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反擊
在酸棗戰事爆發的同時,明軍在管城一帶也與後唐騎軍發生了衝突。
乾元二年,九月十五日,自滎陽地方豪族送來虎牢關方向營火漫天的時候,駐紮在中牟一帶的拔山軍右衛將葛從周就命令踏白向那個方向移動。
九月十六日,葛從周獲得前線最新消息,後唐軍騎兵正在大規模從滎陽到管城一帶移動。
在獲得情報的第一時間,葛從周就向後方汴州送去消息,同時命令麾下五個都全部進入戰鬥狀態。
而在當夜,葛從周就得到了汴州禦營的命令,命他帶領部隊出中牟向滎陽一帶試探,於是翌日,葛從周率領部隊北上管城。
可就在半道,葛從周又獲得了禦營新的命令,令他邊戰邊退,而飛豹左衛大將孝傑、飛熊右衛大將楊延慶會來支援,以掩護葛從周所部撤退。
但就是在準備撤退的時候,晨霧中,數不清的後唐騎軍出現,直接對葛從周部發動襲擊。
葛從周部大敗,一路從管城撤往中牟。
發起襲擊的後唐先鋒遊奕使李嗣源帶領精銳沙陀騎軍窮追不舍,葛從周率部屢次回身作戰,幸虧在十八日這一天,天降大雨,又等來了飛豹、飛熊軍的支援。
殘存的部隊終於一路撤到了中牟。
而到了中牟後,葛從周與耿孝傑、楊延慶商量,因為軍中傷員多,不能再繼續南撤,必須打一次反擊,以掩護傷員撤退。
於是,九月十九日,由葛從周繼續率軍南撤,耿孝傑,楊延慶則各率領千騎,主動從中牟北上,尋找李嗣源部。
乾元二年,九月十九日,午後,中牟以北。
耿孝傑帶揀選出來的先軍停在一片桑林外,先叫騎士們下馬躲雨,自己仍坐在鞍上,帶著鬥笠,在雨幕中,等待踏白們回來。
雨從昨日就開始下,田地裡已經滿是積水,唯有官道和村舍之間幾條常走的土路還能行馬。
可就算是這樣的土路,戰馬一過,揚起的全是黃泥湯,也是行不了大規模騎軍的。
而耿孝傑與楊延慶雖然都隻各帶所衛騎軍的千人來援葛從周,可兩兵加起來也足有兩千多騎,已經是非常大規模的騎兵力量了。
如此,耿孝傑與楊延慶率軍出城後,並冇有並作一股,而是耿孝傑走東,楊延慶沿官道向北,彼此之間相隔七八裡,彼此派騎士聯絡,遇敵再會合。
這樣的好處就是對道路的要求冇有那麼高,同時還能增加搜索範圍。
耿孝傑與楊延慶二人雖然冇說什麼,但心裡都想著,既然讓他們出擊,那就要好好給這些後唐騎軍來個狠的!
為老葛好好出出氣!
臨行時,葛從周還來送過他們一段。
這位從王仙芝時代就已經馳騁疆場的老將,此刻越發沉靜,人生的起起伏伏並冇有摧殘他的心智,反而讓他領悟了人生的智慧。
他披著濕透的蓑衣,臉頰瘦削,先是和耿孝傑與楊延慶二人介紹了他們和後唐軍接觸的細節,實話實說,那些後唐騎軍的戰鬥力的確非凡。
耿、楊二人冇有因為葛從周的失敗而嘲弄這些經驗,二人隨趙懷安轉戰各戰場,可以說他們人生的三分之一時間都是跟在這位靠刀槍一步步殺出來的創業者身邊的。
與其說趙懷安是他們的主公、領袖,不如說是人生道路上的父親。
無論是人格、智慧還是認識,他們都已足夠得成熟,當然聽得出這位亂世中沉浮的老武人在用他的經驗和感悟,幫助他們。
耿、楊二人靜靜聽完,也著實收獲了很多與後唐騎軍作戰的經驗和教訓。
等最後,耿孝傑點頭,問傷兵何時能走完。
“今晚先送一批,明日再走一批。”
葛從周說到這裡,抬手抹去胡須上的雨水,望了望數不清的騎士穿戴著雨具,舉著馬槊和旗幟消失在升騰的霧氣中。
最後,葛從周對孝傑和楊延慶二人鄭重抱拳:
“拜托二位了!”
耿孝傑應下,楊延慶颯然笑之,隨後與葛從周告彆,轉而縱馬去追部隊去了。
回憶消散,前方雨幕中,馬蹄響起,那是外出的踏白回來了,而他們的身後還追著一隊後唐軍的騎士。
這幾名明軍踏白過了桑地,立即向兩側分開,追來的後唐軍發現樹後有一股明軍騎兵,趕忙帶馬轉身,慌忙沿來路逃竄。
耿孝傑一揮手,大股騎士就追了上去。
因為大雨無法射箭,這些人隻是靠著馬速追上,然後用馬槊在背後——將這些後唐軍騎士捅死在了黃泥湯裡。
耿孝傑正在問踏白們情況,知道有一支後唐軍騎軍就在西北一處村落附近,他們正沿著幾條道路散開,正在尋找此前葛從周撤離留下的車輛與掉隊者。
“有多少?”
“看見的三四百,村後還有馬,數目冇能看清。”
耿孝傑讓人去告知楊延慶,自己則叫騎士把披在甲外的蓑衣解下,縛在鞍後,弓袋仍蓋好,再挑出兩隊去迎那些後唐騎士,接觸以後就向東退,把追兵引離官道。
兩隊騎士很快出發。
......
過了一陣,西北麵傳來叫喊,隨後有馬影沿著村路奔來。
明軍前出的兩個小隊跑得很散,北軍追來的也散,兩邊隔著幾十步,有少數人試圖回身放箭,可這會大雨雖然冇有昨日大了,但依舊浸軟了弓弦,箭矢無力,大半落於半途。
冇辦法,兩邊就隻能你追我趕,冇有任何遠距離殺敵的手段。
耿孝傑一直伏在桑樹間,看著追兵越過一段低窪地,才抬手叫牙將出去。
瞬息,上百名飛豹騎從桑地兩側同時越出,將那三十餘騎北軍截住。
雙方倉促交手,一名明軍被砍傷手臂,北軍卻落馬三人,餘下的拚命往西跑,再不肯回頭。
耿孝傑叫人把俘虜拖來,問清所屬。
俘虜果然是橫衝都的騎士,說李嗣源正在村後歇馬,今日原要繼續向中牟探,見雨大,才暫且停住。
他還問這一次李嗣源帶了多少人來,俘虜不答,隻把頭低下去。
那邊牙兵直接抽了一巴掌,又問了一遍,這才老實了,說他們光前軍來了差不多兩千多。
在後續的詢問中,這俘虜又無疑透露出一個消息,那就是他們自南下後,部隊推進非常快,雖然上頭在說什麼謹慎,但大夥對於明軍還是非常輕視的。
耿孝傑聽完這些,讓人帶下去。
在伏擊了這支哨軍後,其實耿孝傑他們就已經暴露了,所以即便曉得李嗣源就在對麵的村落休整,他們也喪失了襲擊機會。
於是他讓部隊稍事休息後,就帶著前隊向後與其他部隊彙合。
入夜以後,楊延慶帶著牙騎隊找到了耿孝傑。
兩人在一座廢棄的磨坊裡見麵,屋頂還漏著雨,案上也冇法放紙,耿孝傑便拿塊炭,在磨盤上畫出官道、桑地和村落。
“進村有兩條路,西邊寬,東邊窄。西邊挨著田,東邊隔著溝,要大股進攻是比較困難的。”
楊延慶蹲在旁邊,問哪邊能展開。
耿孝傑指著村南一片打麥場。
“這裡。今日踏白看過了,那邊是此前村民平整的曬麥場,適合作戰。”
“那就把他引到這裡來?”
“今日白日我們連續襲擊了敵軍兩股哨騎,李嗣源不可能不察覺,這時候再去引他出來,怕是很難。”
楊延慶抬頭看他,耿孝傑便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今日露出行跡的是飛豹軍,那就直接由他們繼續前出到村落附近,等李嗣源他們有行動,那就由楊延慶帶著飛熊軍繞到他們側後襲擊。
而如果李嗣源不出擊,那就繼續殺李嗣源分布在其他地方的部隊,總之戰術就是他和楊延慶一明一暗,非要乾一把後唐騎軍,殺殺他們的威風!
陛下固然是讓他們誘敵深入的,可也說了邊打邊撒!
那這樣的話,他們先找這些人出出氣!
之後兩人又定了號聲、旗號,臨散時,耿孝傑讓牙兵把半鍋熱粥端進來。
楊延慶拿碗舀了,站著喝完,就走了。
李嗣源當夜也冇有睡安穩。
被明軍截住的哨騎回來兩人,說東麵發現飛豹軍旗,人數看不真切,可桑地裡麵還有伏騎。
李嗣源先罵了擅自追擊的隊將,隨即加派哨騎,沿村南兩條路探了一遍。
雨夜裡隻看見幾處零星燈火,明軍是否已退,始終摸不清。
目前的局勢是,原先駐紮在中牟一線的葛從周部已經被他們打散,隻這一路丟棄的車輛就是積山。
現在哨騎們哨來消息,說在南麵桑林一片發現了飛豹軍的騎士,李嗣源對於明軍的軍號編製還是比較清楚的,曉得飛豹軍屬於禦軍一部。
那麼現在飛豹軍在這裡,是否可以說趙懷安已經曉得了他們這邊的情況了?又或者這是偶發情況?
但他轉念又一想,無論明軍那邊如何打算,以目前兵力展開的情況,他們隻有以快打快,為後續陛下主力推進打開通道。
於是,李嗣源一邊讓哨騎連夜向後方傳訊軍情,一邊讓駐紮在附近村落、壁壘、驛站的部隊於明日清晨來集合,依舊決定明日繼續南下追擊。
......
到了二十日卯時,天色灰白,雨仍在落。
村南哨騎很快回來,說飛豹旗就在官道上,約有數百騎,正緩緩向北。
李嗣源聽見軍號,立即走出屋舍。
前麵那幾天,明軍每次回頭,都忙著遮護步卒,今日竟單獨派騎兵出來。
他往南看了一會,命令部隊立刻向南進軍,驅趕那支飛豹軍。
今早,附近的部隊蒙著雨,穿越霧區抵達到了李嗣源所在的村舍,村小,部隊就分散在了周圍。
此刻,隨著村落傳來厚重的號角聲,這些騎士紛紛鑽出潮濕的氈房,開始跨上馬,跟著打濕的營旗向南推進。
在小兩千後唐騎軍在雨幕中行軍時,耿孝傑正在一片林區前的開闊原地等著。
他冇有把千騎都擺出來,隻將四百餘騎列在林前,旗幟立得極高,餘下部隊藏在東側,隨時準備接應。
從這裡往北,便是通向村落的土路。
路兩側都是積水的田地,北軍出來時隻能沿路走,到了林前這片高地,才有地方展開。
此時,前麵的踏白接連回來,說敵軍已經出村,前後相連,隊伍很長。
最後一人到了近前,才勒住馬,北麵雨幕中便已露出成片的馬頭。
耿孝傑讓前隊先動。
四百餘騎向北走了一段,迎著北軍前騎衝去。
兩邊距離越近,騎士們越把身子伏低,濕透的槊杆夾在腋下,雨水順著鐵甲不斷滴落。
最先相撞的幾十騎頃刻糾纏在一起。
一名飛豹騎士刺中對麵胸甲,鋒刃冇能穿透,卻把人頂得從馬側跌下,他自己也被旁邊伸來的槊打中手臂,兵器脫手,隻得拔刀再戰。
耿孝傑則在林前,看著前方騎士們卷在一起,等後麵來的後唐軍騎士開始向兩側鋪開,立刻吹號。
得到命令的飛豹軍騎士奮力衝出戰團,向著東南方向狂退,也幸虧雨勢阻礙了騎士射箭,所以大部分飛豹軍都順利撤了出來。
而一見這些明軍在跑,更多的後唐騎軍直接追了上來。
趕來的李嗣源已經看出明軍是在誘敵。
那些撤退的飛豹軍隊伍並不亂,即便已經弓軟,卻依舊射箭,就是在激怒追擊的唐軍。
李嗣源立刻做出部署,隻叫五百騎跟住,自己則率領主力居中,又派出三百騎士向西繞到林子後,提防林後伏兵。
可部隊剛分散展開,西側忽然傳來驚呼。
隻見那一片的曠野上,出現了一麵飛熊旗,隨後雨幕中,越來越多的飛熊旗幟出現。
楊延慶帶著千騎已經到了。
最前兩百騎率先組成了一支鋒矢陣,身後數不清的飛熊軍穿透雨幕,向著那些剛剛轉西的後唐軍奔去。
李嗣源當即叫追擊飛豹軍的隊伍回身。
旗手才舉起旗,楊延慶已與最外側幾騎撞上。
一個北軍騎士倉促端槊,剛往前送,楊延慶的鋒刃便已穿進其肩頸。
兩馬交錯,那人落鞍,楊延慶抽槊再刺,又將旁邊一個正在舉刀的騎士刺倒。
雨幕中,旗幟根本辨彆不清,楊延慶也不管這些,對著北軍尚未展開的隊列就一路衝去。
越來越多的飛熊牙騎隨他穿入,把唐軍原本相連的隊伍從中間截開。
此前追擊耿孝傑的唐軍剛得到旗號回撤,那邊耿孝傑則親率六百飛豹騎從林中出,直殺過去。
雨幕中,雙方多達兩千的騎士,就在這一片曠野上追逐,刺殺!
李嗣源在雨中大聲呼號著!
他拔刀砍死一名逃兵,將掛著的盾牌扯下,丟給旁邊一個失了牌的伴當騎士,隨後抽出槊,就領著這群橫衝都騎士,迎向飛熊旗。
身後的號手連吹短號,北軍各隊聽見本部號聲,開始往他這裡靠。
幾個領兵牙將則自行帶人向外走,為被堵在土路上的主力騰出地方。
那邊,楊延慶剛打穿一隊,李嗣源便到了。
他先迎住一名飛熊牙騎,兩槊相碰,李嗣源將對方兵器往外帶,左手小盾同時推開迎麵槊鋒,自己的槊順著盾下送出,刺進那人腹甲邊緣。
飛熊騎士彎腰倒下,旁邊同袍趕來,卻被李嗣源帶馬擠開,一掃在盔側,碎了一片血白!
僅僅一番交手,李嗣源就已經殺了三名精銳的飛熊軍騎士。
這般悍勇,即便李嗣源冇有自曝身份,也成功引起了楊延慶的注意,後者一把搠死了一名沙陀將後,直接催馬迎來。
風雨中,兩名萬人敵之勇,馳奔對撞,泥水飛濺!
李嗣源在馬上端正槊鋒,眼睛盯住對方的胸口,待兩馬逼近,忽然把鋒刃壓低,直取腰間。
楊延慶卻早一步將槊斜送過來,杆子壓住他的兵器,借著馬勢往外一推。
李嗣源右臂被帶得伸直,急忙舉盾來擋,楊延慶的槊鋒已經沿盾緣劃過,撞上肩甲。
他身子一歪,仍把槊收回,從近處向楊延慶肋下刺去。
這一槊來得極快,楊延慶扭腰讓過,甲裙仍被挑起,縛帶斷了一根。
兩馬錯開,李嗣源立即撥馬,準備從側麵再來。
可楊延慶已經先回了頭。
當李嗣源才把坐騎帶穩,楊延慶的鋒便到了麵前,駭得他用小盾迎上。
可楊延慶隻是簡單的一送,便打得李嗣源的小盾翻起,左臂幾乎抬不住了。
緊接著,楊延慶已收槊再送,這一次是直奔持槊的右腕。
李嗣源趕緊縮手,可自己的槊也垂了下去,後者趁勢欺近,橫杆一掃,重重砸在他的肩背上。
就這一下,打得李嗣源胸口發悶,身體伏到鞍前,眼前都模糊了一瞬。
好在身邊的橫衝親騎接了上來,兩人橫槊擋住楊延慶,另一個拉著李嗣源的馬頭向外走。
有了這麼一接應,李嗣源這才緩了過來,然後一口血吐在了戰馬的鬃毛上,頭也不回跑了。
......
很明顯,那兩名橫衝都的騎士也冇能擋住多久。
楊延慶先刺向左邊一人,逼他舉牌,隨即帶馬斜過,槊尾打在另一人的臉上。
那人仰倒,手裡的刀脫落,左邊的騎士剛想再刺,就有一名飛熊牙騎便從楊延慶身後接了上來,一槊刺死了他。
然後楊延慶轉過馬頭,就去追伏在馬上的李嗣源。
李嗣源雖然是伏在馬背上,可吐了一口血後,人反倒是舒服了不少。
可他還是冇想過回身一戰,因為隻是兩番對決,他就曉得自己定不是那位明軍騎士的對手。
說來他雖然年歲不如軍中那些老元從,可也是從軍多年,斬將奪旗不在少數,自信在這杆槊上已經下足了工夫。
可和那明軍騎士相爭,對方每一次變招都恰在他舊力用儘之時。
槊才壓下,來鋒便向上;剛抬起,杆子又朝另一邊掃來。
可以說越打越憋屈,越打,他都不曉得該怎麼刺!
昨日打散葛從周以後,他以為明軍將領陣前的本事也就如此,可誰能想,明軍竟還有這般人物?
忽然,李嗣源想到了一人,楊延慶!
當年陛下與趙懷安合軍收複長安時,他是見過楊延慶的,曉得這人是趙懷安手下萬夫不當的勇士,更是擊敗過李存孝!
剛剛雨勢大,對方又帶著深兜鍪,臉都擋著了,所以冇能第一時間認出,這時候在回憶對方的身形,越想越是。
而一曉得剛剛交手的是楊延慶,李嗣源就更是放棄了回身作戰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拿盾的左手還在發抖,低沉下令:
“繞過去,側擊他們!”
雖然單槍匹馬不是對手,那就以騎戰壓倒對方!
傳令的牙騎立即向兩邊散去。
李嗣源卻仍伏著身子往北走,過了兩隊正在收攏的騎士,才重新坐直,將手中的往東一指,讓他們先繞開楊延慶,去打後麵跟來的飛熊騎。
他方才退得快,楊延慶追得也快,所以這千餘飛熊軍實際上也拉成了幾截。
雨幕裡,各隊旗幟時隱時現,號令更是起不到什麼作用。
所以殺了一刻左右,幾乎敵我雙方都陷入了混戰中。
此時,一支約百餘騎的飛熊軍繞過淺溝,正要在雨幕中尋找前麵的衛將的旗幟,北軍便從東側切了過來。
最外麵的騎士急忙轉馬頭,迎著來的塑鋒接了一下,手中的兵器卻被頂偏,馬也被撞得往同伴身上擠。
跟在他後麵的兩人還冇來得及轉身,北軍已接連撲到,一槊刺進甲裙,一刀砍在後頸。
飛熊騎士紛紛帶馬朝外轉,想把敵軍迎住,可李嗣源派來的這支部隊並不停留,衝過最外麵兩列,便又向北繞開。
等明軍追著轉馬,另一支北軍又從南側壓了上來。
雙方在狹窄的硬地上來回爭奪,飛熊軍剛把隊形朝北收起,南麵便又有人落馬,後列隻得回身接戰。
很顯然,飛熊軍這支以草軍精銳騎士為主體的騎軍,在衝鋒上不弱於北軍,可在這種混戰中,明顯缺乏大型畋獵經驗,吃虧了!
楊延慶聽見身後呼號,勒馬回望,立即曉得中了對方的手段。
李嗣源已經退到北麵的旗旁,身邊人越聚越多,自己後麵的飛熊旗卻停在遠處,附近隻有二三十名牙騎。
楊延慶也曉得好歹,不敢再追,帶著這些人直接向南回衝。
北軍一名牙將看見他來,親領十餘騎迎上,剛接一槊,喉嚨就被劃開,整個人栽倒在黃泥湯裡。
楊延慶一馬衝入,把兩名攔路的騎士連番刺倒,打出一條路來,總算帶著牙騎彙合到了後麵的隊伍。
可北軍依舊采用著輪番轉圈出擊的戰術,如同兩個蟹鉗,鉗擊飛熊軍前後。
楊延慶固然無人可敵,可飛熊軍那些尋常騎士們卻在這樣的調動中,越發吃虧,不斷有騎士轉馬,然後就又被敵軍從側後襲殺。
楊延慶殺退眼前一騎,回頭看見的便是這般景象。
他胸中火起,卻也隻能先叫牙兵吹號,讓各隊向自己靠攏。
李嗣源的肩膀疼得不行,右手已握不緊槊了,便把交給牙兵,親自沿著北軍後列移動,挨隊叫軍將收住,不與楊延慶硬撞。
“繞著他打!他朝哪裡去,就把那邊讓開!”
河東這些老騎士很快聽懂了。
各隊沿林前硬地往來,遇見楊延慶便帶馬走,碰到散開的飛熊軍卻又立即壓上。
幾支先前被明軍打散的騎隊也重新加入,越打越順。
但李嗣源冇有因此向前冒進。
東麵還有耿孝傑,他看得清楚,那麵飛豹旗正在往這裡移。
於是,李嗣源冇留兩百騎迎住東路,其餘繼續繞著飛熊軍轉圈廝殺。
但他顯然冇看清,耿孝傑折身回來的數量是千餘騎,他派遣的兩百餘騎,幾乎是一個照麵,就被對方衝破。
耿孝傑一路衝到楊延慶身旁,大喊:
“彆再追旗了,先把人收回來!”
楊延慶抬槊指向遠處李嗣源,咬著牙道:
“這廝跑得倒快!”
“他就是在吊著你!快撤吧!”
耿孝傑說完,將自己的牙騎向東擺開,好讓飛熊旗先退到南麵。
而有了飛豹騎的支援,被打的暈頭轉向的飛熊軍終於有收攏的工夫。
雨幕中,散在淺溝、林邊和曠野上的各隊陸續歸旗,原先混亂的隊伍也按照軍銜,重新恢複了建製,然後就又投入到了戰場。
到得近午,雙方都已打不動了。
李嗣源帶著一部分橫衝騎士撤退到了北麵,然後派親騎去接還散在戰場上的各隊。
楊延慶與耿孝傑也冇有追擊,重新將旗幟立在林前,分隊換下傷者,從林中牽出還能用的備用馬。
這一戰,北軍起初吃了突襲的虧,後麵卻借著繞擊、截隊又占回便宜。
總體而言,雙方在傷亡上打出了個五五開。
此時,楊延慶氣憤地看著一名心腹愛將的屍體,許久冇有說話。
他的牙兵遞來水,楊延慶也隻喝一口便摔在地上,叫部隊再次集合,去尋李嗣源廝殺。
可不等耿孝傑再勸,留在北麵的踏白卻送來了急報。
敵軍又來了一支騎兵,前隊已到了村北,看旗號是李存孝。
李嗣源也看見了援軍。
等李存孝帶親騎越過村口,便看見李嗣源狼狽模樣,便問敵軍將領是誰。
“楊延慶、耿孝傑。”
當聽見第一個名字,李存孝立即向南望去,手中的禹王槊下意識抬了起來。
可李嗣源一把抓住他的馬韁,勸道:
“敵軍兵馬還多,莫自己衝。等我把兩側的人收來,一起上。”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先叫身後的騎隊展開。
此時,曉得敵軍已得到支援,耿孝傑立即下令退兵。
他讓傷者先走,飛豹軍在後,再由楊延慶帶著換好新馬的百餘牙騎斷後。
撤退時,北軍果然追來。
楊延慶迎著最前麵的十餘騎衝了一陣,刺翻兩人,便帶隊向南退。
對方再追,留在原地的飛豹騎又回身壓上,又殺了一陣。
就這樣,兩衛輪流遮護,逐段脫離戰場。
到了這時,雨勢才漸漸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