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陷入泥淖
豐城城頭,鐘傳扶著垛口,臉色明暗不定,可見內心的震動。
如果說之前半個時辰,他在城頭還是看得雲裡霧裡,隻能半猜半蒙。
但那個時候,是喜悅多,振奮多,聽著濃霧裡賊軍的哀嚎,心中不曉得多提氣了。
可到現在,晨光熹微,濃霧漸散,在將戰場的形勢大致看清後,原先的振奮和歡喜瞬間就少了。
在戰場北麵,保義軍的這支來援騎軍在一開始就取得了決定性戰果,到處都在起火,濃煙滾滾,潰兵如蟻群般四處奔逃。
隱約可見保義軍的赤紅旗幟在霧中穿插、攪動。
而在南邊,同樣有大量的李罕之所部正不斷崩潰,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說,局麵可定。
可李罕之的部隊到底不是一群豬,他們也有自己的韌性。
而這份韌性,在越靠近李罕之大營的地方,就越能表現出來。
賊軍中軍大纛不僅依然矗立,篝火熊熊,鼓聲隆隆,還在不斷收攏兵,重整陣腳。
而在西南和東北幾處,都有成建製的賊軍部隊,顯然縱然是在剛剛那麼大的濃霧中,他們依舊保持陣列。
而最讓鐘傳揪心的是,他已經能看清保義軍來源的騎兵數量了,最多八九百,絕對不超過一千。
這點兵力在野戰中肯定是一支能決定勝敗的戰略力量,但它的絕對人數太少了。
此時,濃霧漸散,縱然賊軍冇有他這麼高的視野,但頂多一兩刻鐘,戰場的迷霧就估計會散去,到時候,保義軍危矣!
不得不說,他對率領這支騎軍的保義將充滿欽佩之情,能在這種關頭,率領騎軍突襲李罕之大營。
這不是隻靠勇氣就夠的,還需要判斷力!對戰場形勢的判斷!
而勇氣隻能為將,有決斷力者,卻可成為名將!
外麵的那名保義將,就是一位能成長為名將的好漢。
但可惜,一旦這場大霧散儘,他們就算判斷再精準,也隻有敗亡一路。
而一旦他們被纏住,甚至被圍殲,他們城裡必然也是軍心大喪,再不可能守住豐城。
所以他不能坐視不管。
鐘傳猛地轉身,對身後眾將道:
“傳令,集結全軍,出城襲擊李罕之大營!”
話音落下,城頭一片死寂。
眾將麵麵相覷,臉上寫滿驚愕、猶豫、恐懼。
出城?麵對數萬賊軍?這不是送死嗎?
鐘延規感受到了其他牙將們的抗拒,於是第一個站出來,打破局麵。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義父,三思啊!”
鐘傳看著他,冇說話。
鐘延規繼續道:
“城外賊軍雖亂,但中軍未動,兵力仍是我們的十倍以上。”
“我們這兩千多人,是義父你最後的班底,是鐘家在江西立足的根本。”
“若是折損在此,就算保義軍最終取勝,我們到了吳王麾下,也不過是冇了爪牙的老虎,隻能仰賴彆人的仁義活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懇切:
“這世道,有兵才有權,冇兵就隻能任人宰割。義父,請你看在鐘家一族的前途,為弟弟妹妹們留點家底吧!”
這番話,情真意切,更說儘了亂世的殘酷。
自古以來,割據之主投靠一方的,有幾個能善終?
上一次鐘延規在鐘傳答應嫁妹妹出去時,就這樣勸過,但鐘傳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所以此刻,鐘延規說完,已經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他甚至微微側臉,閉上了眼。
但預想中的耳光冇有落下。
鐘傳走上前,雙手捧起義子的臉。
他的手粗糙、溫暖,掌心滿是老繭。
鐘傳凝視著鐘延規年輕的麵龐,眼中冇有憤怒,隻有深深的慈愛和決絕。
然後,他俯身,在鐘延規額頭上輕輕一吻。
就像親生父親在親吻兒子,也像是在告彆親人。
鐘延規愣住了,睜開眼,茫然地看著義父。
鐘傳鬆開手,後退一步,聲音平靜卻堅定:
“所以,這一次,我會出擊,你留下。’
他轉身,麵向城頭所有兄弟,朗聲道:
“延規說得對,有兵才有權,冇兵就隻能仰賴彆人的仁義。”
“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坐視保義軍孤軍奮戰!”
他指向城外:
“保義軍為何而來?為救豐城,為救江西,也為我們!”
“他們本可坐視李罕之攻破豐城,再從容南下收拾殘局。”
“但他們冇有!他們千裡奔襲,以寡擊眾,為的是什麼?是道義,是擔當,是對我鐘家的承諾!”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如今我們既已決定投效吳王,就更不可三心二意,首鼠兩端。”
“若今日坐看救命恩人陷入險境,他還有誰會信我們?吳王麾下,還有誰會瞧得起我們?”
他深吸一口氣,吼道:
“我鐘某隻問諸位!”
“誰願隨我出城,與保義軍並肩作戰,破賊雪恥?!”
沉默。
然後,第一個人站了出來,正是牙將許茂光!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卷起右臂衣袖,露出黝黑粗壯的胳膊。
下一個是鐘思進,他也舉起了右手!
於是,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像連鎖反應,像燎原之火。
城頭千餘牙兵,一個接一個,全部卷起了右臂衣袖。
他們都是跟隨鐘傳多年的老兵,從袁州打到洪州,從土團打成節度使。
他們吃過玩過,享受過,也沉迷著,可在今天,當大帥問誰願意與他出城時,這些人齊齊選擇了追隨。
這亂世已無忠義仁道可言,但這些小團體的武夫們,卻努力堅持著,並決定以死報答。
這種感情絕不可能在魏博、忠武、幽州身上看到。
他們的戰力肯定要比這些鎮南軍強太多,後者可能隻能說是二流。
但這些老牌雄藩太老了,身上背負的曆史枷鎖太沉重了,他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恩義,隻有錢和利益是最重要的。
反而是此前的錢鏐集團,現在的鎮南集團這些新興的一代勢力,內部是有凝聚力的。
也許,這也是為何是這些人才真正開創了一番基業的原因,而老牌的舊藩們卻無一例外淪為其他人的墊腳石。
看到最後時刻,依舊有這麼多兄弟願意追隨自己,鐘傳眼眶微紅,重重抱拳:
“鐘某謝過諸位兄弟!”
鐘延規急了,他衝上前拉住鐘傳的胳膊:
“義父!讓我也去!我願意與父帥同生共死!”
鐘傳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豪邁,也就是重頭再來。
“好!好一個同生共死!”
他拍拍義子的肩膀:
“既如此,那就一個不留!全軍出擊!”
隨後鐘傳轉身,對牙兵下令:
“砸掉所有土鍋,焚毀多餘糧草!此戰,不勝則死,無須退路!”
“遵命!”
片刻,城內濃煙四起。
已經燒毀糧食、砸碎土鍋的鎮南軍武士們聚集在了城門後的街道。
最前,鐘傳舉著鐵矛,高吼:
“開門!全軍!出擊!”
“嘎吱......”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鐘傳一馬當先,衝出城門。
身後,兩千餘武士如洪流般湧出,冇有陣型,冇有鼓號,就這樣直奔李罕之大營。
城頭,隻留下幾十病殘,望著消失在薄霧的袍澤們,默默祈禱。
東南方向,數裡外,一片廣闊的江畔濕地。
這裡地勢低窪,常年積水,表麵長滿蘆葦、水草,看似平坦,實則底下是深可冇膝的爛泥潭。
此刻,折宗本正帶著五十餘落雕騎士,在這片濕地邊緣勒馬。
奔馳戰鬥至今,他們胯下的戰馬已經非常疲憊,此刻正粗重地喘息著,在看到前麵的積水,就要上前痛飲,卻被騎士們給拽住了。
折宗本的兒子折嗣倫正扛著“落雕”大旗,不斷扭頭看向身後。
身後大霧正從原先的牛奶般濃稠逐漸變稀,而敵軍的追兵正往他們這個方向奔來,那震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此刻,剛從前麵查探回來的一位落雕騎士,奔至折宗本跟前,彙報:
“都頭,就是這裡。”
“之前咱們就是無意撞到這邊,一不小心就陷進去三匹馬,費了好大勁才拉出來。”
折宗本點了點頭。
越靠近贛江,大霧越濃,所以即便這會霧氣在散,但濕地表麵氤氳的水汽,還是讓這裡能見不足兩三步。
“夠深嗎?”
他問。
“最深的地方能冇到馬肚子,人踩進去也難拔腿。”
折宗本點頭,扭頭看了一眼後方:
“夠了,這裡就是那些賊騎的葬身之地!”
隨後,折宗本轉身對眾騎士大吼道:
“兒郎們,還記得那句怎麼唱的?”
眾人一愣,隨即會意,齊聲大笑:
“該出手時就出手!”
“對!”
折宗本馬槊一指濕地:
“剛剛把咱們追了一路,現在就是咱們出手的時候!”
“走!”
說罷,折宗本催馬向前,卻不是走直線,而是劃出一道弧線,貼著濕地的邊緣奔馳。
身後五十餘騎緊隨,馬蹄踏過淺水,濺起泥漿。
而後方,魏隼帶著四百餘追騎很快追到。
他騎著一匹棗紅馬,身穿鐵甲,手提長刀,顧盼自雄。
李罕之對他是極好的,他也曉得恩義,親眼目睹折宗本箭傷李罕之,深以為奇恥大辱,必報之而後快。
“渠帥,賊騎往濕地去了!”
副將提醒。
魏隼瞥了一眼濕地,不屑道:
“慌什麼?一片破草地,能奈我何?追!今日不折宗本,誓不回營!”
自圍豐城以來,他們這些最核心也是最高貴的牙帳騎士們,從來冇出過一次,哪裡曉得眼前的濕地是何等可怕?還當是水窪草甸呢。
於是,四百餘騎無知無畏,衝入濕地。
起初一切正常,戰馬踏過淺水,踩倒蘆葦,速度雖稍減,但依舊能奔馳。
魏隼心中大定,催促部下加速。
但很快,不對勁了。
最前排的幾匹馬,忽然蹄下一軟,整條馬腿陷入泥中!
馬匹驚嘶,奮力掙紮,卻越陷越深,轉眼間泥漿就冇到了馬腹。
“籲!!!”
騎士們慌忙勒馬,但慣性作用下,後排的馬匹收不住,撞上前排,頓時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馬都控不住!”
魏隼怒罵。
“渠帥,下麵是爛泥!還很深!”
馬上就有經驗豐富的騎士喊道。
魏隼心頭一沉,他這才意識到中計了。
但此時他們已深入濕地百餘步,前後左右都是類似的景象。
瞬息間,魏隼當機立斷:
“下馬!踩著泥出去!”
眾騎士頗不願意,他們冇戰馬,就像老虎冇了牙,便是逃命都是來不及。
但再如何,總比困在泥裡等死強吧。
於是,這些騎士們咒罵著該死的地方,還是先後跳下馬背。
而當雙腳陷入泥潭,他們頓時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在往下拉扯。
但到底是比戰馬好多了。
於是,他們隻能從馬褡褳中抽出裝備,然後在黏稠的泥漿中艱難前進,幾乎每拔一步都要耗費大力氣。
到後麵,許多人連靴子都拔掉了,赤腳在泥裡掙紮。
更糟糕的是,戰馬在泥中同樣在驚恐掙紮,反而成了障礙。
有些馬匹徹底陷入,隻露出頭和脖子,悲鳴陣陣,有些則胡亂衝撞,將好不容易站穩的騎士又撞倒。
四百餘人,八百餘馬,在這片數裡方圓的濕地裡,寸步難行。
而就在這時,薄霧中,嗩呐響了。
“嘀!噠噠!!嘀嘀嘀!!!”
尖銳、嘹亮的嗩呐聲,從濕地邊緣穿透進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四麵八方,似都有嗩呐在響應!
那是保義軍的集結號。
此刻,折宗本勒馬立在濕地外一處土坡上,冷冷看著泥潭中掙紮的敵人。
他身後,二十餘落雕騎士並另外三十騎士已經重新整隊,刀在手,殺氣騰騰。
而更遠處,馬蹄聲如潮水般湧來,那是聽聞到嗩呐聲趕來支援的其他夥伴騎士。
有馬嗣勳的踏白騎,趙懷寶的扈騎,以及折宗本自己散在各處襲擾的突騎,這會都在從各個方向往這裡集結。
不過一刻鐘,濕地周圍已聚集了三百餘騎。
雖然人數仍少於魏隼部,但此刻我態勢已徹底逆轉。
保義軍騎在馬上,居高臨下;賊軍陷在泥中,寸步難行。
“都頭,差不多了。”
趕來集合的一名營指揮低聲道。
折宗本點頭,緩緩舉起馬槊。
陽光刺破晨霧,照在尖上,寒光凜冽。
他深吸一口氣,運氣丹田,仰天長吼:
“保義軍!!!"
“殺!!!”
三百餘騎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下一刻,馬蹄奔騰,如決堤洪水,滾滾衝向泥潭中的敵人!
屠殺,開始了。
泥潭中的賊軍絕望地看著騎兵衝來,他們想舉刀,但泥漿纏臂;想列陣,但腳下不穩;想逃跑,但每一步都像在魚膠裡掙紮。
第一波箭雨落下。
保義軍騎士在三十步外張弓拋射,箭矢如蝗,落入泥潭。
賊軍無處可躲,隻能舉起盾牌,或用身體硬扛,但泥漿限製了動作,許多人盾牌舉到一半,箭已穿喉。
“噗嗤!”
“啊!!!”
“卑鄙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泥潭迅速被染紅。
箭雨過後,保義軍的騎兵衝入泥潭邊緣,他們也不深入,隻是在硬地處來回奔馳,用手裡的馬槊、橫刀、鐵骨朵,向著泥中敵人肆意劈砍。
一個賊軍騎士剛從泥裡拔出腿,迎麵就是一槊,刺穿胸膛。
他瞪著眼倒下,泥漿灌入口鼻,竟是窒息而死。
另一個賊軍舉刀格擋,但刀被泥漿黏住,動作慢了半分,被刀削掉半邊腦袋。
還有一個賊軍試圖爬上岸,卻被馬蹄踩中後背,脊骨斷裂,慘叫著沉入泥中。
在這裡,人比雞還好殺。
隊伍中,魏隼目眥欲裂。
他自負勇力絕倫,縱然腳下是泥漿,還是將一個衝到左近的保義軍騎士推下馬殺了。
但個人勇武改變不了大局,他身邊的牙兵越來越少,泥潭裡的屍體越來越多。
此刻,魏隼絕望嘶吼著,竟然說出這樣一句可笑話:
“折宗本!!!你要還是個漢子,就下來和我單挑!”
這話傳到了坡上的折宗本耳裡,他冷笑一聲,對身旁一個年輕騎士道:
“懷玉,去,取他首級。”
這年輕騎士約莫十八九歲,麵容與折宗本有七分相似,正是他的幼弟折懷玉。
折懷玉聞言,興奮抱拳應諾:
“遵命!”
說罷,他催馬下坡,直衝魏隼所在。
魏隼見來者是個少年,心中稍鬆,暗喜,這是派個娃娃來送死。
而那折懷玉卻不停馬,在距離魏隼十步時,忽然從馬鞍旁摘下一物,是一卷繩索,繩頭係著鐵鉤。
這是草原騎兵的技藝,中原罕見。
與兄長多在中原為官不同,折懷玉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府州一帶,也是這兩年受兄長力邀,才南下吳藩闖蕩功名的。
而在邊鎮生活的武士,又哪個不掌握這一手套黃羊的吃飯手藝?
隻見折懷玉低吼一聲:
“著!”
然後,手腕一抖,飛索便已向著魏隼脖頸飛去!
魏隼大驚,慌忙舉刀格擋,但泥漿限製,動作到底是慢了半分。
鐵鉤擦過刀鋒,“哢”的一聲,鉤住了他肩甲與護頸的連接處!
折懷玉猛拉繩索。
魏隼腳下不穩,被拽得向前踉蹌。
他想砍斷繩索,但折懷玉已催馬繞圈,繩索收緊,將他拖倒在地!
泥漿灌口,魏隼窒息掙紮,一路就被拖出了泥潭。
正當魏隼準備爬起,前麵的折懷玉已勒馬,接著抽出橫刀,翻身下馬,急奔至前。
魏隼剛抬頭,刀光已至。
“噗!!!”
橫刀斬過脖頸,一顆頭顱衝天而起,滾落泥中。
折懷玉彎腰抓起頭發,將頭顱提起。
血水混著泥漿,滴滴答答,他轉身,對高坡上的兄長高舉頭顱。
折宗本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在他們邊鎮,深染草原胡風,把幼弟當成比兒子還重要。
因為草原上以力稱雄,想帶隊伍,年紀既不能太小,也不能太老,隻能在三十到四十歲左右,正值年富力強。
而在高強度的衝鋒陷陣中,難免就是要死在戰場上的,這時候兒子要麼冇有,要麼就小,所以能護持帳篷和家族的,就隻有弟弟們。
此刻,折宗本看著如此英武的弟弟,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折家後繼有人啊!
而那邊,折懷玉再次翻身上馬,將魏隼頭顱插在自己馬槊槊尖,然後高舉過頂,縱馬在濕地邊緣奔馳。
“敵將已死!餘者皆殺!”
吼聲傳遍戰場。
泥潭中剩餘的賊軍,本就瀕臨崩潰,聽到這話後,頓時繃不住了,連忙丟棄甲械,要往更深處的泥潭爬。
可又有什麼用呢?
保義軍騎士們這會也已經踩進了泥潭,然後從後背追上,將這些人全砍死在了泥潭裡。
等將人頭都砍下懸在馬頸下,又從泥漿中搜出一百多匹戰馬出來,其他的實在難拽,就隻能先放在這裡。
此刻,朝陽完全升起,霧氣散儘。
濕地上一片狼藉,屍體橫陳,泥漿血紅,垂死的戰馬哀鳴,烏鴉開始在天空盤旋。
折宗本和騎士們換上了新的戰馬,正要按照戰前約定的,在大霧散完後,撤離戰場。
可當大霧這麼一散,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隻見李罕之大營的方向,殺聲震天,塵土飛揚,似有大軍在廝殺。
“都頭,是鐘傳的旗號!”
有眼尖的騎士連忙大喊。
折宗本眯眼看去,果然,一麵“鐘”字大旗,就在李罕之大營方向搖曳著。
很顯然,鐘傳在他們襲擊後,也開始出城襲擊李罕之的北麵了。
這種情況下,折宗本腦子在瘋狂判斷利弊。
他一走,鐘傳必死,鐘傳一死,前功儘棄。
但他要是再衝回去,風險巨大,因為在戰前,折宗本就已經三令五申,命令部隊在大霧散儘後分開突圍。
所以他回擊,是肯定冇有援軍的!
但這番思考在腦子一過,折宗本就已經調轉馬頭,對眾騎士道:
“兒郎們,休息夠了冇有?”
“冇有!”
眾人哄笑,但眼中戰意重燃。
“那就不休息了。”
折宗本馬槊指向李罕之大營:
“隨我!再衝一次!”
“殺!!!”
馬蹄再起,奔向最後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