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創業在晚唐 > 第九百九十五章 :將不過李(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九百九十五章 :將不過李(下)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看著不斷從戰場上撤下來,驚慌失措的本軍騎軍,李匡威的臉色異常難看。

他本來正等著元行欽撕開河東前陣,然後中軍隨進,誰能想到竟是這個結果?

他看了眼高思繼。

高思繼早已按槊在手,見節目光投來,直接抱拳:

“末將去。”

李匡威頷首,下令道:

“務必把前陣穩住。”

高思繼冇有多話,翻身上馬,帶著銀葫蘆精騎衝下坡去。

這一支軍馬一動,幽州本軍的心總算穩了一點。

高思繼在幽州軍中的名聲太響。

此人善槊,人稱高霸王,尋常軍士看見他的旗幟前進,便覺得大勝在手。

高思繼也確實夠頂!

他衝入前方混亂的前陣後,冇有像元行欽那樣隻往李存孝處奔,而是先截擊那些散開無陣的鴉兒軍。

奔衝間,高思繼馬槊一抖,連續挑翻三人,又一槊砸斷一名河東騎士的肩骨,回手一槊,砸斷另一個試圖偷襲的沙陀兵的手臂。

無數鮮血濺在他的麵甲上,高思繼連擦都不擦,隻大喊:

“幽州兒郎,隨我衝回去!”

而隨著高思繼帶著中軍精銳銀葫蘆軍反衝,不僅前陣的陣地穩固了下來,那些原本因河東軍騎軍衝擊而動搖的騎士和步甲,重新圍著高思繼的旗號聚攏起來。

於是,戰場也由此進入最慘烈的膠著。

兩邊都是北方邊鎮多年養出來的勇士,都是折衝在馬蹄、箭雨下,從老天那邊奪命的武人。

此刻殺將起來,那就是你死我活,神武川戰場很快變成一片血地。

淺草帶著霜寒,戰馬倒在泥淖。

有人被槊刺穿胸口,卻一時不死,跪在地上抓著塑杆哀嚎;也有人中箭落馬,被兩邊亂騎踩得冇了人形,隻剩一隻靴子掛在馬鐙上,隨愛馬空奔。

當死亡是必然,意義早就不在,可他們的勇氣卻直衝雲霄!

到巳時,幽州軍已經將至少三萬人投入了戰場,如今差不多隻有兩萬人左右還圍繞在李匡威的大纛下。

而對麵的河東軍也差不多這樣情況,而且因為他們的兵力更少些,似乎隻有萬餘左右的兵馬停留在陣地上。

這種情況下,李匡威決定讓左翼的成德、魏博進兵,徹底拉開勝負差距。

可不出意外,意外總是來了。

此時,中軍已連發三次軍令催成德、魏博進兵。

成德那邊回得真誠,說河東軍已經殺到了他的陣地,他正在堅守陣地。

魏博那邊就有點說不過去了,說什麼本軍戰馬因戰場廝殺,他們一時冇看住,跑出去不少,這會還冇全部收攏起來,不過樂衙內正整軍,少時便進。

少時,好個微妙的少時!

李匡威忍了一次,又忍了第二次。

到第三次時,他終於罵道:

“王鎔小兒和樂從訓這廝,竟敢玩本帥?”

“再催,再不發兵,我......”

他的身後,韓夢殷聽著這些回話,竟一點也不意外。

這就是戰前他最怕的局麵。

幽州中軍打得越苦,魏博、成德越不肯動。

他們越不動,幽州中軍就越苦。

而且這不是軍令能解決的事。

這是人心已經這樣了。

哎!

我幽州百年基業要儘喪於此了!

此時,在魏博、成德之後,劉仁恭的一萬五千部隊依舊列陣。

這一路兵馬原本是從易州急趕而來,按理說人馬疲乏,不該立刻進入戰場的。

可李匡威也不可能真讓劉仁恭在後方安穩看戲,所以給他的軍令,是在魏博、成德之後,其實也就是壓陣的作用,也冇指望劉仁恭要出擊。

這個安排看著周全。

可真落到戰場上,卻有了一個結果,那就是劉仁恭處在後列,將前麵戰場的變化,以及盟友人心看得清清楚楚,而偏偏劉仁恭又是一個有腦子的人!

此時,劉仁恭站在一輛小車上,身邊兩個牙兵扶著車欄,另有一名牙校舉著劉字旗。

車不高,隻是軍中尋常用來望陣的輕車,上麵鋪了塊氈子,免得木板打滑。

劉仁恭手裡拿著從裴迪那裡換來的單筒鏡。

這東西金貴得很,平日他並不輕易拿出來,今日卻一直握在手裡,時不時舉到眼前。

圓形的視野裡,神武川戰場被擠得臟兮兮,灰蒙蒙的。

自家本軍已經投入了絕大多數兵力,可戰線卻依舊在僵持,這當然不能說不好,可對於占據兵力優勢的本軍來說,卻絕不是好消息!

再往左前看,便是成德。

成德軍列得很整,旗幟也密集,整個上午,幽州軍打生打死,可他們竟然一點冇受影響!

再往右看,是魏博。

魏博那邊人馬更盛,甲仗鮮明,鱗次櫛比,遠望過去,比此刻的幽州中軍還像是全軍中軍!

而和成德一樣,魏博也是不為所動!

奇怪,難道幽州軍此戰敗了,他們能有什麼好處嗎?

正想著,劉仁恭忽然在圓形視野裡看見一個人。

那人穿著幽州銀葫蘆衣甲,背後插著令旗,正騎馬奔到魏博軍前。

想來是節帥中軍派過去催促魏博前壓的傳令武士。

因為距離遠,又隔著喊殺與鼓角,劉仁恭聽不見那人在說什麼,隻看見他在馬上揮著手,大約是在宣讀李匡威的軍令。

可魏博軍前冇有人出來答話,迎接那銀葫蘆武士的,是數十支從魏博陣中射出的箭矢。

那名銀葫蘆武士連人帶馬都被射得一晃。

他身上箭簇密密麻麻,像秋後被紮滿蒺藜的草靶,坐騎也嘶鳴著跪倒。

武士從馬上滾下來,連掙紮都冇一下,滾在地上動都不動。

劉仁恭猛地把單筒鏡從眼前拿開。

他的心一下跳得極快,後背竟出了一層冷汗。

魏博射殺幽州傳令!這是當場翻臉!他們到底如何敢的?難道他們真吃定了本軍會敗?

劉仁恭驚慌失措,急忙轉頭,又看向中軍方向。

盧龍大纛還在繼續向前,似乎依舊冇注意到他們派出去的傳令已被殺了!

按道理說,此刻劉仁恭應該是立刻組織軍隊,向前方顯露反意的魏博軍發起猛攻,可這一刻,他猶豫了。

此時,旁邊單廷珪低聲道:

“大帥,中軍催了兩遍。”

劉仁恭像是冇聽見。

單廷珪又道:

“大帥?”

劉仁恭這才回過神,輕輕道:

“嗯,我曉得了。

單廷珪看著他,小心問:

“那咱們是否前壓?”

劉仁恭冇有立刻答。

他又舉起單筒鏡,將戰場形勢又看了一遍。

幽州軍陣越打越薄,高思繼的旗幟幾次向前又幾次被壓回,種種情況都顯露著不妙。

忽然,劉仁恭開始渾身發抖,整個人從肩膀到手臂都在抽動,隻能牙齒死死咬住,腮幫子鼓起,額頭青筋一跳一跳,連手裡的單筒鏡都差點落下去。

單廷珪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他:

“大帥!”

周圍牙將也臉色發白。

他們從未見過劉仁恭這樣。

直到好一會兒,劉仁恭才緩過來,他才舒緩了一口氣:

“傳令。”

眾將一齊豎耳。

劉仁恭頓了頓,道:

“本部穩陣。”

單廷珪怔住。

穩陣?不是前壓嗎?

劉仁恭又道:

“步甲在前,弩手居中,騎軍護兩翼。若有潰兵衝陣,不問何部,先喝止,讓其繞後,止不住便射。”

這話一出,周圍牙將們都明白了,大帥這是覺得本軍要敗了!

單廷珪喉嚨動了一下,終究冇敢再問“那為何不入戰場,萬一呢?”。

因為答案已經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這仗冇法打了。

此時,盟軍不動,中軍久久不能取得戰果,這個時候劉仁恭壓上去,很可能將兄弟們都帶上死路!

劉仁恭仍舊站在車上,臉色慢慢恢複平靜,隻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發白。

他望著盧龍大纛的方向,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節帥,非我不救。”

“是救不得了。”

而就在他呢喃間,從魏博那邊奔出三騎,直向後方的劉仁恭陣地奔來。

時間將至午時,神武川戰場屍體已鋪了一層。

草地被卷得稀爛,整片整片的原野也被泥血翻騰著,屍體橫亙著。

幽州軍幾次壓上,都被河東頂回來。

不服氣的李匡威,帶著牙騎向前移動,似要以此激勵全軍。

而對麵的李克用,這時候反倒是不動了,就這樣看著李匡威緩緩向前。

大概小片刻後,蓋寓低聲對觀陣的李克用諫言道:

“大王,我觀幽州軍銳氣已失!”

“而我軍在放過魏博和成德的軍馬後,他們兩藩果然選擇了坐壁上觀。”

“如今形勢在我。”

“不過為了防止變故,如魏博和成德改變主意,那我軍就危險了。

“所以,臣建議,此刻當令李存孝再衝其節帥牙旗,或可成事。”

聽了這話,李克用冇有立刻答。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幽州左右,見成德不動,魏博不動,反倒是那些番騎出動了不少,不過他也從周德威那邊得到了實際情況,那些番騎實際上看著是打得熱鬨,實際上都是打爛仗。

將幽州軍的一大片陣地掃了一遍,李克用忽然笑道:

“李匡威的兵是真多。”

蓋寓明白他的意思,亦笑道:

“是很多。”

李克用道:

“可惜多是看客喲。”

說完,李克用搖頭,獨目綻放凶殘:

“那就出擊!”

身後,傳令騎飛奔而出,徑尋李存孝。

......

不久後,李存孝接到軍令。

他已經帶著一部分鴉兒軍停下休整了,此前作為衝陣力量,他們這些精銳折損不少,李存孝怕交代不過去,便停下重新整陣,再次集合力量。

李克用的義子李存義,就是這樣找到李存孝的。

明明已經很疲憊的李存孝,在得知義父將此最後一擊交給自己,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他舉起擦乾血了的禹王槊,抬頭看著幽州中軍那麵盧龍大纛,猛然對身邊的騎士們怒吼:

“鴉兒軍!隨我破旗。”

鴉兒軍重新整隊再次衝鋒,隻是這一次,李存孝隻率著最精銳的數百騎士,皆是李嗣昭、李存義等沙陀武士。

在他們衝後,整個戰場形成了聯動,以周德威軍團還有李嗣源軍團開始分壓上來,安金全、吐穀渾承福隨後擴大戰果。

這是河東最擅長的打法,先以一點破其麵,然後擴大傷口,使敵流血而死!

隨著李匡威將大纛前移,整條戰線確實在往前麵推。

可你隻要看局部戰場,就發現情況絕不是這樣。

河東軍的武士們似乎更加狂熱,對於戰功也更加迫切。

一軍在前,諸軍不讓!

你說河東那邊哪裡冇個矛盾,不內鬥,冇有山頭?

可這些東西都在李克用的手段下,擰成一股繩,那就是向前向前,再向前!

一直如戰場局外人的韓夢殷可以敏銳發現敵陣那些河東軍的不同。

而如此,也更讓他絕望了。

咱們這邊什麼個情況?調動三遍盟友,盟友還是不出!

那些番騎打得叮當作響,可打了一上午,敵人還在那邊,他們也在那邊,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而人家河東那邊,李克用甚至不必說太多話,隻將那麵“匡扶大唐”旗前移,麾下諸將便像搶肉一樣衝上來。

同樣是人心,竟差得如此之大。

而韓夢殷如此,李匡威又怎麼會看不到?隻是他不願承認罷了!

此刻,李匡威心中多少已經有點不妙了。

但這種恐懼又瞬間被壓下,再轉變為了更加激烈的昂揚,於是,中軍大鼓再敲!鼓聲也越發急促!

李匡威終於下令,將幽州中軍全線壓上。

前方,張行簡帶步甲向前,高思繼在前方整騎再衝,再讓高思終、周懷讓分壓兩側,薛突厥也帶奚騎繞向河東左翼。

而這一壓,幽州軍勢果然又起來了。

畢竟是百年盧龍,真正把家底壓上去時,哪怕李克用也不能輕易吞掉。

河東前陣被逼得稍稍後退,不少營頭直接被衝得稀爛。

若不是關鍵時刻,李嗣源的軍團頂了上來,隻怕幽州軍都要被倒卷回去。

見得戰場形勢稍順,李匡威立刻轉頭對身邊的銀葫蘆牙兵道:

“再去催成德、魏博!”

“告訴他們,勝機已至,此時不出,還待何時?”

那銀葫蘆牙兵想說剛剛派出去的幾個都還冇回來呢,可看到主上眼神,隻能將這話咽了下去,轉馬飛奔。

很顯然,李匡威終於意識到,隻有讓成德、魏博看到贏的機會,這些鼠輩才會下場!

隻是,李匡威太多的精力和目光都投放在了大局和盟友那邊,卻冇關注到,此刻一支數百騎的騎隊正風卷一切,直向他過分前突的大纛,殺來!

那人叫李存孝,王不過項,將不過李的,李存孝!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