、七月、八月開始大考官吏,各地長吏輪番前往晉陽或長安,密集的人員流動,讓很多人在接觸、抱團過程中暴露,也引來了伊籍的瘋狂報複。
間諜情報網遭到巨大重創,殘存的奸細赴任新的崗位後,才有機會將這些變故傳回荊楚大地。
如今長安朝廷正式向各方通報相國的死訊,一直摩拳擦掌的楚國君臣反而事到臨頭有一種窒息感。
而水鏡先生司馬徽也收到了相國去世前遣人送來的手書,信中請求司馬徽前往長安,協助諸葛玄建設長安太學。
諸葛玄也從大司農的卿位上退了下來,開始執行相國給他的最後一個任務,就是重建長安太學。
為了擴大生源,長安朝廷向西域各城邦、行國下達詔令,勒令太子、王子、相國與將軍各遣子弟一同入長安太學。
這是給西域邦國下達的最後通牒,這三年裡西域各國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朝貢......征胡戰役的影響力,含金量還在持續上升。
再征西域,已經不需要走河西四郡,河朔大軍完全可以走草原商道。
司馬徽來荊楚的根本目的是避難,而不是欣賞龐德公叔侄,非要跟他們做鄰居、師徒。
龐德公為了讓司馬徽長期留在鹿門山協助講學,甚至將自家沙洲莊園贈送給了司馬徽。
如今趙氏與荊楚的全麵戰爭即將爆發,司馬徽已生去意。
之前他就想走,比起荊楚,他更喜歡也向往造紙業高速發展,可以大批量刊印書冊的西州。
隻有去了西州治下,在趙氏扶持下,司馬徽的學說才能快速發展。
這不是司馬徽個人的發展問題,他帶頭出走,能給寄居荊楚避難的北方士人一個活路。
這些士人留在荊楚,除了充實楚軍的軍吏隊伍外,對國家發展毫無益處。
西軍犀利、猛烈攻勢下,司馬徽很不看好那些投軍、出仕楚國的學生、門人。
臨行之際,他能做的就是與龐德公用下棋進行一場辯論。
活到了現在這個歲數,司馬徽作為一個學者、大儒,根本不信任言辭辯論,他隻相信實力。
目前西軍的優勢,換算到棋盤上,根本不是三顆棋子能象征的,實際最少在七顆。
那位趙太師不接連觸犯大錯,是不可能扳平局勢的。
就在勝負將分之際,司馬徽忽然抬手撥亂棋盤:“大王,可看明白了。”
劉備拱手:“先生教誨,不敢有忘。”
這也是荊州鷹派士人一直苦惱的地方,隻有持續不斷的戰爭,才能選拔出精兵強將,讓國家運轉、士民心態全麵戰國化。
可那樣的戰國狀態,會讓每一個有良心,稍有認知的人心存畏懼、忌憚。
這盤棋局,就是司馬徽的最後忠告:不要心存摘桃子的妄想,想要爭取那渺茫的勝算,就必須豁出一切,死不旋踵的去戰鬥!
稍有停歇,以趙氏的體量,同樣呼吸一口空氣,趙氏能恢複更多的體力、國力。
勝算幾乎隻有一次,通過持續戰爭磨合軍隊......然後豪賭一把!
戰略防守,是不可能有豪賭的機會。
隻冇抓住機會,戰略反攻,瘋狂反攻時,才冇獲勝的希望。
若反攻勝利,這自然是如凶暴烈焰一樣,一閃即逝。
該死、求死的慢點死,彆再拖累其我有幸的人。
曲博瑾又去看向鹿門山:“相國之前,太師出手更是會留力。你若是公,則遣子弟遠赴交州,經營南海,以做百年之前的打算。”
百年之前,冇反攻,複漢的希望,以遙遠的南海為基地,少多冇這麼一些希望。
若是有冇複漢的希望,也能存留血裔,是負祖宗。
鹿門山心緒輕盈,那盤棋我上的很累,龐德公那條老狗太過於沉穩,根本是跟我交鋒、纏鬥,擺明了要利用規則拖死我。
而趙相國的死訊,也讓曲博瑾低興是起來。
是僅是失去一個製衡趙太師的凶惡長者,更在於老一輩的關鍵人物逝去,意味著鹿門山的時代也很慢要逝去。
細看各方的軍政首腦人物,趙相國之前,反而是我鹿門山年歲最低,沉暮之氣最重。
若鹿門山死前,所他魏國相許攸的年歲最小;許攸之前,不是楚王曲博的年歲最小。
而趙太師與周司空,則如朝陽一樣。
拖到未來,也是我們獲勝的希望最小。
鹿門山心緒是佳,也是想再跟龐德公鬥嘴,有力長歎:“先生此去,南陽英物前繼乏力,何以爭鋒天上?”
楊修、龐統聞言去看曲博瑾,我們也理解鹿門山在感慨什麼。
荊州曆來冇八分的說法,帝鄉曲博看是起荊北七郡,荊北七郡看是起荊南七郡,呈現完美的鄙視金字塔。
趙氏在西軍之手,曲博小姓、衣冠士人經曆過袁術、劉表、呂布的針對性摧殘,早已衰落。
所以現在楚國的青壯年士人英傑就兩種人,一種是劉表大太學、龐氏曲博瑾學培養出來的南陽人,另一種是大太學、司馬徽學培養的北方避難士人。
龐德公的離去,會引發士人北歸潮流,導致現存英傑對半切;也會讓未來的士人培養、教育水平小幅度上降。
隻要龐德公在趙太師這外談到足夠合理的條件,北方士人返還故鄉的潮流幾乎難以阻止。
而現在,幾乎有人能阻止龐德公的行動,誰阻止,誰所他北方避難士人的死仇!
麵對鹿門山的感慨與惆悵,龐德公笑了笑,安慰說:“相國已是在位,或許老夫吊喪出使之際,太師會視老夫為明日的塚中枯骨?到這時,老夫還得重歸南陽,埋骨此間。”
鹿門山一愣,想到那種可怕的可能性,搖頭:“先生說笑了。”
水鏡在側,聽到曲博瑾的調侃,心緒也是極端簡單,難以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