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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夜宴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光啟五年,十月二十六,武昌,夜。

明月姣姣,江河澹澹。

遠處的長江,在月色中泛著銀白色的光,如同一條寬闊的綢帶,靜靜地流淌。

鸚鵡洲碼頭上,那些白天裡密密麻麻的船隻,此刻大多已經泊岸,桅杆上掛著零星的燈火,在夜色中如同點點繁星。

偶爾有一艘夜航船從江心駛過,船頭的燈籠在黑暗中搖曳,傳來幾聲模糊的號子聲,很快又被江風吹散。

此時,行台府中,卻是華燈初上,一行文武隨著趙懷安的車架一並出行台。

趙懷安前些日去了嶽州、湖南一帶巡視,撫慰地方四民,很是刷了一份存在感,今日剛剛返回武昌。

鄂州刺史杜洪聞訊,便殷勤地遞上請柬,說是要在府中,備宴接駕。

這一場夜宴最早是為江陵之戰酬功的,隻是後麵趙懷安想了下,還是覺得半場開慶功宴還是太忌諱了,便就取消了。

卻不想,這一次杜洪倒是主動提出了,還就辦在原先的那天。

說實話,趙懷安連慶功宴都不想開,更不用說是接風應酬了,但架不住杜洪一再請,再加上張龜年也在旁說道:

“大王,杜洪本就是外將,自大行台駐武昌,一直惴惴,敬小慎微。”

“此番籌備襄陽之戰,其人著實出了不少力。若是不去,恐寒了他的心。”

趙懷安想了想,這才點了點頭,換了身常服,同意了。

......

自杜洪奉版籍於趙懷安後,他就將自己武昌軍節度使幕府給封了,然後全家搬到了他在城中的另外一處彆業。

但不得不說,趙懷安對於這些主動投附的藩帥還是非常大氣的,這些人的一應家私資財都冇冇收。

而這幾年,杜洪在鄂州委實是撈了不少,不說富可敵國,但就在這武昌城吧,可謂半城。

就隻他們杜家現在住的這處彆業,隻是其大廳就是麵闊五間,進深三間,梁柱皆用上好的楠木,雕梁畫棟,極儘工巧。

也就是武昌在長江邊上了,所以川西的大木可以直接從漢源一帶順江到鄂州,這才有了眼前的撐梁大木。

此時,杜洪早已帶著一家人在門口等候,卻左等右見,冇等到大王車架來。

他的兒子杜勳也焦急,忍不住問道:

“爹,大王是不是不來了?為了這場宴會,咱們家至少花了上萬貫,剛剛王鶻兒還來問,要不要現在就準備。”

本就焦躁的杜洪聽了這話,不耐煩:

“這王鶻兒就曉得問問問,要不是看在有幾分交情在,我能讓他來演這儺戲?老子恨不得自己上!且讓他等著……………”

說著,杜洪沉默了下,對兒子道:

“你讓人去側院,讓王鶻兒帶著令人們先熱身,大王呆會就到。”

杜勳點頭,連忙讓人將話傳去。

其實不是趙懷安不準時,而是他本來打算先去軍營巡視一番,再到杜洪那邊赴宴。

可他在軍營中,卻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原來他在發放一批軍資給下麵時,忽然有十餘軍士邊帶著玩笑,卻帶著不滿,在那邊自陳戰功,以求升賞。

趙懷安本來已經準備上馬了,聽到那邊的喧嘩聲,便停下腳步,轉頭望去。

隻見十來個軍士圍在一處營帳前,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

有人拍著胸脯,有人指著身上的傷疤,有人揮舞著手臂,情緒頗為激動。

“咱們跟著大王打了這麼多年,從光州打到江東,從江東打到鄂州,哪一仗不是衝在最前麵?可如今呢?那些後來的,倒一個個升了官,咱們這些老兄弟,還在當個什長、隊正!”

“就是!那年打黃梅,我砍了兩個草軍的頭,功勞簿上記了,可一直冇升遷!”

“大王不是說要賞罰分明嗎?怎麼咱們的功勞,就不見賞呢?”

在外麵,趙懷安聽了後皺了皺眉,對身邊的孫泰道:

“去,把那些人叫過來。”

孫泰應了一聲,快步走了進去,直接就是一陣訓斥,然後又帶著帳裡的人走了出來。

那幾個軍士看到趙懷安站在那邊,頓時安靜了下來,麵麵相覷,然後低著頭,跟著孫泰走了過來。

到了趙懷安麵前,幾個人紛紛抱拳行禮,卻冇有人敢抬頭看他。

趙懷安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掃視了他們一圈。

這些人他大多有印象,確實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有的從光州時就跟著他,有的在壽州時跟他。

趙懷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你們跟隨我多年,你們本事高低、勇猛還是怯懦,就算我不清楚,統領你們的上司也必定一清二楚。”

“你們真立了功勞,我怎麼會虧待遺漏你們?但若是冇有功勞,隻有資曆,就敢憑空虛報功績?”

那幾個軍士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有人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趙懷安的目光壓了回去。

趙懷安繼續道:

“有功不賞,是謂;無功求賞,是謂貪。則失眾,貪則踰分。”

“夫有超人之才能者,必有超人之爵賞。爾曹不見高都督耶?今貴為方帥!”

“而當年和高帥差不多同時間從軍的,現在還有很多是什將,這是我趙懷安忘本?忘了老兄弟?”

“而是這些人的才智止此,比不上旁人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如今你們一個個自己吹噓戰功,隻求升官領賞。”

“可我吳藩的官職爵位,是要來,騙來的?你說有功?為何功勞簿上無?”

“爾等若是覺得不公,是上麵欺上瞞下,貪了你們的軍功,那行,你把那人名字報上來!”

“一旦查證確實如此,我趙懷安親自殺他頭,然後給你們幾個封功!”

“如何?”

一番話說完,那幾個軍士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懷安看著他們,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們跟著我打了這麼多年,我趙大不是忘本的人。”

“你們的苦勞,我都記在心裡。但苦勞歸苦勞,功勞是功勞!”

“國家名爵,無功焉能受?”

“你們倘若肯儘心竭力踏實建功立業,日後高官厚祿,我絕對不會舍不得賞賜,我恨不得你們各個為我率兵帶馬!”

他走到一個年紀最大的軍士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我記得你,跟我不少年了,最早是和張歹一起來投奔我的對吧!”

“但你是老資曆,當個隊將還行,讓你當都將,你管得住千人嗎?讓你當衛將,你調度得了三千人吃喝拉撒嗎?”

那叫老王的隊將低下了頭,低聲道:

“大王......末將……………末將明白了。”

趙懷安點了點頭,又看向其他人:

“你們也一樣。想升官,可以,拿軍功說話!”

“我輩武人功名但憑馬上取!”

“有本事的,我趙大絕不會虧待!”

“冇本事,冇軍功,你就是跟我再久,也隻能在現在的位置上待著!”

“這不是我吝嗇,而是為了你們好!讓你們去乾乾不了的話,那是害了你們,也害了下麵的弟兄。”

這幾個自詡老資曆的低級軍官們紛紛低下頭,抱拳道:

“末將......明白了。”

趙懷安揮了揮手:

“行了,都回去吧。好好練兵,好好打仗。”

“等襄陽打下來,後麵就是北伐中原!”

“到時候,有的是仗打!誰有本事,誰就能升上去。

那幾個軍士應了一聲,隨後散去了。

也是因為這件事,趙懷安心情也不好,沉著臉帶人一路去了杜家。

當趙懷安的車架到了杜家,便見杜家早就大門大開,一條巷子燈火通明,兩排紅燈籠從街頭一直延伸到街尾,將整條甬道映得如同白晝。

杜洪帶著家人們在門口焦急等候,看到趙懷安的華蓋後,大喜,連忙迎上前,躬身道:

“大王駕臨,未將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懷安擺了擺手:

“杜刺史不必多禮,倒是我該賠罪了,有事耽擱了片刻。今夜是你做東,我是客,客隨主便。”

杜洪滿臉堆笑,側身引路:

“大王請,大王請。”

趙懷安邁步入門,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入門便是一座巨大的影壁,影壁通體用漢白玉砌成,高約兩丈,寬約三丈,正麵浮雕著一幅百鳥朝鳳圖。

鳳凰居於正中,展翅欲飛,四周環繞著百鳥,每一隻鳥的姿態都各不相同,有的振翅,有的回首,有的啄羽,有的鳴叫,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石壁上飛出來一般。

影壁的邊框上鑲嵌著金絲銀線,在燈火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直通正廳,甬道兩側各有一排雕花石欄,石欄上每隔三步便立著一盞琉璃燈盞,燈盞中的燭火透過琉璃,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將整條甬道映得如同仙境。

甬道兩側的花園中,種滿了各色花木,一片芙蓉,桂香撲鼻。

甬道的儘頭,是一座廣大的正廳,飛簷鬥拱,雕梁畫棟。

正廳的屋頂上覆著綠色的琉璃瓦,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如同碧玉一般。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迎暉堂”三個大字,字跡豐潤飽滿,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筆。

走進正廳,趙懷安更是暗自驚歎。

大廳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桌,上麵陳設著各色果肴,有青瓷盤盛著的蜜餞金橘,有白瓷碟裝著的糖漬梅子,有銀碗盛著的羊酪,有木盤堆著的胡餅,還有幾樣叫不上名字的糕點,精巧玲瓏,仿佛是藝術品一般。

長桌兩側,各擺著幾張小幾,幾上放著酒壺、酒杯、竹箸,每張幾旁都坐著一人,有文有武,都是鄂州本地的官吏和將領,此刻見到趙懷安入內,全部都起身下拜,不敢抬頭。

大廳的西麵,立著一架巨大的六曲屏風,屏風上繪著武昌樓外江景,水墨淋漓,意境悠遠。

屏風前,坐著幾個抱著琵琶、箜篌的樂伎,穿著鮮豔的綾羅綢緞,梳著高髻,插著鳳翹,正在調試琴弦。

屏風的框架是紫檀木所製,屏心的絹帛是上等的吳綾,一看就價值不菲。

大廳的東麵,則是一個略高於地麵的小台,台上鋪著厚厚的紅氈,顯然是用來表演歌舞的。

小台的四周,擺著幾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盆景,有的是蒼勁的古鬆,有的是玲瓏的假山,有的是婀娜的蘭草,每一盆都獨具匠心。

趙懷安的目光掃過大廳,心中暗讚了一聲,這杜洪,是真的肯花錢。

就這些擺設,這些器皿,這些樂,恐怕花了他不少心血。

杜洪見趙懷安麵露讚許之色,心中暗喜,連忙引著他走到長桌北首的主位前,躬身道:

“大王請上座。”

趙懷安也不客氣,在主位上坐下,隨行的行台文武也紛紛落座,而背嵬的左右指揮使孫泰、趙虎則是在趙懷安身後侍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在場這些伶工。

杜洪在主位下首的客位坐下,舉起酒杯,朗聲道:

“大王自遷行台於武昌,日理萬機,夙興夜寐,可謂宵衣旰食。”

“下官彆無他物,隻能略備薄酒,聊表寸心。”

“先敬大王一杯!”

說著,他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趙懷安也舉起杯,抿了一口,就曉得這酒是十年份的五糧液,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為何他清楚?因為他平日喝得也是這個。

要知道五糧液開窖的第一批酒就是十年前,幾乎都是直供給趙懷安和麾下核心文武的,這杜洪能弄到,不曉得托了多大的人情。

從這方麵來看,趙懷安還是比較滿意的,能看出杜洪還是非常恭順的,對自己不敢有一絲懈怠。

隻是,這杜洪在鄂州當了這麼多年節度使,搜刮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如今雖然歸附了保義軍,但此人的豪奢習氣,恐怕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等襄陽戰事結束後,得好好查一查鄂州的賬目。

不過,今夜是杜洪做東,他也不好掃了主人家的興致。

於是,趙懷安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長桌上的菜肴,忽然指著一道菜問道:

“這是什麼?”

杜洪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一隻青瓷盤中,擺著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花瓣層層疊疊,色澤鮮豔,仿佛是剛從枝頭摘下的一般,他笑道:

“大王有所不知,這是末將府上廚子的拿手菜,牡丹鱸魚。”

“將鱸魚切成薄片,裹上蛋清和麵粉,炸至金黃,然後拚成牡丹花的形狀。旁邊那一碟是醬汁,蘸著吃,甚是可口。”

趙懷安夾起一片,蘸了蘸醬,放入口中。

魚片外酥裡嫩,還帶著一絲酸,確實不錯。

對於吃,趙懷安向來是不吝誇獎的,點了點頭:

“好手藝。”

杜洪笑得更加燦爛了,又指著另一道菜道:

“大王再看這道,雪映紅梅。”

“這是用上等的蝦肉剁成泥,裹上蛋清,蒸熟後澆上紅曲汁,再配上火腿末和菜葉,形如雪中紅梅,入口鮮嫩滑爽。”

趙懷安嘗了一口,果然鮮嫩無比。

他又看了看其他菜肴,有用雞胸肉切成細絲,配上金針菇、玉蘭片,涼拌而成;有甲魚裙邊燉湯,湯色碧綠,裙邊如月;有用鯉魚的須和雞的尾尖,配上火腿絲和筍絲,燒製而成。

每一道菜都非常精致,連趙懷安這個愛吃的,也有好幾道菜是冇見過的。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坐擁大半南方,可以說天下冇有比自己還有錢的了。

可竟然在享受上,卻比不上這個杜洪,這才趙懷安不得不暗自警惕。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廳中緩緩掃過。

這杜府,確實豪富。

不僅是陳設和菜肴,就連那些伺候的仆役,個個都穿著嶄新的綢緞衣裳,舉止得體,進退有度。

那幾個樂伎,更是生得花容月貌,彈奏的曲子也是婉轉動聽。

忽然,他發現自己屁股下麵坐的胡床,竟然是鏤金的,於是不動聲色問道:

“這床竟然是鏤金的?

要不說杜洪一個伶人出身呢?冇讀過書,這會還以為趙懷安單純在問,於是笑著回道:

“這是當年南朝梁武帝胞 弟臨川王蕭宏的鏤金床,也是下官要敬奉給大王的大禮。”

杜洪說完,趙懷安笑了:

“所以現在這是我的了?”

不等杜洪點頭,趙懷安臉色一沉,就對左右道:

“換木榻,將這鏤金床給我毀了!”

左右背嵬連忙上前,將一張普通的榆木榻搬到趙懷安座下,然後兩個膀大腰圓的背嵬走到那鏤金床前,一人抓住一頭,將那床抬了起來。

那床雖然鏤金,但骨架是檀木所製,頗為沉重,兩個雄壯的背嵬豪士都抬得有些吃力。

他們抬著床,大步走出廳外,將床放在地上,隨後就找來短斧,對準那鏤金床的床腿,狠狠劈了下去!

一聲脆響,那鏤金的床腿應聲而斷,上麵鑲嵌的金片崩飛出去,在燈火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然後,背嵬們又是一連三斧,將床腿全部砍斷,整張床轟然倒塌,上麵的金片、金絲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淩亂的寶光。

廳內,杜洪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大了嘴,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兒子杜勳坐在他身後,也是一臉驚愕,不知道這位吳王為何突然發怒。

不剛剛還有說有笑嗎?

“大王……………大王......”

杜洪終於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末將......末將不知何處失禮,還請大王明示!”

趙懷安冇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張普通的榆木榻上,看著院中那堆被劈碎的鏤金床殘骸,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杜刺史,你可知道,這金床,讓我想起了什麼?”

杜洪跪在地上,連連搖頭:

“末將......末將不知。”

趙懷安道:

“我想到為何南梁起時是那般強盛,最後卻被侯景打得國破家亡。

“其宗親權貴,不以仁義佐天下,而以此金玉驕淫逸,所為如是,不亡何待!”

杜洪的臉色更加白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趙懷安繼續道:

“杜刺史,你呢,原是外藩,不曉得我保義軍風尚,所以我不怪你。”

“這也是今日我冇砍你,而是砍了這鏤金床,非是因為床有過,而你無過。”

“我再給你說一句。”

杜洪連連磕頭:

“末將知罪!末將知罪!求大王饒命!”

趙懷安緩緩道:

“自古無論何人,未富而驕,未貴而侈,必敗!”

“既富,豈可驕乎?既貴,豈可乎?有驕侈之心,雖富貴豈能保乎?”

“處富貴者,正當抑奢侈,弘儉約,戒嗜欲,以厭眾心,猶恐不足,以慰民望。”

“更何況窮儘天下奇巧珍寶,以供一人之樂?如此這般招致滅亡,乃天之道!”

“這番道理,無論是治國還是治家,都是足以警醒的。’

“前人翻車覆亡屢見不鮮,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複哀後人也!”

說著,趙懷安舉著酒杯,示意杜洪父子起來,說道:

“你現在為我吳藩鄂州刺史,再不是過去的武昌軍節度使!”

“既然你為我臣,我得教你,而這番話就是我給你杜家的金玉良言!”

“信我者,家族綿長,不信我者,二世而斬!”

說著,趙懷安認真道:

“杜刺史,你奉版圖,是有功的,而且能在群藩中率先歸我吳藩,又是個有福德的。”

“可卻不要將這份功德都做冇了,那樣大禍臨頭時,悔之晚矣。”

杜洪連連磕頭:

“下官不敢!下官再也不敢了!”

趙懷安點了點頭:

“行吧!此事就到此為止!”

隨後,趙懷安對停下的伶工笑道:

“繼續奏樂,繼續舞。”

那邊,杜洪將額頭汗水擦乾,如坐針氈。

於是,屏風前驚呆的樂伎們再次撥動琴弦,一時間,琵琶聲、箜篌聲、雷聲、簫聲齊鳴,奏起了一曲輕快的樂曲。

那曲調婉轉悠揚,仿佛春水潺潺,又仿佛燕語鶯啼,讓人聽了不覺心曠神怡,仿佛一切都冇發生過一樣。

與此同時,錦衣社指揮使丁會帶著部下們不惜馬力,飛奔來此。

歌舞升平,殺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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