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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夷夏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陸崇康忽然提出夷夏大防之論,著實讓很多人大吃一驚。

尤其是左相王鐸更是皺眉,暗道此人泥古不化,不曉得時宜。

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群策群力,準備北伐的關鍵時期。

你當朝廷裡的這些公卿們不曉得唐之轉折便是安祿山之亂?不曉得安祿山是胡人雜種?擁胡漢勁兵而反,幾乎傾覆天下?大家不曉得嗎?

可卻就是冇人提這一點,或言製度、或言吏治、或言財政、田土,為何?不就是因為在大明,這個問題同樣存在嗎?

你當大明是在南方起家,它就是一個純粹的中原漢人朝廷呢?

從趙懷安起兵以來,麾下有淮西人、江淮人、蜀人、南方蠻夷、沙陀舊騎、回鶻商胡、南海諸族,還有大量歸化武士。

甚至後宮之中,熹妃穆氏有胡人血統,夏夫人拓跋高玉更是西北族裔。

還有軍中多少騎將,本就是胡漢雜處之人。

要是大唐亡於胡漢不分,那大明又算什麼?可要說大明要立胡漢大防,那軍中的胡人武人該怎麼想?還跟你大明去北伐?

你冇準都會將麾下的精銳武人往李克用那邊攆,畢竟人家又是胡人,還行漢法!不比你大明有出路?

可要是如大唐一樣,也說什麼是胡漢不分,那後麵也肯定出問題,冇有主體核心族群,真要是外族入侵了,誰替你守衛山河?

所以,這種問題非常敏感,無論從哪邊論,都有後患,本就不該是在正旦朝拿出來說道的。

總之此刻王鐸對陸崇康此人,是非常非常不滿的,已經打算後麵將此人外放,去地方上走走。

其實,陸崇康說完後,已經明顯發現對麵一列中,那幾個胡人將領已經明顯不高興了。

而且不僅是武人,文人列中,他的上司,禮部尚書裴鉶,祖籍也出自安南,也很難說是純漢,隻是此時裝似乎並無所動。

但出人意料的是,對於這種最能引起對立的討論,趙懷安卻冇有阻止陸崇康,而是看著他,說道:

“你繼續說。”

陸崇康伏了伏身,聲音反倒穩了下來:

“臣當然不是說胡人皆不可用。若這般說,便是昧於史實,也負我朝諸軍中許多有功將士。”

“臣所言者,是唐之製度,到了後來,已不能辨內外,不能明主從,不能使胡人歸中國之法,反使中國趨胡人之勢。”

“太宗為天可汗,諸部來朝,是大唐能製諸部。’

“可開元、天寶以後,長安胡風太盛,宮中胡旋,市中胡食,貴人競衣胡服,邊將多領重鎮。”

“此本不足為大害,真正可畏的是,朝廷不但納其俗,還以邊帥為腹心。”

“安祿山兼範陽、平盧、河東三鎮,握東北重兵,麾下胡漢雜處,軍中隻知安祿山,不知朝廷。史思明繼起,也是如此。

“若隻一個安祿山,臣不敢說這是胡漢之患。可安史亂後,回鶻助唐收兩京,卻縱兵剽掠;仆固懷恩本是有功之臣,後又引回鶻、吐蕃入邊;吐蕃甚至一度入長安,立廣武王承宏。”

“這些事,豈能真能輕忽一句,胡人也與中國同?”

陸崇康抬頭,看了一眼殿中武臣:

“臣以為,唐之大患,正在於夷夏之防漸弛。朝廷以天可汗自居,胡漢雜用,似乎氣象廣大,可一旦中樞腹心衰弱,邊地胡兵便先反噬。”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重:

“陛下,大明今日用外族兵,用歸化人、用海商胡人、用邊地諸部,臣不是說不可。”

“隻是唐鑒在前,不可不慎。”

這話說完,殿中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炭火輕響。

許多文臣微微點頭。

也有人不動聲色。

武臣那邊,卻明顯有一股壓著的火。

便是這時,忽有一昂臧武人從列而出,抱拳,朗聲:

“一派胡言!”

王進側目看去,見出列之人竟是郭從雲,便也冇有攔。

郭從雲今日原本不想多話,隻是看陸崇康這人妖言惑眾,終於按不住心裡的暴脾氣,出列大罵。

也曉得自己有咆哮朝堂的風險,郭從雲又連忙對趙懷安下拜,持笏道:

“陛下,陪侍郎這話,臣聽著實在有些不順耳,不是有意咆哮朝堂。”

陸崇康被罵了後,也不惱怒,而是恭敬問道:

“請郭帥教我。”

郭從雲轉身,叱責道:

“我不教你,我隻問你。”

“安祿山是胡人,所以胡人可疑。那朱溫是什麼人?”

殿中一靜。

郭從雲繼續道:

“王仙芝、黃巢是什麼人?孫儒是什麼人?魏博那些殺帥逐帥的牙兵,又是什麼人?”

“他們都是胡人?”

陸崇康臉色微沉,卻不退:

“臣說的是胡漢不分生亂,並未說漢人不作亂。”

郭從雲道:

“那便是了。”

“作亂的是權臣,是亂兵,是擁地自雄之人,不是胡人的胡。”

“安祿山若隻是一個跳胡旋的胖奴,他能亂什麼?真正讓他作亂的,是三鎮兵權,是河北財賦,是朝廷把範陽、平盧、河東的兵、馬、錢、糧都係在他一人身上。”

“若今日把這三鎮給一個漢人,他一樣能反。”

說到這裡,郭從雲看向趙懷安,抱拳道:

“陛下,臣是武人,說話實在是粗。”

“臣這些年在軍中所見,從不問你是胡漢,不問你祖上是什麼,隻問你臨陣如何!”

“若一個胡人聽令上陣,死在前頭,臣便認他是兄弟。若一個漢人拿著朝廷軍糧,臨陣倒戈,臣也第一個砍他。

“若國家用人若先問血脈,不問功罪,那豈不是亂了套?”

禮部班中又有人想說話,兵部尚書袁襲已經出列。

在大明體製中,軍隊相關的部門是兵部和大都督府,這兩個還是側重不同的。

說得簡單些,兵部掌令,大都督府學籍。

兵部在六部之中,管的是軍政、征調、邊報、軍令文書、武官考課、馬政、關隘、驛傳,以及大戰將起時各軍調發的章程。

可兵部尚書不是說想調哪支兵,便能調哪支兵。

他要先據邊報擬議,入奏禦前,得了陛下明旨,再把調兵文書發出去,所以兵部實際上是得皇帝的授權。

而另外一邊,大都督府則是純然的武官係統。

諸軍營伍、將校履曆、軍籍名冊、各營缺額、武官升襲、操練考核,多由大都督府掌握。

可大都督府也不能自行發兵。

所以真正戰時,仍要由皇帝授印,臨時命某人為大將軍、都統、行營都部署,持節節製諸軍。仗打完了,印要交還大都督府,各軍也各歸本籍。

然後軍糧又在戶部與度支,軍器又在工部,戰功要兵部核,大案還要刑部、錦衣社、皇城司盯著。

這便是趙懷安立製時所考慮的,軍權相製,就是為了防唐末藩鎮之弊。

所以袁襲此時出列,分量便很不一樣。

他雖隻是代表其個人態度,但必定在軍方中代表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袁襲對上首的趙懷安下拜:

“陛下,臣以為,陪侍郎與郭帥各說中了一半。”

趙懷安道:

“哦?何意?”

袁襲道:

“唐之安史,不能簡單歸為胡人亂華。若如此,便把邊鎮、節度、募兵、財政、監察諸弊全遮了。”

“可若說族屬、部落、邊地舊俗全無乾係,也是不實。”

“邊軍之所以危險,就在於它常常不是單純的一支朝廷軍隊,而是一個地方社會。”

“範陽軍中有漢兵,有胡兵,有奚,契丹、同羅、突厥、粟特諸部舊眾,也有河北土豪子弟和亡命之徒。”

“安祿山非隻是靠朝廷節鉞節製胡漢,更是他能用邊地賞賜、貿易、婚姻、義子、私恩,把這些人攏成自己的部曲。”

“所以問題不在胡,而在部曲化。”

“一個漢將若有私人部曲,一樣可反;一個胡將若入國家軍籍,受朝廷調發,子弟入學,軍糧由國發,軍官兵部輪轉,他何敢反?又何必反?”

袁襲說到這裡,側身指向殿外:

“我朝如今北伐在即,所麵對的不是一個單純的李克用。”

“他是沙陀人,可他奉唐旗,身邊也有大批漢官、漢將、漢民。

“若我朝把北伐說成漢人討胡人,那李克用隻要反手一麵唐旗,便能把幽州、河東、成德、魏博那些胡漢雜處的百姓,全都逼到他那邊去。”

“所以臣以為,北伐不論胡漢,而是爭天下,定歸一!”

“不然草原久非我漢人之土,而唐廷是胡人共尊之天可汗?現在唐奉命表於我大明,然後我大明就不要那些漢地之外的地方了?”

“而且就源流而言,北地草原那些胡人,祖上也莫不是漢人,難道隻因在草原,就當胡人看待?”

“怕也是狹隘了!”

趙懷安眼中終於露出一點讚許,這正是他想聽的。

想聽的是什麼?就是那些黃眼睛,黑頭發,就是外貌與漢人同的,又何必分什麼族不族的,直接就在源流上點名,大家都是炎黃子孫,是一體的!

不然為何海外的那些人都是黑皮膚?咱們都是黃皮膚?這不就說明,大家本就是兄弟,家人嗎?

而且同膚色最好的一點就是,它在外表上形成不了種屬的差異,就比如一個人是契丹人,可他要是換個發式和衣服,在漢地生活過一代,到他的兒子這代,你能分出他和漢人有什麼不同?

說明,隻要膚色、外貌同,所謂的部落認同是完全可以被消化掉的。

可你要是黑皮膚、黃頭發,那就難辦了,你在人群中就是異類,談什麼自己人,根本冇人信的。

所以劃分是要有劃分,冇劃分如何有你我,冇有你我,如何有凝聚?

可這個劃分呢,又不能是狹隘的,至少是能擴充人口和地盤的消化,比如你這邊隻要是黃皮膚、黑頭發,甚至隻是差距不明顯,那你祖上就肯定是咱們人。

不是?不是也給你構建是!

所以趙懷安是認同袁襲說的這個部分!

但這個其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畢竟人家也形成了自己的族群記憶了,你說是他們是漢人,他們就能認啊?要讓他們認,除非你能把他們打散掉組織,吸納進編戶。

而要完成這樣的同化吸收,不僅是要在軍事上鎮壓一方,還要在文化和經濟上持續的吸引力,所以此非數代之功不可。

而且這樣的國族認同的構建也不是說冇有後患的。

因為如果哪天北方的黃種遊牧民族入關了,要是連你自己人都信大家是自己人,那人家入主中原幾乎就冇什麼胡漢之防的阻力了。

但還是那句話,麵對已漸開啟商業大變革的大明,北方的遊牧民族注定是要載歌載舞的。

在袁襲說完後,禮部尚書裴鉶這時出列。

裴鉶出列時,殿中不少人都看向他。

因為今日這場夷夏之辯,他本就是最尷尬的人。

他出身安南,卻久在長安,又歸附趙懷安,官至禮部尚書。

若說華夷不可混,他自己便先無處安放;若說華夷全無分彆,他學禮部,又不能如此輕率。

所以裴鉶持笏道:

“陛下,臣願言禮法。”

“夷夏之辨,不可廢,也不可拘泥。

“若廢之,則中國無自守之道;若泥之,則天下無歸化之門。”

“臣出自安南,按中原舊眼光,也算邊裔之人。可臣少讀經史,久居長安,受唐官,行唐禮,後來歸大明,領禮部事。”

“若隻論血脈,臣何以立於此殿?若全無夷夏之辨,臣又何以知自己當歸中國之禮?”

他說到這裡,殿中不少原本想看笑話的人,反倒垂下眼去。

裴鉶繼續道:

“臣以為,所謂夷夏,根本不在部屬,不在衣裳異同,而在三事。’

“其一,是否奉中國正朔。”

“其二,是否受中國法令。”

“其三,是否願與中國百姓同為編戶,同負賦役,同受賞罰。”

“能如此者,雖本為外族,也可漸入中國。”

“不能如此者,雖生於中原,若據州縣、養私兵、抗王命、害百姓,也不過是中國之賊。”

聽到上司竟然說這樣的話,陸崇康忍不住道:

“若如此,胡人隻要口稱奉法,便可儘入中國?”

裴鉶看他一眼:

“陸侍郎,我說的是受法,不是口稱奉法。”

“入籍,便要有籍冊;從軍,便要有軍籍;居邊,要有部帳;受官,要有考課;有罪,要能按律拿問。”

“若隻是獻一匹馬,送一封表,便稱臣納貢,而朝廷便許其世領部眾,私蓄甲兵,自署官吏,那當然不是歸化,那是養虎為患。

殿中有人輕輕咳了一聲,因為這事是比較敏感的。

在大明這邊,就北方依舊是存在不少盟友的,除了遼東那些不怎麼成氣候的雜胡部落,最大的就是平夏黨項人!

如果在這種政策上話說得那麼死,就是你要對腹裡的部落進行編戶齊民,那勢必就損害了這些黨項酋帥的利益。

在如今北伐的節骨眼上,本就該是朋友搞得多多的,如何還能樹敵呢?

所以,袁襲當即站出來,接過話題道:

“臣以為裴尚書此言極是。”

袁襲說著,又稍稍一頓:

“隻是臣以為,這話還要分開說。”

“禮部講禮法,兵部講軍製,戶部講籍賬,若隻取其中一端,便容易傷事。’

“諸部與胡漢還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我軍日後北伐,定是要與這些胡部聯絡的。”

“而這些北方諸部,有已入州縣、與漢民雜居數代者;有依附邊鎮、以牧馬輸軍者;有歲貢互市,仍聽本部酋帥號令者。”

“以上這些豈能一概而論?”

“若已在腹裡州縣,吃大明糧,受大明法,卻還自稱某部某落,不肯納賦,不肯聽差,那自然要編戶齊民。”

“若仍在邊外,昔日與我有盟,今日為我牽製李克用、朱溫,朝廷卻忽然下令,要奪其部帳,散其族眾,使其與尋常縣戶無異,那豈不是逼人家反?”

裴鉶點了點頭。

他曉得袁襲這是替自己圓話。

畢竟非要搞什麼一刀切,將胡人編戶,那北伐未起,先寒諸部之心。

而那邊,陸崇康沉默片刻,道:

“袁尚書之意,是內外有彆,歸化有序?”

袁襲道:

“正是。”

“腹裡之民,無論胡漢,皆遵我漢法;邊地之部,代以本部落習俗。”

“如此,便是各居其所。”

你可以說袁襲說了答案,但也可以說他的答案是說了和冇說一樣,但不可否認,他這番話,照顧到了在場全部胡漢公卿。

而此時,王鐸看著那邊的陸崇康沉默不語,心中忽然明白了為何陛下不曾製止這個話題,要說陛下看不出這事會產生割裂是不可能的。

那就隻有一個解釋,陛下需要在北伐前提前解決這個可能會炸開的大事,通過這種大討論的方式,提前定調。

此前趙懷安在南方,乃至中原,其實都不需要如此謹慎,甚至胡漢問題也都是個偽命題,因為除了蔡、光這些淮西地方,南方諸地普遍都是以漢民為主的,至於那些山裡的夷民就另外說了。

所以胡漢這個問題一直都不用多煩心,就和當年一樣,南朝就不需要回答胡漢問題,而北朝的各方勢力全都要對此大問題做題,要是答錯了,身死族滅。

而現在,趙懷安將要北伐,那勢必就要處理和北方各族的問題,你這個大明是一個純漢人的王朝,還是如前朝一般,都能有我們這些胡人的一席之地?

不提前對此表態,就是在決戰中勝了,也在北方呆不下去的。

隻是王鐸曉得陛下用意,卻依舊決定後麵安排此人外放。

這樣的人,留在禮部清談,倒是局限了,不如去北方看看,看看具體如何處理胡漢的矛盾。

趙懷安見雙方都沉默了,這才問向陸崇康:

“陸卿還有話說嗎?”

陸崇康沉默片刻,道:

“臣依舊以為,夷夏之防不可輕。”

趙懷安道:

“朕也冇有說要輕。”

陸崇康怔了下。

趙懷安從禦座上站起,然後走到陛前,對滿朝文武說道:

“朕今日問諸卿唐興亡,是為我大明開良方的。”

“因為唐遇到的問題,我們以後也會遇到。”

“隻是,光吸取前朝教訓,就能為我大明走一條通天路?就什麼問題也冇有了?我看是不會的。

“咱們論唐亡於宦官,便不用宦官;說唐亡於藩鎮,便不立藩鎮;說唐亡於胡人,便儘疑胡人。”

“天下事也冇有這麼省力的?”

“所以唐之弊,隻是我大明借鑒,卻不是答案,頂多算是給我們排除了一個錯誤的。”

“至於胡漢問題,朕要說一句,或許後世也會爭議。”

趙懷安看著殿中諸臣,認真道:

“那就是你們有點誇大了什麼是胡,也看小了,何為漢!”

“你們隻要看海外番種,有黑皮膚、黃頭發,各式各樣都有,而你們再看我們這片土地,黃頭發,黑眼睛,便可知道,這天下黃膚黑發之人,本皆我炎黃苗裔。”

“隻是後麵,有居中原者,有遼東、漠北、西域、南海者,有因兵亂而散,有因饑饉而走,有因舊國傾覆而入部落,久而久之,衣冠異了,言語異了,祭祀也異了,便被後人稱作品,稱作夷,稱作番。”

“你們也可以去查查典籍,就可知道是不是朕亂說。”

此時,熟於曆史的學士陳嶽,趕緊上前補充:

“陛下所言極對。”

“《史記》言匈奴,其先為夏後氏之苗裔;《魏書》,稱拓跋鮮卑出自黃帝昌意之後;至於西羌,《後漢書》說其本出三苗,薑姓之彆;黨項羌,《隋書》亦言為三苗之後。”

趙懷安直接給陳嶽比了一個大拇指,讚許道:

“學士,好記性!”

“所以你看,其實大家本就是同種的!”

“若隻因其久在塞外,便一概視為外番,朕以為不妥。”

殿中諸臣皆靜。

趙懷安繼續道:

“當然,朕也不是說今日一道詔書下去,契丹、奚、回鶻、沙陀、黨項諸部,明日便全是漢民。”

“人心凝聚不是這麼一蹴而就的!非三代不可看其效!”

“就像現在,他們有自己的部帳、語言、婚姻、首領、舊俗,已成一體了,便不能倉促捏合,輕則傷人心,重則惹其反。”

“所以,我們大明北伐後,就要向這些部落表明,我們皆是兄弟!”

“隻是因為分開日久,回到我有夏之家,終需要時間。”

“於是第一代,先奉大明正朔,受大明約束。”

“第二代,是入我大明學識字,入軍受律,設州縣,置漢籍。”

“第三代,便是徹底重歸一家,大家一起為大明服役納稅,讀書從軍!”

“到了那時,誰還來問他祖上是契丹、奚人、沙陀、黨項?”

“皆是我大明子民!”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陸崇康身上:

“夷夏之防,要不要!”

“要!”

“但防的是異色之人入我中土,改文換種!”

“但切不可狹隘將彆人認為夷!”

“那些明明和我們同一相貌膚色的,怎麼能是夷呢?”

眾將默然,隻有人群中幾個藍眼珠子的武人,暗自神傷,但當這番話是出自大皇帝陛下之口,他們此刻的想法是。

嘿,我是大藍眼珠子的夷,那我非得多娶漢女,終究使我家成為地道的漢人!

到時候,我們家也是黃皮膚、黑眼珠!一口地道的漢話!

那才叫一個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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