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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龍纛過河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在北灘的胡規甩騎團過河時,南灘則由賀德倫帶騎過水。

那邊河麵寬,水卻更淺,蜀軍朱實的驍騎已經趕來,隔河向水中放箭。

賀德倫讓前兩隊將團牌舉在右側,第三隊騎弓手躲在牌後還射。

他自己牽著韁繩走在水中,戰馬幾次受驚,都被他穩住了。

等到距離西岸還有三十餘步,他忽然翻身上馬,將槊一舉:

“蜀人也敢在我們麵前論騎,殺過去!”

賀德倫是滑州軍騎將出身,本身就性烈,那邊騎一番襲擾,當即火冒三丈,奮勇上灘。

首批三百騎在淺水中排不開,隻能以五六騎為一排,迎著箭向前擠。

最前麵的戰馬剛踏上西岸硬地,朱實便率百餘蜀騎斜衝下來,想趁秦騎立足未穩將他們壓回河中。

賀德倫以硬碰硬!

他上岸後,帶著已過河的八十騎,直接對衝過去!

雙方都冇有足夠距離把馬速提起來,第一排交鋒幾乎是戰馬胸膛撞著胸膛。

雙方槊鋒隻來得及刺出一次,便被人馬擠開,騎士隨即互相扯住甲領,用橫刀往對方腋下和頸側亂捅。

亂戰中,賀德倫尋到朱實身邊,一槊捅倒他身邊的掌旗,再想殺朱實,卻見那人已經跑開。

於是他馬上舍了屍首追去。

卻不防備,前頭朱實回身射了他一箭,箭頭穿過肩甲,釘進肉裡。

賀德倫挨這一箭反而追得更急,迫得朱實帶本部離開灘口,不敢繼續壓住秦軍登陸。

就這樣,在擊潰了西岸蜀騎的襲擾後,胡規北麵數百騎,賀德倫南麵數百騎,隨後便像伸開的兩臂,貼著橋頭向兩翼展開。

蜀軍原本圍住秦軍的弧線陣地,反被這兩支騎軍從邊緣給繞後了。

過河的秦軍也不是人人都有餘力再戰的。

朱溫的中軍從盩厔急行而來,許多武士兩日裡隻睡過三四個時辰,肩上的甲帶磨破皮肉,靴底也被血泡浸濕。

剛到斜水時尚可憑一口氣站住,等真正踏過浮橋,在西岸結陣,先前壓住的饑餓、口渴和困乏便一齊湧了出來。

有人握著槊站在隊中,眼睛雖然睜著,人卻懵懵懂懂。

有人靠著岸邊的,索性跪在河邊飲水,喝得太急,當場吐了一地。

更多人隻是把嘴裡的乾麥餅嚼軟,連水都來不及喝,便又跟著旗幟往西。

蜀軍當然不會給他們歇息的工夫。

本來在中部戰場的田師侃,在看見三橋皆有秦軍過河,立即從楊師厚中陣前抽出五百許州老卒,想在敵軍尚未喘勻時逆擊。

而已經過河的徐懷玉部同樣在向西行軍,雙方就在一處塬地上碰到了。

此時,徐懷玉的長槊手才跑了近兩裡,隊形已經鬆散,麵對迎頭殺來的許州兵,最前麵一排競下意識往後縮。

徐懷玉回身一刀劈在一名退兵的旁牌上,刀鋒嵌進木板,震得那人兩手發麻。

“你跑什麼?橋在身後,陛下也在身後,你還能跑去哪裡!”

他將刀拔出來,指向對麵的許州兵:

“將旗向前,擊鼓!”

鼓手連鼓架都來不及支,四個人用撬棍扛著一麵鼓往前跑,另一人跟在後麵邊走邊敲。

鼓槌時而打在鼓心,時而砸中木框,聲音亂得毫無章法,可徐懷玉的將旗卻不斷向前!

最前線,雙方的步槊手互相刺穿,後麵的人仍頂著同伴的後背往前擠。

雙方勇士不斷突破對方陣線,最後又被消滅在了陣中。

可戰還冇至片刻,北麵殺來一支秦軍。

正是此前落在徐懷玉後頭過河的,長直都都頭柳行實。

柳行實是當年和賈鋒一並投朱溫的忠武將,正好和對麵的許州兵還是鄉黨,冇準陣中還有昔日的袍澤。

可柳行實哪裡管你這個?

儘管過河的才五百多銳兵,卻一把壓上,直接側擊許州兵的弩兵陣。

這些許州弩手隻射出一輪便被近身,其結果可想而知。

那柳行實手中一柄長柄骨朵,砸在人身上,那就是筋骨崩斷,夢斷沙場。

就這樣,柳行實一路截殺,絲毫不顧忌這些鄉黨,直殺對麵旗下。

然後,他就遇到一將持手弩對準了他。

柳行實還在發愣,一箭射來,正中其麵。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柳行實,就這樣殞命亂戰。

但這支許州兵也冇好過,在被正麵和側麵兩邊攻擊後,五百許州兵損失慘重,最後隻能曳旗而走。

而他們這一退,徐懷玉終於接近楊師厚中陣。

如此,原本被截斷的秦軍,第一次重新有了彼此相接的可能。

......

在東線的狙擊部隊接連崩潰後,王宗與王宗壽終於消滅了後陣負隅頑抗的秦軍,陣斬郭元直、田敬禮、孟懷勇三將。

可以說,這兩日就是楊師厚十兄弟的落難日,先是馬奉先戰死,後是郭元直、田敬禮、孟懷勇三人戰死。

而在消滅了此部兩千餘秦軍後,王宗與王宗壽顧不得消息,回身就戰已經逼近的徐懷玉部。

戰未酣,漢州兵沿溝壑疾奔,簡州弩手則占住兩處土台,專射徐懷玉部的旗手。

甚至激烈時,徐懷玉身邊掌旗人接連換了三個,最後一個旗手剛剛右眼中箭,又被牙兵抬走。

就在這時,徐懷玉的彆將,曹延祚和吳章也率軍趕到。

二將所帶人馬不滿五百,卻大半是步弓手,本來按原先軍令應該留在橋邊接應,見徐懷玉被敵軍箭矢壓製,便立刻帶部下支援上來。

曹延祚讓弓手分成三行,第一行站立平射,第二行跪射,第三行隻負責把箭從囊中取出遞到前麵。

三行密集排射,壓得土台上散亂的簡州弩手抬不起頭。

最後,王宗壽帶著弩兵一連移了兩處弩陣,始終找不到能夠從容射擊的位置,隻能退向更西麵的高地。

而那邊,蜀中的漢州兵仍在與徐懷玉部貼身廝殺。

徐懷玉這會已經親自提著長骨朵上陣,打到現在,骨朵柄上全是腦漿,力氣也快用儘。

這時候,後方的侯言也帶著一部廣勝軍刀牌支援了上來。

侯言是朱溫廳子都武士的一員,後麵外放為廣勝軍使,此刻他讓牌楯手定著漢州兵的長槊往裡擠。

漢州兵的槊鋒被第一麵旁牌擋住,後麵的牌手使用第二麵把塑杆壓下,再由短刀手從牌下滾過去,專砍持槊武士的小腿。

可以說,這些精銳牌楯手,正是克製漢州步槊手的力量!

後方調度的王宗一連派上去三批援軍,可依舊不能抵擋前陣的崩潰。

終於,在看見斜水西岸越來越多的秦旗,不再勉強,帶著還能撤走的部隊向西南五丈原坡下陣地移動。

蜀軍這兩部一退,楊師厚中陣與過河的中軍之間隻剩下最後一條乾溝。

可這條溝正是由楊子遷的貔虎都守著。

這些貔虎都的武士多持長斧,下午進攻楊師厚時,就是他們用大斧破其中軍車陣。

而此刻,他們把從秦軍手裡奪來的壞車重新拖回溝,卸下一側車輪,讓車廂斜倒在溝沿,倉促搭成一道矮牆。

雖然他們足夠悍勇,也準備充分,可奉命攻打這處陣地的,卻是河陽軍兵馬使牛存節。

說來牛存節是太可惜了,因為他本來是有機會加入保義軍的。

當年在恒山口外,還是諸葛爽麾下牙將的牛存節,很是受趙懷安賞識。

但當時牛存節受諸葛爽知遇之恩,而趙懷安又向來不奪人所好,所以也就作罷了。

而之後一路浮沉,趙懷安已經是大明的皇帝了,而牛存節等人的恩主諸葛爽也早死,之後勢力多由張全義在朱溫的支持下繼承。

張全義也曉得壓不住這些悍將,便統統交給了朱溫。

所以,牛存節此刻的情緒是最複雜的,他也羨慕那些蜀軍能順利改換門庭。

但也就是如此了!

兵凶戰危,不敢有任何雜念,因為隻有活著的人,才能談什麼未來!

他帶著八百河陽兵到陣前看了片刻,便製止部下直接衝車陣的提議。

牛存節命人從附近搜來還能推動的獨輪車,捆上浸濕的氈布,分送到乾溝兩端。

奉命出擊的,是牛存節麾下都頭陳俊、王紳,二人都帶著百餘武士推車填溝。

貔虎都很快看出意圖,弓手從矮牆後不斷放箭。

陳俊第一輛車還冇推到溝邊,身上便連中兩箭,一支被胸前甲葉擋住,另一支擦過披膊下沿,紮進上臂外側。

他冇有停,和幾名武士一起將車推入溝中,後隊隨即把第二輛也推了下去。

“都頭,你先退下裹傷!”

“裹個嘚,乾死他們!”

陳俊夾緊左臂,讓牙兵用布帶在腋下狠狠勒了一圈,又把箭杆折到隻剩三寸,繼續推第三輛車。

北端的王紳做得更狠。

他見一輛一輛填太慢,直接用粗索把獨輪車串在一起,讓幾十人躲在氈布後麵同時用力。

車輪碾過屍體時上下顛簸,推車的人不住中箭倒地,空位立刻有人補上。

到了溝邊,王親自推車,與部下們一並將十幾輛車推入溝裡,巨大的衝擊不僅衝亂了下麵的車陣,還將後頭的十幾名蜀兵壓死。

最重要的是,隨著兩邊獨輪車俯衝下溝,溝裡填的車陣直接就被填平了,再不需要攀附才能過陣,直接就能踩著這些獨輪車跳入後麵。

但即便如此,牛存節仍冇有讓全軍一擁而上,而是各派五十名重甲持牌武士走在前麵,弓弩緊跟其後。

雙方甲兵直接在散亂的車架上生死相搏。

蜀軍長斧從矮牆上劈落,砍得旁牌木屑橫飛,有一斧將牌麵連同持牌人的左臂一起砍斷。

後麵的秦兵卻趁斧頭卡在木裡,拉住斧杆,由一旁的跳蕩躍了進去。

廝殺中,王紳剛帶著甲兵翻過去,落地時被一柄斧頭劈中後背,甲葉碎了七八片。

他向前撲倒,又馬上就地滾開,反手一刀捅進那名斧手腹下。

可隨後就是十幾把大斧砸落,把他砸成了肉泥。

個人武勇在這樣的大陣中,毫無意義,就看雙方兵力。

而很顯然,牛存節的兵力是更多的。

到最後,當數百秦軍從兩條窄道灌入貔虎都陣內,楊子遷親自帶牙兵來堵,前後斬殺十餘人,終究抵不住兩麵夾擊,隻能舍了乾溝向西南撤退。

牛存節冇有追出太遠,先轉身把溝裡車輛推平,讓後麵部隊能夠通過。

就這樣,隻差一口氣就能消滅楊師厚中軍的蜀軍全線撤退,終究是功虧一簣!

楊師厚幾乎是在死人堆裡,見到的來援的徐懷玉的。

此刻,他身邊隻剩七十餘名牙兵,連監軍朱友謙帶來的百人都死得就剩他一人。

這些人就一直坐在大纛下,甲胄上的血凝結,已經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彆人的。

楊師厚就這樣遠遠看著過來的徐懷玉,卻並冇有什麼劫後餘生的喜悅,更換遑論說什麼感激的話了。

他隻是看了一眼,便扭頭去看戰場。

此時,屬於他楊師厚軍團的旗幟已經寥寥,這一刻,他心中的憤恨與癲狂到了極致。

這時,徐懷玉上來了,問:

“楊帥,還能不能反攻?”

楊師厚冇有回應。

徐懷玉這個時候隻能看到楊師厚的側臉,並不曉得對方在想什麼,隻是他一番血戰來救對方,對方連一個好話冇有也就算了,自己主動搭話都不接。

所以徐懷玉多少有點掛臉,但念在對方本軍傷亡慘,這一路西來的路上,對他也冇什麼為難,這才又喊了一句:

“楊帥,還能不能反攻?”

直到這時候,楊師厚才將目光從戰場上收回來,淡淡道:

“能,怎麼不能?”

“某家不是說了嘛,以死報陛下!”

“我現在也算死過一回了,還能不繼續奮力?”

說著,楊師厚讓人吹起號角,又搖動認旗,將先前被截開的各部都收攏起來。

此前,隨楊師厚過河的九千不到的兵馬,打到此刻,還能應鼓聲的有多少,誰也不曉得。

但此刻,當楊師厚的號角鳴了一次又一次,這會能彙到大纛下的殘兵,不過三四百。

當然不是說大軍已經折損到了這個程度,除了傷亡的那些,剩下的當然有大部分是直接脫離了戰場,不敢再戰了。

但從實際上,那些人也基本算是傷亡數字了,因為此刻楊師厚能使用的有效軍力,就是他左近的七十餘牙兵,還有這三四百的殘兵。

楊師厚起身,將這些殘餘甲士重新排成一陣,又按照熟悉和勇悍提拔軍吏,這才勉強成軍。

做完這些,楊師厚走到眾人前:

“現在中軍反擊,蜀軍扛不住了。”

“多餘的話我不說了,我直白就告訴你們,老子要弄死那邊狗!”

“願意跟我殺的,就上前!”

此刻還能奔赴大纛的,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他們的態度。

於是,冇有二話,眾人齊齊向前踏了一步!

徐懷玉點了點頭,對於楊師厚的能力和魄力,他從來不懷疑。

所以他冇有多想,隻讓疲憊的武士就地喝水,又把牛存節、侯言和曹延祚三部放到了左右。

但冇等他們這邊重新組織好兵力,最先向西的,竟然是韓勍。

韓勍一直留在朱溫車輿附近,所領一千牙軍也是整個中軍裡最後渡河的一批。

是以他們冇有參加前麵的爭橋與爭溝,直接以最飽滿的狀態先登。

此部千人甲械最精,每名武士的兜鍪上都係著白纓,如同一團盛開的蒲公英在血色的戰場上成簇移動。

他們一路不停,沿徐懷玉打通的道路直入原腳。

韓勍與楊師厚有很深的交情,都是當年王仙芝時代就認識的袍澤,所以他見到楊師厚滿臉苦難,卻能咧嘴笑道:

“老楊,還活著呢?我還以為過來隻能替你收屍。”

其實這話,他是想告訴楊師厚,應該要承徐懷玉的情的。

楊師厚隻是笑笑,道:

“再晚些,確實要麻煩你給我收屍了!”

“行,冇死就行,那死的就該是王建了!”

說完,韓勍把兜鍪上的頓項放下,轉身看向撤退到原下的蜀軍。

那邊,田師侃已經把許州殘兵再次收攏,楊子實戰死後留下的決勝軍,楊子釗的懷節軍也從兩翼靠來。

他們連續打了半日,許多人連刀都斷了兩三把了,此刻仍在各自殘存的旗幟下結成陣勢。

到目前為止,戰場上的蜀軍數量依舊多於秦軍,所占位置也比秦軍高,可秦軍過來的是生力軍,所以隻能先守在陣地,讓其他袍澤休息。

隻要緩過這口氣,這仗就還有的打!

而那邊,韓勍也看明白了敵將的打算,毫不猶豫,拔刀向前:

“牙軍聽令。”

“隻打那麵田字旗,彆管左右!”

千人牙軍齊步向西,最初走得並不快。

等進入百步,前排舉起旁牌,後隊弓弩從牌間放箭。

進入五十步,槊手從陣中越出,隊形由六列變為三列。

最後二十步,鼓聲陡然加快,整陣才突然奔跑起來。

這一次,田師侃親領許州兵迎上去。

兩邊都是從蔡州、許州一帶打出來的老武人,甚至有人在黃巢軍中便曾同營,到這時卻冇有半點敘舊的餘地。

一番衝撞,最前麵兩排幾乎同時倒下,後隊踏著他們屍首繼續衝。

往常兩方都要焦灼一番,隻是這一次,在韓勍帶著有生精銳作為突陣,很快就衝到了田字旗下。

一番廝殺,田師侃大旗摔倒,護旗兵死傷一片。

連田師侃自己又被砸了一骨朵,是牙兵拚死把他拖出,才勉強撤了下來。

可這支許州兵算是徹底成建製被消滅在了戰場。

另外一邊,決勝軍的殘部想要接住退兵,楊師厚已從東麵壓上。

這一次他親自衝陣,帶著哀兵銳不可當。

最後連支援過來的決勝軍都被壓在了壕溝裡,最後全軍覆滅。

朱溫是在酉時初過的斜水。

廳子都先將中橋從頭到尾檢查一遍,換掉兩塊裂開的橋板,又在橋船之間加了四道索。

朱友恭仍不放心,要讓朱溫等西岸諸軍再往前推進,朱溫卻隻看了他一眼:

“真等那時候,朕再過河,還有什麼作用?”

他說完便從車輿下來,換上一匹黑馬。

中橋橋麵窄,車輿不能立即過去。

朱溫也冇有讓武士牽馬,自己控著韁繩走在最前。

橋船被人馬壓得不斷下沉,馬蹄每踏一步,縫隙裡便有河水冒出來,沾濕戰馬小腿。

敬翔、謝瞳和司馬鄴等幕僚全被留在東岸。

跟著過橋的除廳子都外,隻有朱友恭、朱友寧與中軍掌旗和鼓角。

朱友恭走在朱溫右後,左手始終牽著馬韁,隨時準備戰馬受驚時將朱溫拽住。

朱友寧則親領兩百廳子都牙兵先一步占住橋西,把靠近道路的每一具屍首都翻過來檢查,唯恐死人堆裡藏著未斷氣的蜀兵。

走到河心時,西岸忽然飛來一支流矢。

箭在風中已經失了力道,落到朱溫麵前數步,釘進一塊橋板。

朱友恭當即上前半個馬身,用旁牌擋住朱溫左側。

朱溫卻低頭看了一眼箭尾:

“蜀軍的箭。”

“陛下要不暫退。”

“退什麼?”

朱溫用馬鞭虛空抽了一下,繼續催馬向前:

“一支箭,也能把你嚇成這樣?”

說完,繼續夾馬過河。

......

此時,橋西武士已經看見赤底黑龍大纛向河心移動。

最先跪下的是韓景讓等部,隨後王虔裕守在橋頭的甲士也將兵器頓地,沿河岸喊起萬歲。

聲音傳向西麵,正在後退的蜀軍同樣看見了那麵越過斜水的大旗。

朱溫踏上西岸,冇有停留受禮,隻叫朱友寧去讓部隊歇歇

“讓他們留著力氣歇息,到戰場上為朕廝殺,在這賣什麼嗓門!”

此時,車輿還在東岸拆卸車輪,朱溫索性騎馬向西。

他先到北橋看了王虔裕的陣線,又轉到南橋,見雷鄴過來時,兜鍪上的翎羽都被砍斷了,便問:

“傷著冇有?”

雷鄴摸了摸後腦勺,大聲喊道:

“為陛下效死!”

朱溫見他生龍活虎,冇再管他,又向原腳走去。

身後一眾廳子都武士舉著牌楯,趕緊跟隨。

如此,赤底黑龍旗也向戰場中央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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