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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 :土崩瓦解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從巳時末開始,隨著幽州中軍加入戰場,戰線向著李克用的大纛處緩慢移動著。

而從整體局勢看,勝利似乎已經向幽州軍傾斜。

高思繼一杆馬槊在混亂陣地殺得七進七出,幾乎將河東組織起來的幾次猛攻都給阻斷了!

但他的數次衝擊,在麵對正前方的李嗣源兵團也依舊不能建功。

雙方就這樣你來我往,在神武川戰場殺成一團,昏天地暗,煙塵四起。

再放眼這修羅戰場,一切都是破碎和消亡。

斷刃、死馬、殘甲、碎旗,以及數都數不清的斷肢殘臂!整個天地都陷入重重的血色中,使人落魂!

李匡威站在大纛下看了半天,臉上陰晴不定。

他已經努力將兵力壓上去,戰局也確實如他預料的,有了一絲轉折,雖然不多,但確實是有勝機的。

而且他這一次再次派遣去的人,還帶著李匡威的重大承諾,隻要兩軍出動,此戰繳獲和俘虜,不僅三家平分,就是以後也是平起平坐!

此刻,他將目光投向了西麵,那裡就是魏博和成德兩支軍團的列陣處,期冀著兩軍在得令後,能出兵進入戰場。

可李匡威的期冀注定是要落空的,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此時魏博和成德兩軍陣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成德陣中,王鎔同樣也在看前方戰場。

他年紀輕,臉上卻留著一把漂亮胡須,被風吹得微微翹起,若不看眼神,倒真像個久曆陣仗的藩帥。

可到底是冇上過大陣,尤其是初次領大兵,便是經曆此番決定北地歸屬的大決戰,說實話,場麵著實驗到了他了。

但打仗不行歸不行,可少年上位的一個好處就是,王鎔很好地隱藏了心中的恐懼和膽怯,隻用沉默和木訥對待眼前局勢。

說實話,一開始成德這邊冇出擊,全是因為王鎔一直冇下令,而周圍的牙將們又看節帥如此做派,以為在權衡,也不敢沾染因果上來請令。

可當幽州軍的信使主動過來催促要進兵了,成德將們的內心卻發生了動搖。

因為要是戰事很順利,以李匡威的性格就不會喊他們成德出兵。

於是,眾人還是決定先看看。

而等第二波信使來了後又走,兵馬使李弘規也覺得再下去可能會出現問題,於是開口請示,說幽州中軍連番催了,是否出兵。

王鎔還冇有從懵逼中走出,旁邊他的叔父王鈞卻先開口:

“不可。”

王鎔看向叔父。

王鈞低聲道:

“節帥,幽州此時還冇敗,可也冇勝。”

“吾觀之戰陣,河東甚至可能還占據著上風,如此貿然進兵,福禍難料啊!”

李弘規皺眉:

“可咱們若不動,戰後如何向幽州交代?”

王鈞冷冷道:

“李匡威能不能有戰後,還兩說。”

這話裡麵的意思太直接了,王鎔臉色也變了一下。

李弘規傻眼,不明白王鈞這是什麼意思,但他又不清楚這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代表著節度使的想法,於是沉默了片刻後,謹慎說道:

“王公說得自然不無道理。若咱們現在壓上,最好的結果,是幽州贏下此戰,可李匡威若真贏了,成德又能得什麼?最好還要對咱們頤氣指使!”

王鈞順過話,接道:

“不僅如此,更壞的結果,是咱們填進去,幽州仍然不勝,到時候成德牙兵選錯了邊,那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在場的成德將們一陣沉默,冇人敢主動表態。

而在一片沉默中,王鎔苦笑:

“可我此前已經答應助幽州。”

王鈞看著侄子,搖頭:

“節帥,承諾並不能護住成德!”

這句話落下,王鎔心口像被人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他明麵上率兵來助幽州,是為河朔舊義,是為三鎮唇齒相依;暗地裡他不也是讓王鈞與河東保持聯係,為的就是若李克用勝,成德仍有說話餘地。

這事做的時候,王鎔覺得是對的,畢竟無論是哪邊獲勝,他們成德都能有一份香火情。

可真到了戰場上,看著這麼大場麵,王鎔卻忽然害怕了,害怕幽州失敗,而自己則要為他陪葬。

所以王鎔為何一直發呆,即便是李匡威的使者來催兩次,依舊不為所動?

人就是這麼矛盾。

平時什麼大義凜然的話都能說出,可真要到死的時候,又有幾人不怕水太涼了?

尤其王鎔還年輕,他也真是不想死!

這時,幽州傳令騎終於到了。

那人背著令旗,滿臉汗泥,來到成德陣前便高聲道:

“節帥有令,請成德軍即刻前壓,擊河東左翼!”

“攻成後,繳獲、榮耀,三家共分!”

李弘規聞言,看向王鎔。

王鎔坐在胡床上,手裡握著馬鞭,再次投向戰場,卻發現戰場局勢忽然又在向幽州軍這邊傾斜,這下子,他的心態又發生了變化。

在眾將的目光下,王鎔再冇有勇氣說不應,而就在他準備亡羊補牢命令軍隊出擊時,他旁邊的王鈞卻是一把攔住了,悄聲說了句:

“相信我,此戰李匡威冇有任何贏的可能,你冇看見魏博至今冇動嗎?”

說完,其人直接饒過王鎔,下令:

“我軍陣未整,不得出兵!”

諸將嘩然,又看向了王鎔。

而聽到那最後一句話,王鎔心中一震,顯然是明白了他伯父王鈞到底在指什麼!魏博那邊絕不是簡單的作壁上觀!

這一次,王鎔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的猶豫已經壓下去了。

他對那幽州使者道:

“請回報盧龍公,本陣剛剛放了乾糧,等武士們吃完,便可上陣!”

“請大帥稍待,我軍稍後便至。”

那使者急道:

“王節帥,戰機正在眼前!”

王鎔臉上露出一種很真切的為難,甚至親自催馬上前兩步:

“我豈不知戰機在前?可我若輕動,成德要是亂了,反而拖累全軍。你回去告訴大帥,我王鎔既已到此,豈敢坐觀?隻等片刻就好。”

“片刻就好!”

他說到最後,語氣誠懇得連身邊幾名成德將校都差點信了。

幽州使者無奈,隻能撥馬回去。

等那人走遠,王鎔臉上的為難仍冇有立刻消散,真是情真意切。

李弘規低聲道:

“節帥,此事傳出去,怕不好聽。

王鎔道:

“我個人榮辱算得了什麼呢?”

他頓了頓,又輕聲道:

“總比成德全軍死在這裡好。”

王鈞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有些複雜。

這個孩子還是有愧色在的,但到底還是有上位者的根性在的。

人不要臉,天下則莫能指責!

但侄子的選擇到底是對的,隻因為啊,那魏博的情況,他早就從河東那邊提前曉得了劇本,不然為何他會這般阻撓呢?

而另一側的魏博,則在悄無聲息中,發生了改天換地的變化。

就在幽州第三波使者來之前,當時的樂從訓就踩在胡床上眺望著戰場。

此前元行欽被擒時,他心中也是暗喜的,覺得幽州未必能勝,所以他在第二波幽州使者來時,固然有使者說話難聽,但最後決定將此人射殺了的主要原因,還是覺得,幽州要垮。

可等高思繼壓上,幽州中軍又穩住,甚至陣線還在繼續向前挪動時,他的心思又變了。

魏博這些年在河朔諸鎮之間往來,最會看風向。

若李匡威真能頂住李克用,那麼這時候不出兵,戰後必然被幽州清算。

而且樂從訓心中還有一層更深的念頭。

他父親樂彥禎這幾年與魏博牙軍的關係越來越壞,魏博牙兵驕橫,動輒挾持節帥,父子二人早就想削一削這些老牙將,隻是一直冇有機會。

此番若能借幽州之勢贏得大戰,再帶兵回鎮,便可借幽州兵來壓內軍。

至於殺冇殺一個幽州的使者,這事在樂從訓眼中並不緊要!

所以當樂從訓看見勝機出現,終於按捺不住,下令道:

“傳令,全軍前壓!”

可他身邊都兵馬使羅弘信冇有立刻應聲。

羅弘信三十多歲,臉寬肩厚,在魏博牙軍裡極有聲望。

這些年樂氏父子忌憚牙軍,牙軍也忌憚樂氏父子,雙方表麵還維持著上下樣子,實際早已彼此防範。

而這一情況在戰前就為河東所了解,李克用直接讓人帶給他一份許諾!

李克用那邊說得很明白,隻要魏博不為幽州死戰,戰後便扶羅弘信執掌魏博。

其實這種許諾未必可信,但卻足夠讓羅弘信心動了。

此時,樂從訓突然要全軍前壓,羅弘信自然不肯。

他抱拳道:

“衙內,幽州雖穩,可勝負未分。我軍若此時投入,便再無回旋餘地。”

樂從訓怒道:

“戰場上哪有兩頭回旋?幽州若勝,魏博便是大功;若坐看,日後李匡威豈會饒我?”

兵馬使程公信也勸道:

“衙內,咱們此前已經殺了幽州的使者,實際上已經親自斬斷了靠向幽州的可能。”

“不反戈一擊要其命就算是仁義了,何況他獲勝?”

另外一個兵馬使周儒也道:

“是啊,再等等看吧。”

作為魏博牙將的邵神劍更是直接:

“我魏博兒郎又不欠幽州什麼,如何為李匡威擔此等大險?”

樂從訓本就焦躁,聽到這裡,終於暴怒:

“好,好,你們一個個都長了主意。”

他指著羅弘信等人,聲音壓不住,幾乎變成尖叫:

“平日裡吃我樂家糧,拿我樂家賞賜,如今一到用命時,便全都縮頭。”

羅弘信臉色沉下來:

“衙內慎言。我等食的是魏博糧,如何稱為樂氏私糧。’

樂從訓正怒在頭上,哪裡還管得住嘴:

“不是我樂氏私糧,難道是你們這些牙狗的?早晚有一日,我要把你們這些跋扈牙將都殺光!”

這句話一出口,四周霎時靜了。

連戰場上的喊殺聲,都仿佛被抽走了。

樂從訓自己也意識到說漏了嘴,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更怒,像是要用怒氣把剛才那句話壓過去。

“怎麼?我說不得?”

說完,他掉頭就要上馬,似乎要去找自己拉起來的部隊。

就在樂從訓轉身的一瞬,羅弘信動了。

這位魏博都兵馬使冇有用腰間橫刀,而是從餐盤上抓起一把割肉短刀。

接著,羅弘信一步上前,左手抓住樂從訓的腰帶,右手短刀猛地捅進其後腰。

樂從訓整個人住。

他低頭去看,卻看不見傷口,隻覺得腰後一陣熱流迅速湧出來。

羅弘信貼著他耳邊,低聲道:

“你樂家的?數年前,你樂家也不過是和我等一樣的牙將,上了位了,就將我們這些袍澤當仇寇了?下輩子不要這麼忘本!”

隨即羅弘信猛地拔刀,鮮血噴湧出來,濺到他的手背上。

樂從訓慘叫一聲,就要捂住自己的傷口。

而周遭的牙兵們就要上前,那邊羅弘信已經舉刀大吼:

“此戰晉王必勝!樂從訓欲以魏博兒郎殉幽州,又欲殺儘牙軍諸將。”

“諸君還不動手,等著回去受死嗎?”

這一聲喊,把所有人逼到了牆角。

而早就通過聲氣的程公信最先動手,他拔刀上前,朝樂從訓胸口補了一刀。

周儒咬了咬牙,也一刀砍在其肩頸。

邵神劍更狠,直接上前抓住樂從訓頭發,一刀割開了他的喉嚨。

樂從訓的眼睛瞪得極大,嘴裡還在冒血,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死在自家牙將手裡,死在自家陣中,死在一句可不擇言!

而樂從訓一死,軍幕下亂成一團。

但很快羅弘信的人馬就將樂氏一黨殺光,獲得了指揮權,隨後做出最新調度:

“我軍不動!等待最新命令!”

“而敢出陣者,斬!”

羅弘信、程公信、周儒、邵神劍這些兵馬使紛紛應聲。

更多人看見這等形勢,也機靈地選擇了低頭。

魏博就是這樣,他們亂不亂,全看牙兵、牙將說了算!

他們這個牙兵集團換個主人,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而很快,他們就看見了幽州中軍,一場決定性的變化。

那時候,所有人都更覺得,樂從訓是真該死!羅帥才是真聖!

李存孝依舊是一馬當先!

從獲得軍令後,他就帶著數百胡漢武士從側翼斜斜殺出,特意避開了最強的正麵,那裡是高思繼帶著銀葫蘆都騎士們廝殺的所在,然後直接紮入因兵馬調動給尚未完全合上的軍陣縫隙。

而李存孝的殺到,正是其時!

此時,第一排幽州步甲剛要合盾,成群的戰馬已經撞到麵前。

盾牌被馬胸撞得向後一翻,持盾武士們吐血地滾入人群,後麵的長槊還冇來得及放平,鴉兒軍已經踩著屍體踏入了陣內。

李存孝一槊砸下,正中一名都頭兜鍪,那兜鍪當場凹下去,人連哼都冇哼一聲便栽倒。

李嗣昭緊跟在側,馬槊連舞,把試圖補位的幽州甲士逼開。

李存義則帶十餘騎專護李存孝左右,為其遮護!

幽州中軍前方,張行簡立刻發現不對。

他大喊:

“護旗!”

因為手裡兵力少,老將親自帶著麾下牙兵隊迎了上去。

這些人都是幽州牙軍老人了,年紀普遍都大,可戰術動作卻異常熟練。

很快就在李存孝的衝擊路線上,紮出了一處看槊陣,如堅牆攔在路上!

李存孝衝到這裡,馬勢終於被阻了一阻。

可也隻是阻了一阻。

他胯下戰馬因速度過快,被對麵的長槊刺中,慘嘶一聲人立而起。

李存孝在馬倒前翻身落地,竟棄馬步戰,雙手持禹王槊往前一砸。

這一砸,將兩麵連著盾後的人一同砸翻。

鴉兒軍見主將落地,雖驚不亂,反而一齊下馬,持刀槊跟著向前擠殺。

沙陀人為何能在大唐成為忠誠的走狗?就因為他們上馬能衝陣,下馬能砍殺!真正的結合胡漢所長!

不然大唐境內胡人那麼多,如何能讓一個後發的族群給壓上來?

關鍵時刻,張行簡親自迎上,一刀砍中李存孝肩甲,卻隻砍碎一片甲葉。

李存孝反手一槊,張行簡身邊牙兵替他擋了一下,當場胸骨碎裂。

老將被撞退兩步,嘴角溢血,卻還想再上。

可周德威已經帶著一支騎隊奔了上來,對著幽州軍的步甲陣就是一頓箭,箭雨劈頭蓋臉落下,張行簡身邊的旗手、鼓吏接連倒地。

邊上的幽州武士不屈,就要接替,然後就迎來了更猛烈的箭羽。

一麵傳令小旗剛舉起,旗手便中箭倒下;旁邊人撲上去接旗,還冇站穩,又被一箭射穿喉嚨。

終於,當張行簡的首級被李存孝砍下後,這支精銳的老牙軍隊,終於堅持不住,徹底崩潰了。

而此時,大纛下的李匡威也終於發現了這處逆流,尤其是看到自己的鎮軍老將的首級被一個粗豪雄壯的武士給提在手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但就是這個時候,同樣獲得預警的高思繼,終於帶著一支精騎回援了過來,而他幾乎是拋棄了正在搏殺的前軍,就為了回來救李匡威。

此時,高思繼的大腿已中了一箭,鮮血貼著戰馬的汗水,滾落在草甸和屍堆上。

可即便這般,高思繼依舊上來就槊翻一名河東軍將,帶著所隊在亂軍中殺出一條路來。

等他趕到時,正好看見李存孝用佩刀切掉老將張行簡的首級。

對於這個忠勇的老領導,高思繼充滿了尊重,他怒氣勃發,大吼一聲:

“李存孝!”

李存孝正上馬,聞言回頭,見是高思繼,反倒笑了:

“是你。”

高思繼不答,直接催馬撞上。

兩人再次交手。

可李存孝是休息過的,而高思繼卻是自反擊以來,幾乎無陣不戰。

從辰時到此刻,他幾乎一直在前陣救火,馬換了八匹,人中了十三創,氣血虛浮。

實際上,他能奔回來,就已經堪稱超人了。

所以僅僅三回合,兩人便分出了勝負!

第一合,是高思繼槊鋒刺來,被李存孝橫槊蕩開。

第二合,高思繼想轉馬回挑,卻被李存孝搶先一步,用禹王槊猛砸其槊杆。

高思繼虎口本就裂開,這一下再也握不穩,槊杆險些脫手。

第三合,李存孝忽然不再攻人,反攻其馬。

禹王槊橫掃,砸在高思繼坐騎前腿,那馬悲嘶一聲,前蹄跪地。

高思繼身子一歪,仍強行翻身落地,冇有被壓在馬下。

可他剛站穩,李存孝已經衝到近前,一腳踹在他胸甲上。

高思繼整個人向後跌去,身邊牙兵拚死撲上來救。

李存孝本可趁勢殺他,可卻看向隻有五十步不到的幽州軍大纛!

大局觀在李存孝腦海裡壓倒了斬殺勁敵的衝動,李存孝幾乎是強行轉身,咬牙上了戰馬,帶著同樣披甲馳奔的沙陀武士們向大纛衝鋒!

高思繼的到來,大振大纛下的幽州武士士氣,同樣忐忑的李匡威也舒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不到三合,為幽州武人之巔的高思繼便敗在了李存孝的鐵槊下,於是剛浮起的士氣頓時被擊碎了!

李存孝抓住這一刻,禹王指向盧龍大纛,嘶聲吼道:

“破旗!”

鴉兒軍如瘋了一般往前壓。

盧龍大纛下,牙兵們終於開始動搖。

李匡威身邊有人驚呼:

“節帥,先避鋒!”

這句話飄來,甚至可能隻是人下意識的吐露,可李匡威一聽,心裡那根弦便斷了。

其實李匡威也到了內心的極限了,因為戰場是不利的,希望是看不到的。

然後自己二三十步前,還有一個十蕩十決的猛人,李匡威的信念和勇氣瞬間就跌入了穀底。

腦海裡,有個念頭對李匡威道:

“先退一步,隻要先避開這一鋒芒,到劉仁恭陣內,還不晚。”

念頭一起,李匡威下意識便撥轉馬頭,向後移了半箭之地。

一開始隻是李匡威走了,盧龍大纛冇有動。

然後是李匡威身邊的牙兵們隨在了李匡威身邊,一並撤下。

就是這樣的帶動下,掌旗的人見大帥已經後移,也下意識將大纛稍稍向後挪。

而這一挪,就完了。

此刻被幽州牙兵重重阻擋的李存孝其實已經力竭了,可他抬頭就望見盧龍大纛後移了,放聲大笑,舉槊吼道:

“李匡威退了!"

身後鴉兒軍隨之齊呼:

“李匡威退了!”

“幽州棄陣了!"

而剛剛還在奮命廝殺的幽州武士們愣了下,下意識回頭去望,果然見大纛下已空無一人!

大帥,拋棄了他們,退了!

“降者不殺!”

“棄兵器,跪地免死!”

“李匡威不要你們了,還替誰死!”

這些呼喊遍於戰場,也徹底擊潰了幽州武人那心中的榮耀和尊嚴!

很快,便有一處步甲陣開始往後退,開始還有軍頭維持軍紀。

可當他們看見附近的友軍幾乎全部轉旗向北,心裡最後的那點心氣也散了!

先是中軍崩,然後是戰場的各陣崩,最後連奚,契丹諸部也跟著亂。

那些胡騎本就在混,在看到幽州大纛後移的那刻,幾乎同時各自撥馬。

有人還裝模作樣收攏本部,有人乾脆棄了幽州赤旗,直接往北麵逃跑。

而北坡上的遼東、遼西雜胡,則在這一刻徹底看清風向。

此前被幽州軍執行過軍法的雜胡部落,在這一刻猛然砍翻身邊的監軍,用本地言語,高吼:

“殺幽州狗!”

“複仇!”

這聲一起,北坡上的雜胡立刻暴亂。

至此,幽州軍崩如山倒,準備了半年的決戰,隻半日便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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