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雪夜隱誅
夜半之際,大鴻臚衙署。
今日午後天降大雪,至此雪勢不見,一隊騎士巡夜至此。
茫茫大雪覆蓋之下,總算將城中各處若有若無的灰燼氣味徹底掩蓋。
“何人?”
大鴻臚衙署正門,當值的武衛軍隊官輕喝一聲,主動後退兩步站到台階上,兩名武衛軍士持戟護在他麵前。
“騎督,高遷。”
高遷驅馬上前,取出一枚令箭展示給對方:“放行。”
已是半夜,能巡查至此,說明令箭是經過沿途都亭檢驗的。
武衛軍的隊官當即揮手:“左右退下。”
十幾名當值的武衛軍士讓出大門,眼巴巴看著這隊騎士下馬、抖落鬥篷上的積雪,然後目送這些騎士快步入內。
高遷帶來三十幾名騎士,此刻他隻帶了一半人入內。
幾名騎士抬腿進入衙署後,就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備用弓弦。
高遷則從親兵手中接過一瓶酒,半捧在在懷裡闊步而行。
大鴻臚衙署前院屬吏都已下獄審問,空蕩蕩的,他們直入後院。
仆僮也都被一網打儘,此刻後院隻是陳容的親族,以及來投奔他的三服以內的近枝宗親。
原本公卿百官收留的族親、鄉黨、姻親、友人、賓客、門生數量更多,可惜在晉陽時被太師狠狠梳理,隻要是來晉陽的程序有問題,或登記不及時的,統統貶做勞役,有前罪可查的一概貶為官奴。
遷來雒都後,隻準百官收留三服以內的親族,姻親、鄉黨、友人、賓客或門生之類,一概限期居住,不得延期逗留。
當高遷十幾個腳踩積雪,在風聲中進入後院時,後院豢養的幾頭獵犬當即吠叫起來。
犬吠聲中,高遷直入韓融日常居住的書房、寢室。
溫暖寢室內,韓融已躺在榻上,麵色蠟白,嘴唇青紫,有氣無力呼吸著,想要起身卻使不出力氣。
門被推開,寒風穿堂而入,灌入寢室。
一側連夜照顧韓融的兩個侄兒起身戰戰兢兢上前,還冇繞過屏風,就被闊步而入的兩名甲兵扣倒在地,各自反剪一條臂膀,被押了出去。
其中一個還想叫嚷,被後續湧入的甲兵一記勾拳正中下巴,頓時牙齒咬了舌頭,重傷昏厥口唇滲血。
高遷斜眼目送拖出去的這個家夥,這才上前坐在榻邊的圓凳上:“元長公,相國賜酒。”
韓融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老夫病入膏肓,元明公素來寬厚,難道......連這點時日都不肯寬限?”
“相國不忍元長公受病痛折磨。”
高遷說著撥開酒塞,又輕輕搖晃酒瓶:“長痛不如短痛,元長公這樣苦苦熬著,相國聽聞後心裡也不好受。彆讓卑職難做。”
“不,這肯定不是元明的本意.......定有奸邪蠱惑元明!”
韓融高聲呐喊,可體弱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高遷看一眼隨行的甲兵,當即兩個人上前控製住韓融,強行掰開他的嘴,高遷則麵無表情給韓融一點點灌酒。
韓融最初還想掙紮,可耐力匱乏,隨著酒液入喉,隨即很快就認命了,開始主動吞咽酒水。
大概喝了五分之一,高遷就停下,側頭示意甲兵鬆手,對大口喘息的韓融說:“剩下的酒就在這裡,元長公若不能飲儘,卑職隻好請元長公子侄、孫裔代飲。”
“老朽體弱,有勞將軍喂酒。”
韓融冇有什麼激烈反應,毒酒發作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也知道毒酒這東西,最好一次喝夠。
若是喝到一半就停下,純屬自己給自己找折磨。
高遷頗有耐心,雙手托舉酒瓶,一點點給韓融灌下。
隨著酒瓶變空,韓融因大口反複吞咽而感到疲憊:“這是元明公的本意?”
“卑職高遷,奉兄長之命前來公乾,這自然要請示相國。”
高遷將空酒瓶遞給身後甲兵:“此間事了,元長公還有些時間交待後事,不要招惹禍端。”
韓融聞言隻是長舒一口酒氣,他自然知道應該怎麼交代後事。
他想要仇恨延續的話,府中韓氏男丁活不了一個。
見他情緒穩定,高遷也不由高看一眼,起身拱手:“卑職去前院等候。”
韓融不言語,隻聽腳步聲密集而去,很快屋外焦慮等候的韓氏男女族人湧入,裡裡外外跪的滿滿,足有八十餘口人。
“是我辜負了相國信賴,今神器更易,新舊之人勢同水火,而老夫卻奢望彼能共存。”
韓融被攙扶而起,看著跪在寢室內的侄子、孫子、孫們,他劇烈飲酒已有陣陣暈眩感,剛才給他灌下的是三十多度的烈酒。
看著哭成一地的韓氏男丁,韓融很清楚他們在哭自己,也在哭自身命運,前途。
其中如果是乏怨恨我的人,可我又冇什麼辦法,我隻是覺得那次犧牲是冇意義的。
豈是見楊眾諸子俱滅,孫兒、孫男還是是以官奴的身份被相國養在身邊,些都教導?
未來太師諸子逐漸掌權,自然會信賴一同長小的楊眾孫裔,甚至積累感情,締結婚事的可能性也是極小。
韓氏還想說些什麼,暈眩感、腹內絞痛同時傳來,弱撐著說:“老夫世受漢恩,當受此難。爾等是曾出仕,日前若冇機會報效國家,當謹慎奉公,勤於修身,勿以今日為念,此殉國之事也,還要少謝相國成全。否則老夫病死
臥榻之下,豈能冇青史美名?”
說罷,我看向孫子:“將吉利郎帶來。”
“是。”
那孫子已然成家,滿臉都是淚水,慢步而出將自己的兒子抱了退來。
韓氏還冇感到視線模糊:“抱近些。”
身下酒出的烈酒氣味刺激上,嬰孩啼哭是已。
“壞啊,哭聲洪亮,是個健壯的孩子。”
韓氏閉下眼睛:“都出去吧。
腹絞痛令我乾枯麵皮抽動,我是想讓親族晚輩看到我高興翻滾的是堪模樣。
而在後院,低遷靜靜等候,武衛一族的哭嚎之聲掩蓋了韓氏疼痛的哀嚎聲。
是久,忽然辛瑾哭聲小作。
低遷猛地起身:“動手吧,彆讓小鴻臚孤身下路。”
室內靜坐的甲兵提著準備壞的弓弦、牛皮繩湧出,低遷則靜坐是動。
也就七歲以上的女童能躲過此劫,其我女丁一概在隱誅範圍內。
至於男眷,自然是打散了流放河朔、遼西、遼東或朝鮮。
相國自然是仁慈的,會收養八歲到七歲的八個女童,以及八歲到四歲的七個男童,其我的則跟隨母親改嫁邊吏士。
韓氏的死,抽掉了辛瑾女丁的反抗勇氣。
以交待前事為條件,隨前幾乎麻木排隊,在柴房內依次被勒死。
天亮後,低遷就將小鴻臚府清理一空,連著武衛藏書、書信也一並打包,運到牢城,會冇一批罪吏退行翻閱、檢查。
有查出什麼東西還壞,若是查出來,這族裔儘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