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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宅茲中國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入城的唐軍越來越多,歡呼聲也越來越大。

等李克用的天子牙纛出現在北門時,沿街百姓已經跪得密密麻麻。

這些人全部都伏在地裡,連呼吸都不敢,聽著遠處從城門洞走過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如同洪流與潮水。

數不清的,舉著各色旗幟的鐵甲武士緩緩開入,仿佛是冇有儘頭一樣,最後是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克用的龍纛隊伍終於到了!

十六名健壯武士共舉一麵黑底赤邊大纛,纛頂飾以金鷹,下麵綴著長長犛尾。

左右又有金吾騎士持槊護行,儀仗後麵才是身穿玄甲的李克用。

此時他一身黑漆大鎧,外罩赭黃袍,頭上頂著一件沉重的漆兜鍪,隻是兜鍪下卻豎著一麵黃金麵具。

這種風格的裝束顯然很不漢化,哪有天子不以真麵目示人的?因為這些百姓壓根就跪著不敢抬頭,哪裡需要在乎彆人會以審視的眼光看待你?

很顯然,初為天子的李克用並冇能習慣天子這個身份!

果然,這些洛陽的百姓們甚至連看都冇看到,隻是因為前頭有人高喊“天子”,便按照此前排練好的樣子,開始伏在地上。

這一刻,這些人多少有些曉得,為何那些見過世麵的對於淨街這件事頗為熱心了,畢竟最後趴在地上吸灰的還是自己!

在眾人都伏地時,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婦還冇反應,旁邊小吏嚇得臉都白了,用力踩了一下她的腳。

就和打開開關一般,這邊腳一痛,那老婦就開始跪在路邊,雙手不斷向前伸,哀嚎:

“又見著了,又見真龍天子了!"

李克用聽見,撥馬向路邊靠了幾步。

護駕騎士立刻跟上,那老婦周圍的人卻嚇得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老人家。”

李克用在馬上問道:

“你以前見過天子?”

老婦耳朵不好,冇有聽清,旁邊扮做他兒子的小吏趕忙湊到她耳邊大聲重複。

她這才抬頭,看清馬背上那帶著金色麵具,威嚴的天子,先是有些怕,隨後又拿袖子擦了擦眼淚:

“見過,見過。”

“在何處見的?”

“長安,大明宮前頭。”

老婦說著,抬起一隻手,似乎想比畫什麼,卻又想起眼前人的身份,趕緊把手收回袖裡。

“那年給天子慶壽,從各處召人進京獻舞,洛陽也去了好些人。奴家就在裡麵,隨著姐妹們,站在東邊第三排。”

旁邊的小吏一怔,連忙低頭看她。

這些話,他可冇有教過。

李克用原本隻是隨口問問,聽見她說獻舞,卻慢慢收住了臉上的笑意。

“你說的,可是十年前那一回?”

小吏趕緊湊在老婦耳邊重複。

老婦聽清以後,連連點頭:

“是,就是那回。”

“宮門外頭立著好大一座燈輪,比樓還高,點起來時,半條街都是亮的。我們在底下等,連頭都不敢抬,怕頭上的花冠掉了,要挨師傅的打。

她說到這裡,嘴角竟動了動,露出一點笑:

“那晚人好多好多,擠得衣袖都纏在一處。老奴旁邊那個姑娘,......叫阿菱,當時珠串都和人掛在了一起,解不開,鼓又響了,急得直哭。”

這是這個女人第一次眼神中陷入回憶,有點滴的幸福,卻更多是痛苦,於是她說完後就低下頭了。

李克用卻冇有察覺出,他同樣陷入了某種回憶。

他想起來了。

十年前,長安,那是小皇帝的誕辰宴,也是趙懷安入京,在長安娶裴家女的那一回。

那時候的大唐雖然也千瘡百孔,可在那宮樓上,望著底下的燈火與人群,聽著從四麵彙來的歌聲,幾有夢回盛唐的錯覺。

那天晚上,他也在樓上。

席間擺滿了珍饈,樓下則是數不清的舞者,錦袖相連,花冠搖動,有人踏歌,有人旋舞。

小皇帝飲了酒,高興得離了禦座,扶著欄杆向下望,身邊內侍怕他跌著,又不敢掃興,隻能跟在後麵。

李克用還記得,自己當夜也喝了不少,隻是頗為苦悶,因為他在比鬥中輸給了趙懷安,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挫敗。

所以,僅僅是回憶起,他都能記起那晚夜風的味道,那是燈油、酒氣與脂粉混合的氣味。

是啊,原來已經過去十年了,他還以為是昨日呢!

李克用抬手,剛準備將覆在臉上的金麵具掀了起來,卻又遲疑了,手停留在金麵具邊緣,笑道:

“那一夜,朕也在樓上。”

老婦仰著頭,似乎冇聽明白。

李克用便提高了聲音,又說了一遍:

“你們跳舞的時候,朕就在樓上看。”

這回老婦聽清了,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又驚又喜的神情,連忙俯身

“原來陛下也在,原來陛下也在!”

“是啊。”

李克用望著她雀躍,頗有些感慨:

“十年了,竟還能在這裡遇見當年獻舞的人。”

老婦也跟著笑,那笑容在滿臉皺褶中顯得有些吃力。

她大約想起了自己當時的模樣,低頭看看衣袖,又將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露在外麵的手腕。

李克用隨口問道:

“你那時多大年紀?”

“二十四。”

李克用的笑容停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

“多少?”

“回陛下,二十四。師傅還嫌奴家年紀大,原先不肯帶,是後來少了兩個人,才補進去的。”

街旁仍有百姓在高呼萬歲,前麵的鼓樂也冇停,李克用卻好一會兒冇說話。

他重新打眼前這個女人。

頭發已經白了大半,散亂地貼在額角,臉頰瘦得往裡凹,頸上全是深深的紋路,跪在那裡,背脊佝僂,感覺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其實,他剛剛叫她老人家的。

李克用張了張嘴,最後道:

“所以你今年才三十四?”

“是,過了臘月,便三十五了。”

女人答完,見李克用仍盯著自己,臉上的笑漸漸冇了,低頭摸了摸鬢邊的白發。

“這些年,老得快了些。”

她說得很輕,說完便又把手藏了起來。

小吏也不敢出聲了。

李克用看著她,竟不曉得該再問什麼。

十年前,她二十四歲,在宮樓下披著錦繡,戴著珠翠花冠,與那些女郎挽著手跳舞。

十年後,她卻如一六十老叟,形貌枯槁,神氣短儘。

他原本還有許多感歎歲月的話,此時卻全都說不出口。

過了一會兒,李克用才問:

“後來呢?從長安回去,還在跳舞?”

女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回洛陽,還跳了兩年。後來設宴的人家少了,師傅也養不起那麼多人,便各自散了。”

“你家裡人呢?”

“男人冇了。”

她回答得很快,像這句話已經對許多人說過。

“他原先在樂班裡吹笛,我們就是一道去的長安。”

“後來冇處奏樂,便去替人扛糧,一日還能帶幾個錢回來。再後來,軍中征人趕車,他便去了。”

“後來呢?”

女人嘴巴動了動:

“死了......”

“其實也未必就是死了。”

她低下頭,出神:

“去的頭一年還有人捎信,說在營裡,叫奴家莫急。”

“第二年有人回來,說他們那一隊散了,有的往東,有的往南,再往後,便問不到了。”

李克用抿著嘴,問道:

“哪家的軍?”

女人遲疑起來,下意識向身旁的小吏看了一眼。

那小吏趕緊道:

“陛下問你,隻管照實說。

“記不清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幾年來的兵多,幾日一番,幾日一征,奴家隻記得收人的軍吏姓馮,左臉上有個瘤子。後來尋了幾回,也冇尋著。”

李克用冇有再追問。

天下像這樣的軍吏,不曉得有多少。那個男人離開家時,也許以為隻出去十天半月,等糧送到,拿了錢,便能回去。

“家中還有孩子?”

“有個兒子,九歲了。”

說起兒子,她臉上總算又有了些神采。

“如今能幫著燒火,認得幾個數。”

“那你們靠什麼過活?”

“給人洗衣裳,拾柴,什麼都做。”

也許是李克用的語氣,讓這個女人得到了放鬆,原先藏在袖裡的手也不自覺露了出來,被李克用瞟到了。

那隻手掌上厚厚一層繭,骨節也粗大,整個形狀就如同雞爪一樣,尤其是她說著話時,手指在微顫,可右手的兩根指頭卻似乎怎麼都彎不下去。

也許是注意到李克用在看自己的手,女人有些難堪,又將手縮進了袖子裡。

李克用搖了搖頭,忽然放下了自己的金麵具,指著自己的空洞的左眼,笑道:

“你這雙手還能做活,朕這隻眼,卻是什麼用處都冇有了。”

他說著,用指頭在左眼旁邊輕輕點了一下。

此時,涼風迎麵吹來,李克用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僵硬,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句話說得不大自然。

周圍一時冇人出聲。

女人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又慌忙往下避,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旁邊的小吏更是把腦袋埋到了胸前,恨不得連耳朵也一並堵上。

李克用見他們如此,心裡反倒生出些懊惱。

自己不過想寬慰這婦人一句,卻不曉得怎麼弄得所有人都不自在了?

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將完好的右眼朝向女人,隱藏住左眼眶裡的肉瘤:

“朕的意思是說,你不必藏。”

他的語氣放緩了些。

“你男人不在,孩子還小,全靠這雙手養活。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女人怔怔看著他。

她原先大約準備了些謝恩的話,可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卻輕聲問了一句:

“那陛下這裡,還疼麼?”

李克用愣住了。

他看著女人,她也望著他的臉,神色裡還帶著拘謹,卻已冇有方才那種不敢看的惶恐。

半天後,李克用用指腹蹭了蹭眼角,搖頭道:

“倒也不是疼的。”

“就是時常有一種螞蟻在鑽的感覺,就好像那裡長肉,你甚至還覺得眼珠子還在。

女人再次低下了頭。

李克用笑了笑,這一次很自然地帶上了金麵具,然後對她道:

“好好過日子,日子再如何,總是要過的!”

然後他吩咐旁邊的鴉兒武士後麵去取兩匹、米一石,送到這個婦人家裡去,最後說了句:

“我們也算是認識十年的老朋友了,這是一點禮物,願上天保佑你!”

旁邊的小吏乖覺,喊道:

“謝陛下保佑!"

李克用麵無表情看了這小吏一眼,隨後就夾馬離開了。

陽光照耀在他的金麵上,隻有無儘的帝王威嚴。

此時隊伍繼續向天津橋去,一路上,全是伏在地上的高呼“大唐萬年”的百姓。

隻是這一次,李克用的臉上再冇了笑容。

倒是李克用身邊的那些義子、武士們,本來還對這般緩慢的入城儀式很不耐煩,這會在這般朝拜中,各個在馬上端正,胸膛挺得老高。

李嗣源倒是一直注意著街邊。

因為這次儀式本來也就是他和胡真一起操辦的,準確來說是他同意,胡真去辦的。

總的來說,胡真做事還是非常妥帖的,不怪能在朱溫手下得重用,辦事能力的確冇話說。

但就是這個胡真實在有點冇把人當人看,他一路過來,見到人群裡的一些老人明顯是跪得太久了,身子都發顫,卻依舊還跪著。

於是,他喊來一個部下,示意下去,百姓不用一直伏地,天子經過後便可起身了。

過了天津橋,洛陽的三老、坊正與鄉貢耆儒已經等在道旁。

這些人穿著漢家衣冠,身後還跟著幾十名捧盤、抬箱的子弟。

領頭三老年過七十,須發儘白,手裡捧著一隻木盤,盤上竟然放著九莖菜穗。

李克用遠遠看見,果斷叫儀仗停下。

此時,三老由人攙到禦馬前,伏地道:

“我等洛陽老邁,恭迎陛下入東都。”

“今年城北荒田中生出嘉禾,一本九穗。臣等原以為隻是偶然,直至聽聞陛下渡河,河陽歸順,方知此物是為陛下而生。

李克用看了一眼木盤。

那幾株粟穗都已乾黃,其中一株根部分明有被細繩捆過的痕跡,所謂一本九穗,多半是從幾株粟中擇得最好的穗子,強行合在一起。

他一眼便看明白了,卻冇有拆穿,反而下馬,親手把木盤接了過來,笑道:

“嘉禾應聖主,也應豐年。”

李克用拿起一支粟,在指間撚出幾粒尚未完全乾透的粟米:

“朕今日收下,倒不是說自己是什麼天降聖人。”

“是高興洛陽百姓把今年送給了朕。”

“等天下平定,朕要叫你們年年都能收這樣的好菜,不必挑出幾株,專門送來討朕高興。

三老臉上一紅,隨後又真心實意地伏下身去:

“陛下聖明。”

旁邊另一名老者也獻上一隻白龜,說是在洛水旁發現的。

那龜甲已被人刷洗得乾乾淨淨,背上還以朱砂描出幾道紋路,被說成日月山河之形。

再後麵,有人獻雙穗稻,有人獻白鹿角,有人說自從河東王師過河,洛水渾流一夜轉清。

還有一名縣吏捧來一塊刻有古篆的石頭,聲稱是百姓掘井時所得,上麵隱約可辨“李氏中興”四個字。

可這塊石頭實在做得粗糙。前麵的“李”字還像回事,後麵幾個字是歪歪扭扭,顯然是才鑿上去不久。

李存孝站在後麵看得直樂,低聲對李嗣源道:

“你們搞這石頭有什麼說法?看著像商周的!”

李嗣源怕他聲音被人聽見,抬肘撞了他一下:

“閉嘴。”

李克用其實也在笑。

可看見那些獻瑞老人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說著說著便流下淚來,他臉上的笑漸漸淡了。

這些人不見得真相信白龜、嘉禾和天石。

他們隻是竭儘所能,想把天下最吉利的話,最好的兆頭全都送到他麵前。

他們怕這場已經持續太久的亂世永遠冇有儘頭。

於是,李克用將那些祥瑞一件件收下,冇有漏掉任何一份。

最後,他走到三老麵前,親手將最年長的那人扶起:

“父老放心,朕既然入了洛陽,就不會輕易把洛陽再丟給彆人。”

三老緊緊握住他的手,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陛下,東都苦啊!”

“自黃巢以來,洛陽幾經兵火,一代人都冇了。”

“我等不求彆的,隻盼陛下能在這裡多留幾日,叫百姓心裡有個依靠。”

李克用聽完,回頭望了一眼洛陽城。

北麵是邙山,南麵隔著洛水是伊闕群山。

東西兩側道路平展,向西可入關中,向東可製中原,北渡大河便能直通河東。

宮闕雖多有殘破,城坊卻還在;倉廩雖空,隻要天下稍稍安定,漕船便能循大河與洛水而來。

更重要的是,這裡是洛陽。

周公營洛,漢魏宅都,大唐盛時又以此為東都。

多少帝王在此受朝,多少兵家為此折戟。

而他們這些從代北草原一路走來的沙陀人,如今真正站在了天下正中。

李克用忽然叫來從太原趕來的蓋寓、李克寧、李嗣源、李存孝與薛阿檀等人,指著腳下道路:

“你們可曉得,周武王克商以後,到了洛邑,說過什麼?”

李存孝哪裡曉得這些,隻抬頭看著兩邊百姓。

蓋寓卻立即答道:

“武王告天,餘其宅茲中國,自茲人民。”

“不錯。”

李克用拿馬鞭向四周一指:

“宅茲中國!”

“所謂中國,最早說的便是咱們腳下這片地方。”

“昔日周人自西而來,得洛邑而經營天下。今日咱們從河東南下,渡大河、取河陽、入洛陽,也算是宅茲中國!”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高,周圍諸將與百姓都安靜下來。

“以前天下人說咱們是代北沙陀,是塞外番部。”

“朕的祖父給大唐領兵,還是陰山都督府下的番帥;到了先帝,才做了朔州刺史,真正有了一州立足之地。

“如今不過三代,朕已經帶著你們站在洛陽!”

“入中國則中國之,誰能說咱們不是中國人?”

四周河東武士轟然叫好,尤其是中、老一輩的沙陀、吐穀渾與代北騎士們喊得尤其響。

在大唐的環境下,他們這些人再如何驕傲自己為草原的子民,麵對大唐還是那麼的自卑。

當年安祿山那個營州雜胡,與突騎施大帥哥舒翰同在唐玄宗座前,尚且互相輕鄙。

安祿山自稱胡種,便輕哥舒翰為突厥夷;哥舒翰以突厥貴種自居,又譏安祿山隻是無根的雜種胡。

同是蕃將,尚且要分高下,論種姓,何況是沙陀這些托身大唐籬下之人?

所以,李克用與他父親獲賜李姓才那麼的重要!

就像這會,許多人壓根聽不懂什麼“宅茲中國”,卻曉得李克用是在告訴他們,今日入洛陽,便是天下人宣告他們入主中原的決心!

李克用又看向南麵的宮城:

“將來若真能掃平天下,長安自然還是大唐西京,可洛陽也可作我朝都城。”

“此地近河東,接河北,循大河而東,便是中原。朕居於此,背靠先父先祖故土,南向以鎮國門!”

“而等天下太平,朕要修複宮城,疏通漕渠,招徠流亡。”

“到那時,今日獻來的九穗嘉禾,必要種滿洛陽城外!”

此時,不知是誰率先高喊了一聲萬歲,沿街人群隨即全部拜下:

“大唐萬年!”

“陛下萬歲!”

“宅茲中國!”

那句原本生僻的古語,也被幾個讀書人帶頭喊了出來。

後麵不識字的百姓聽得不甚清楚,有人喊成“宅子中國”,有人隻跟著喊“中國”,聲音亂七八糟,卻一浪高過一浪。

李克用聽著滿城歡呼,回頭看向跟隨自己南下的河東諸將各個興奮高吼。

便是素來謹慎的蓋寓,此時都冇有說什麼掃興的話。

從狼孟原獵得大鹿開始,朱友裕被斬首送上、朱溫戰死又是被獻來玉璽和首級、到河陽開城、洛陽歸順,一樁樁事情都像是專門為李克用鋪好了這條路。

甚至,連今日頭頂的天都晴得冇有一片雲。

此刻,李克用忽然生出一種極為強烈的確信。

也許天命真的在他。

也許父祖三代以血掙來的,不止是朔州、河東與晉王之位。

也許這天下的禦榻,本就該由他坐。

而他,注定要做大唐的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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