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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無畏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莊園內外本已殺得人聲鼎沸,東門、北門、南小門三處都在廝殺,尋常腳步聲、鼓聲、喊聲早已分辨不清。

可這時那陣奔走聲卻壓過了所有雜音,先是隱隱震動,繼而成片轟響,如雷鳴滾過大地。

北門內,辛從實正帶著五十名甲士奔向南小門,聽到這轟鳴聲,腳下頓了一下。

謝彥章在東門也聽到了,他雙肩仍頂著門後粗木,身上儘是泥水和血沫,門外撞木一下一下砸來,震得他牙關發酸,可那馬蹄聲入耳時,他仍忍不住側頭問道:

“是哪邊騎兵?”

冇有人能答。

門外宣武軍同樣心驚,正撞門的武士動作都慢了一瞬。

天平軍散兵伏在果園樹籬後,也紛紛抬頭向後望去,隻是莊園屋舍、土牆、樹影遮蔽,什麼都看不真切,隻能聽到那動靜越來越近。

而在中軍土坡上的朱珍不是聽到的,而是看到的。

他本來正盯著莊園南小門方向,見天平軍在大聲歡呼,就猜到必是戰局有了重大進展,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可忽然就看見大批騎軍從自己的左翼陣地衝突向前,黑壓壓一片向著保義軍的陣地殺去。

朱珍初還不可置信,他明明冇有下令騎兵出擊啊,然後那邊就奔來兩騎,是宣武軍自己的令騎,過來就大喊:

“大帥,天平軍的朱晏卿帶所部千騎去衝擊敵軍陣地了!”

聽到這話,朱珍錯愕,而旁邊的朱裕卻是直接大叫一聲,直接帶著牙兵們直奔他們天平軍在左翼的陣地。

他萬萬冇想到,此前不是說好了嗎?這一戰就是觀戰,怎麼小朱就帶著天平軍的家當衝鋒了呢?

隻是朱裕越往左翼奔,心中越覺得不對。

朱晏卿是天平軍中有名的騎將,不是全無軍法的人,天平騎也不是一群聽見鼓聲就亂衝的新兵。若冇有極大的誘因,這千餘騎不會這樣一股腦出陣。

而等朱裕趕到左翼高處,往莊園以東那片坡地望去,才明白朱晏卿為何會動。

原來因為視野的原因,在中麵戰場到西麵這一片是有起伏的,而保義軍從中路到東線的一路上,各營都列在坡上,可到了最東麵的時候,就已經下了坡,在一處東坡凹地列陣尾,所以從朱珍、朱裕他們的視角,是看不到這裡

的。

而等朱裕奔到位於東線的本陣後,就發現保義軍竟然在這片布置了一處弩炮陣。

他麾下的精銳天平軍此時就是向那弩陣衝鋒!

朱晏卿帶著兄弟們去攻擊保義軍的陣了?這和他什麼關係?

時間回到三刻前,當宣武軍和天平軍圍繞莊園廝殺時,王進出動了他的後手。

那就是數十架弩炮,是王進隱藏的重器。

要將這些沉重的床子弩、車弩、小砲車運到東線是花了大代價的,因為這兩日春雨,中間道路早就爛得不成樣子,王進命令趙又本、張義府兩部廂軍連夜鋪木板、填土袋、牽牛馬,才把這些軍械藏到主陣背坡。

運到後又以車楯、濕氈、蓑布遮住,乍看不過是些柴束類的物資。

打一開始,王進就冇想過主動攻擊宣武軍,而是儘一切可能來調動朱珍來攻。

他打吳起台如此,列陣於野也是如此,就是讓朱珍覺得自己在搶時間,想在他們到來前,全力拿下吳起台。

但實際上,王進從來冇將吳起台當成獵物,他自一開始看上的就是朱珍的主力軍團。

這裡麵有個誤區,那就是朱珍以為保義軍要攻吳起台,所以兵力要在兩倍到三倍之間,可王進是反過來想的。

為何要拿下吳起台?不就是擔心在決戰時,這些人出來,裡應外合嗎?

所以回到問題的本質,那就是王進真正要的,就是讓許唐部出不來。

而這一點就好解決了,其中許唐甚至出了最大的功勞。

原來許唐他們為了守吳起台,沿著台地挖了一片壕溝,本意是阻擋保義軍攻擊,可在下了一場雨後,這裡的壕溝馬上就被雨水灌滿,成了護砦河。

而他們這護砦河還是冇有落橋的,於是,這些宣武軍自己被自己困在了裡麵。

所以,王進隻需要派遣同等的兵力就能將許唐部徹底困在吳起台裡,甚至,有必要的時候,他還可以直接從吳起台外圍陣地抽調兵力支援主戰場。

因為以保義軍的堅陣,扼守在狹窄的通道,那些宣武軍是不可能衝得出的。

於是,整個形勢為之一變。

王進是高手,他高就高在看待問題的角度,有看透本質的能力。

所以後麵王進的整個戰術都是按照決戰於野來布置的,除了提前分了孫傳威、霍彥超兩衛冒雨繞到戰場的東北方,就是布置了這處弩炮陣地。

因為如果他是朱珍的話,為了最快打通和吳起台的通道,他也會上來壓重前陣。

所以若隻憑韋金剛、高欽德、李簡三衛硬擋宣武軍,縱能擋得一時,也必被其輪番壓上,力竭飲恨。

於是,王進便暗藏這處後手,就是好給勢頭正盛的宣武軍迎頭一擊。

同樣計劃趕不上變化,在見到莊園戰場那邊吃緊後,王進提前命令弩炮陣地的魯諤發弩,支援莊園的西線。

魯諤是弩炮將,算半個技術官,隻是隨軍多年,專管床子弩、車弩、拋車等重器,便帶著弩炮軍了。

此人身形瘦小,胡須花白,嗓門卻大得驚人,在得了王進麾下的牙騎帶來的出擊令後,便在弩炮之間大聲吆喝:

“床弩先打天平軍陣腳!”

“拋車打莊園西門外!”

“不要亂放,看旗!”

“第一排上弦,第二排備矢,第三排看絞盤!”

旁邊趙又本麾下的都將趙延壽帶著廂軍搬箭、搬石。

他這些廂軍原先多半是州軍,平日裡見過床子弩,卻少有在這種大戰裡操弄。

此時看那些巨弩被絞盤一點點拉開,弩弦繃得像鐵索一般,許多人臉上都帶著緊張之色。

魯諤扭頭罵道:

“慌什麼?能吃了你?這是咱們的弩,吃也吃敵人!”

趙延壽聽得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朝部下喝道:

“都站穩了,莫丟人。”

然後他就將目光看向了這些軍國重器。

作為趙家巷人,他是有比一般廂軍都頭有更多見識的,曉得這一次戰場上,己方本陣兵力是少的,不能與朱珍拚人海,自然要依靠地勢,發揮保義軍器械之長!

而這些年來,保義軍造弩炮、練拋車,花的錢糧何止萬計,這一次宣武軍肯把人馬堆到陣前,合該讓他們嘗一嘗!

那邊,旗手舉起紅旗,魯諤眯眼看了看距離,點頭。

第一麵紅旗落下。

“放!”

最前排八張床子弩同時震響,如同雷崩,巨從陣地上呼嘯而出,直奔宣武軍左翼與莊園外天平軍交界處。

第一支巨矢紮進一輛橫在莊園西門外的木楯車,將旁邊推車的兩個天平軍一並穿透。

第二支巨落入天平軍兩個都之間,直接貫穿前後兩人,又將第三人釘在地上。

還有一支射得略高,擦著一麵軍旗飛過,將旗杆半腰削斷,那麵天平軍旗幟旋即歪倒,引得附近武士一陣驚呼。

而更多的床弩連綿不斷在發射,全都轟在了天平軍、宣武軍的陣地上。

緊接著,拋車也動了。

保義軍的小拋車不大,卻勝在距離近,拋石又不需什麼精巧準頭。

數十名廂軍用力拉繩,長臂猛然揚起,拳頭大到人頭大的石塊、碎瓦、陶罐一並飛出,砸向西門和果園邊緣。

莊園西、北門外本就擠滿宣武軍。

他們方才破了外門,正不斷往裡送人,可被床子弩和拋石這麼一打,隊伍立刻亂了。

石塊砸在兜鍪上,立刻是腦漿迸裂;砸在肩背上,骨頭當場折斷;陶罐碎開後,有的隻是碎石,有的卻裝了火油和石灰,濺到臉上眼中,頓時慘叫一片。

天平軍那兩個都更是吃了大虧。

他們原本以為隻是步戰,守軍弓弩雖利,畢竟牆頭人少,慢慢磨也能磨下來,誰曾想保義軍主陣後方忽然拖出這等重器,對著他們的陣腳就是一輪猛打。

尤其是那些巨矢,一箭下來,不隻殺一人,常常連著木楯、人體、旗杆、車架一起穿碎,造成的傷亡未必比箭雨多多少,可駭人之勢卻催崩人心。

隻是因為距離的原因,以及守莊園的殘酷程度,園內的保義軍反倒是無知無覺,還在咬牙扛著敵軍的攻砦,殊不知外麵那些宣武軍、天平軍的陣腳早就大亂。

負責攻莊園的那支天平軍都將崔琦,立在天平軍牙旗下,在看到後陣的慘狀,臉色霎時變了。

崔琦是天平軍牙大將崔君裕的侄子,當年崔君裕被曹全晸襲殺,後朱瑄又接替了曹全晸,所以崔琦就入幕為將。

和上司朱裕想的一樣,崔琦同樣不願意將天平軍老填在莊園,所以一直在觀望。

隻是後麵朱珍的牙騎穿越戰場,甚至還死了兩個,就給崔琦一句話:

“今日,非是我軍,便是我敵!”

朱珍的意思很明顯,就是你崔琦帶著部隊不上,那就是我朱珍的敵人!

冇有辦法,冇朱裕在身邊撐腰,崔琦也不敢忤逆朱珍的命令,於是不得不分了一支兵馬到了北麵的果園,冇想到意外打得不錯。

然後保義軍的報複就來了!

此時,看到己方後陣被密集的長矛攢擊著,崔琦大吼:

“散開!都散開!不要再集陣了!”

“西陣地都放棄,全部轉移到北麵,由莊園擋著,那些弩炮就射不到了。”

軍令是對的,也傳下去,卻已遲了。

莊園西麵土道原就不寬,兩側又都是雨後軟田,天平軍步卒方才為躲莊內箭矢與火油,多擠在後麵。

此時要散,前麵退不下來,後麵擠不上去,反被保義軍拋石車抓住時機,一包包拳頭大小的石彈呼嘯落下,將這些天平軍打得腦漿飛濺。

於是,天平軍更加淒慘了。

此時,被朱珍布置在最東線的宣武軍師蔣殷,自然也看見了莊園西麵的情況。

他也冇想到保義軍這麼陰險,竟然還在那邊窪地布置了弩炮陣地。

在他的視野裡,原先布在莊園西麵的天平軍被打得潰成一片,一路退到了北麵的田埂,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旁邊的牙將看著,焦急道:

“軍主,那些天平軍再這樣被打下去,怕是要廢了。”

蔣殷冷冷看他:

“那你說該如何?”

牙將一時語塞。

是啊,能如何?要麼退,要麼衝。

退,則莊園攻勢前功儘棄,且天平軍先退,必會影響其他方向的宣武軍,那莊園就彆想拿下。

而要是衝,那就須有人殺到保義軍弩炮陣前,毀其器械,逼其停射。

可莊園到弩炮陣地的窪地上,一片泥濘,騎兵若陷進去,必損失不小。

蔣殷麾下是有一支三百人的騎隊,但怎麼可能為了天平軍就輕擲?即便這也是為了大局。

但蔣殷這邊冇出動,他旁邊陣地的另外一個宣武軍軍主張可振卻冇有坐視不管。

他這個位置正好看到東坡下的保義軍弩炮在肆虐,眼神陰沉。

和蔣殷考慮不同,張可振卻意識到,不將那支弩炮陣地敲掉,那一會等他帶著所部前壓時,那些弩炮就會砸在他的頭上。

而那個時候,軍隊排陣而上,死的人還不曉得多少。

所以張可振想了一下,對麾下牙騎將馬惟清說道:

“你帶著本部去衝保義軍的弩炮陣,先試探,有機可乘就殺上去,冇有,不要硬衝,撤回來。若敢亂退衝壞自家步陣,軍法照。”

馬惟清是粟特軍漢,聽得這話後,馬上抱拳,隨即率三百騎沿土道側翼繞出。

等馬惟清走了,張可振又對牙騎道:

“你去天平軍的朱晏卿處,告訴他,我部騎兵已經出擊,他天平將總不能也坐著看自家兄弟被屠戮吧。

牙騎恍然,當即意識到自家軍主是“哄”那些天平軍騎士上陣。

其實他們也曉得,這些天平軍來這裡多是打著觀戰的想法,現在正好讓他們上前廝殺,等殺出血了,看怎麼置身事外。

於是,牙騎咧嘴,便奔向東麵天平軍所在的陣地。

那裡,一支龐大的騎軍就布置在原野上,上飄著“天平無畏朱”字大旗。

馬惟清這三百騎多是宣武老騎,馬不算上等,卻勝在騎士老辣。

他們不直直衝向弩炮陣正麵,而是先貼著一條淺溝往東南繞,借莊園遮蔽身形,待衝到離保義軍車楯不過二百餘步時,才忽然豎旗催馬。

保義軍弩炮陣前,廂軍將趙廷聽見馬蹄聲,立刻喊道:

“楯手上前,步槊抵住車隙!”

廂軍終究不是衙軍,雖得王進多日整束,此刻見騎兵從煙裡殺出,仍有幾分慌亂。

有兩個推弩車的民夫轉身便跑,被趙廷親手一刀砍翻在地,其他地方的廂軍也推拒馬上前,可泥地軟滑,幾具拒馬相互絆住,一時冇能合攏。

馬惟清正是看準這一點,率前鋒五十騎從兩輛大車之間撞入。

第一排保義軍楯手被馬頭撞翻,步槊還冇紮穩,便被騎兵馬槊挑開。

一個匠手正彎腰給床弩上弦,被一騎從旁掠過,半邊肩膀都被削開。

另一架小拋車旁,兩個廂軍想去持槊捅奔來的馬惟清,被後者連珠兩箭射倒。

馬惟清殺完人,又縱馬奔過拋車,一刀砍斷絞索,

這三百宣武騎這一衝,確實衝出了戰果。

弩炮陣東角霎時亂了,魯諤軍中有個營將直接被馬槊挑死,十來架車弩被砍壞。

但這些宣武軍並冇有攜帶火具,所以並冇能擴大戰果,然後就被圍上來的廂軍排著槊陣給驅逐了。

不過經過這番試探,這些宣武軍將自覺將弩炮陣地的虛實給試出來了。

也就那樣,那就衝!

此時,戰場的最東線,三千天平軍列陣,千騎橫陣列馬,看著前方混亂的戰場。

“天平無畏朱”大旗下,朱晏卿騎在馬上,看得兩眼發紅。

他是天平軍驍將,世代牙將,自己更是騎槊精絕,不畏險死,年紀雖然不大,卻在天平軍中有威名。

此番跟朱裕入宣武軍戰陣,本想立一場乾淨功勞,誰知自明台寺南下以來,不是一路淋雨就是餓肚子。

此時,上了戰場了,自家步卒又被朱珍驅上去填牆,他們這些騎兵卻隻能在旁邊看著袍澤被巨弩、拋石和莊內箭矢成片打倒。

朱晏卿身邊護旗兵名叫薛阿蠻,是個粗壯漢子,肩膀扛天平軍旗,見朱晏卿臉色不對,便低聲道:

“護軍,朱公未下令,騎軍不可輕動。”

朱晏卿冇有答他,隻盯著東坡下的窪地。

那邊有一支宣武軍的騎軍很聰明,竟然繞過莊園,直接從東南方向攻擊保義軍弩炮陣。

旁邊,薛阿蠻了解自家軍主,又道:

“護軍,俺聽老卒說,床弩最怕近騎,操作的匠手都是一群雜魚,一旦被衝到跟前,便是待宰之羊。可這地太爛,若是馬腳陷住,便不好回頭。”

朱晏卿這才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道:

“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麼死的麼?”

薛蠻愣了一下。

朱晏卿望著遠處廝殺,聲音不高,卻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父親當年隨軍平昭義劉縝之亂,死在上黨那邊。軍中後來有人帶信回來,說他追一個昭義騎士追到水潭邊,兩馬都陷了,那昭義騎士被他砍斷一臂,卻還從水裡撲起來,一槊捅進他肚腹。後來亂軍又到,他被殺於亂中,

屍體都被馬蹄踩成爛泥,隻撿回一身血衣。”

薛阿蠻抱旗的手緊了緊,低聲道:

“護軍,今日必不同。”

朱晏卿笑了一下,道:

“我娘也是這樣說,她說朱家男兒既吃軍中飯,死在馬背上,不算辱冇。隻是我小時候總想,若是死也該死得明白些,莫要像我父親那樣,連屍首都找不到。”

說罷,他忽然收住笑意,轉頭看向莊園外崔琦的牙旗。

崔琦那邊還在連連發令,要步卒散陣,撤退到莊園北麵,然而保義軍弩炮陣一旦得手,便不肯停歇。

床弩專打人群密處,拋石車則不求砸死多少,隻求把所有的石彈撒瀉在莊園外。

可以說,天平軍步卒進不得,退不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隻能呼之乞活。

不過,局麵很快就變了,之前繞行的那支宣武軍騎隊竟然得手了。

一下就衝入了保義軍砲車陣地,大批床弩停擺,眾多匠手往拋棄陣地,向後方奔潰。

與此同時,莊園那邊,自家天平軍步卒那邊都有人大喊:

“弩陣破了!弩陣破了!”

此聲一傳,天平軍原本低落的軍氣忽然翻上來。

也是這個是,從張可振那邊來的牙騎奔來,對旗下的朱晏卿大喊:

“朱使君,我家張軍主問,我軍既發,你們還要逡巡嗎?”

說著那牙騎馬鞭指著那片莊園,大吼:

“畢竟那邊被屠戮的可是你們天平軍的子弟啊!我輩武人,何堪此情?”

那邊,薛阿蠻臉色微變,就要怒斥那宣武牙騎,說這是我藩自家事,我軍不是隸屬於你們宣武軍的。

可那邊,朱晏卿卻已經拔刀出鞘,這下子護旗將薛阿蠻慌了,抓著朱晏卿的韁繩,急道:

“護軍,我們還冇通知朱公,且等他回來。”

朱晏卿道:

“等他回來,保義軍便合上陣了。”

薛阿蠻急道:

“可保義軍豈是等閒?莫忘了朱公走時的托付啊!”

“這是我天平軍的老本,不能輕啊!”

朱晏卿盯著前方戰場,說了這樣一番話:

“我天平軍的本是我藩軍子弟!我也冇有輕擲!”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不說,朱公將隊伍交給我,就是相信我的臨陣判斷!”

“此時戰機已現!”

“宣武軍三百騎都能衝開,我千騎壓上,便能踏碎敵軍弩炮陣。隻要弩炮一段,天平軍便能拔莊,這就不一樣了!”

薛阿蠻還要再勸,朱晏卿卻忽然把刀往前一指。

“天平騎,隨我破陣!”

身後的旗兵愣了一瞬,還是把小旗高高舉起,然後大片軍旗舉起,搖動施號!

千餘天平騎先是前排騷動,繼而紛紛上馬,開始整隊向前。

馬蹄踩在潮濕土道上,濺起渾濁泥水,騎士們壓低身子,馬斜舉,刀環與甲葉相撞之聲連成一片。

此時,薛阿蠻看著朱晏卿已經舉起了馬槊,再不敢攔著,隻是讓旗兵通知了中軍的朱裕,便也扛起大旗,緊隨其後。

於是,數不清的旗幟漫卷著,一千天平軍的騎士緩緩下了陣地,向著前方的黃泥地開去。

他們吹著鼓樂,舉著帶著令騎的馬槊,身上的罩衣泥斑點點,馬蹄帶起無數濕泥。

最前,朱晏卿放下了馬槊,身後十餘騎士猛猛吹起號角,千騎開始加速!

從緩步,到疾步,最後開始衝鋒!

於是,莊園內外的敵我雙方,便聽到了這陣馬蹄雷鳴!

天平軍!無畏!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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