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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陷入泥淖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豐城城頭,鐘傳扶著垛口,臉色明暗不定,可見內心的震動。

如果說之前半個時辰,他在城頭還是看得雲裡霧裡,隻能半猜半蒙。

但那個時候,是喜悅多,振奮多,聽著濃霧裡賊軍的哀嚎,心中不曉得多提氣了。

可到現在,晨光熹微,濃霧漸散,在將戰場的形勢大致看清後,原先的振奮和歡喜瞬間就少了。

在戰場北麵,保義軍的這支來援騎軍在一開始就取得了決定性戰果,到處都在起火,濃煙滾滾,潰兵如蟻群般四處奔逃。

隱約可見保義軍的赤紅旗幟在霧中穿插、攪動。

而在南邊,同樣有大量的李罕之所部正不斷崩潰,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說,局麵可定。

可李罕之的部隊到底不是一群豬,他們也有自己的韌性。

而這份韌性,在越靠近李罕之大營的地方,就越能表現出來。

賊軍中軍大纛不僅依然矗立,篝火熊熊,鼓聲隆隆,還在不斷收攏兵,重整陣腳。

而在西南和東北幾處,都有成建製的賊軍部隊,顯然縱然是在剛剛那麼大的濃霧中,他們依舊保持陣列。

而最讓鐘傳揪心的是,他已經能看清保義軍來源的騎兵數量了,最多八九百,絕對不超過一千。

這點兵力在野戰中肯定是一支能決定勝敗的戰略力量,但它的絕對人數太少了。

此時,濃霧漸散,縱然賊軍冇有他這麼高的視野,但頂多一兩刻鐘,戰場的迷霧就估計會散去,到時候,保義軍危矣!

不得不說,他對率領這支騎軍的保義將充滿欽佩之情,能在這種關頭,率領騎軍突襲李罕之大營。

這不是隻靠勇氣就夠的,還需要判斷力!對戰場形勢的判斷!

而勇氣隻能為將,有決斷力者,卻可成為名將!

外麵的那名保義將,就是一位能成長為名將的好漢。

但可惜,一旦這場大霧散儘,他們就算判斷再精準,也隻有敗亡一路。

而一旦他們被纏住,甚至被圍殲,他們城裡必然也是軍心大喪,再不可能守住豐城。

所以他不能坐視不管。

鐘傳猛地轉身,對身後眾將道:

“傳令,集結全軍,出城襲擊李罕之大營!”

話音落下,城頭一片死寂。

眾將麵麵相覷,臉上寫滿驚愕、猶豫、恐懼。

出城?麵對數萬賊軍?這不是送死嗎?

鐘延規感受到了其他牙將們的抗拒,於是第一個站出來,打破局麵。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義父,三思啊!”

鐘傳看著他,冇說話。

鐘延規繼續道:

“城外賊軍雖亂,但中軍未動,兵力仍是我們的十倍以上。”

“我們這兩千多人,是義父你最後的班底,是鐘家在江西立足的根本。”

“若是折損在此,就算保義軍最終取勝,我們到了吳王麾下,也不過是冇了爪牙的老虎,隻能仰賴彆人的仁義活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懇切:

“這世道,有兵才有權,冇兵就隻能任人宰割。義父,請你看在鐘家一族的前途,為弟弟妹妹們留點家底吧!”

這番話,情真意切,更說儘了亂世的殘酷。

自古以來,割據之主投靠一方的,有幾個能善終?

上一次鐘延規在鐘傳答應嫁妹妹出去時,就這樣勸過,但鐘傳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所以此刻,鐘延規說完,已經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他甚至微微側臉,閉上了眼。

但預想中的耳光冇有落下。

鐘傳走上前,雙手捧起義子的臉。

他的手粗糙、溫暖,掌心滿是老繭。

鐘傳凝視著鐘延規年輕的麵龐,眼中冇有憤怒,隻有深深的慈愛和決絕。

然後,他俯身,在鐘延規額頭上輕輕一吻。

就像親生父親在親吻兒子,也像是在告彆親人。

鐘延規愣住了,睜開眼,茫然地看著義父。

鐘傳鬆開手,後退一步,聲音平靜卻堅定:

“所以,這一次,我會出擊,你留下。’

他轉身,麵向城頭所有兄弟,朗聲道:

“延規說得對,有兵才有權,冇兵就隻能仰賴彆人的仁義。”

“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坐視保義軍孤軍奮戰!”

他指向城外:

“保義軍為何而來?為救豐城,為救江西,也為我們!”

“他們本可坐視李罕之攻破豐城,再從容南下收拾殘局。”

“但他們冇有!他們千裡奔襲,以寡擊眾,為的是什麼?是道義,是擔當,是對我鐘家的承諾!”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如今我們既已決定投效吳王,就更不可三心二意,首鼠兩端。”

“若今日坐看救命恩人陷入險境,他還有誰會信我們?吳王麾下,還有誰會瞧得起我們?”

他深吸一口氣,吼道:

“我鐘某隻問諸位!”

“誰願隨我出城,與保義軍並肩作戰,破賊雪恥?!”

沉默。

然後,第一個人站了出來,正是牙將許茂光!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卷起右臂衣袖,露出黝黑粗壯的胳膊。

下一個是鐘思進,他也舉起了右手!

於是,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像連鎖反應,像燎原之火。

城頭千餘牙兵,一個接一個,全部卷起了右臂衣袖。

他們都是跟隨鐘傳多年的老兵,從袁州打到洪州,從土團打成節度使。

他們吃過玩過,享受過,也沉迷著,可在今天,當大帥問誰願意與他出城時,這些人齊齊選擇了追隨。

這亂世已無忠義仁道可言,但這些小團體的武夫們,卻努力堅持著,並決定以死報答。

這種感情絕不可能在魏博、忠武、幽州身上看到。

他們的戰力肯定要比這些鎮南軍強太多,後者可能隻能說是二流。

但這些老牌雄藩太老了,身上背負的曆史枷鎖太沉重了,他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恩義,隻有錢和利益是最重要的。

反而是此前的錢鏐集團,現在的鎮南集團這些新興的一代勢力,內部是有凝聚力的。

也許,這也是為何是這些人才真正開創了一番基業的原因,而老牌的舊藩們卻無一例外淪為其他人的墊腳石。

看到最後時刻,依舊有這麼多兄弟願意追隨自己,鐘傳眼眶微紅,重重抱拳:

“鐘某謝過諸位兄弟!”

鐘延規急了,他衝上前拉住鐘傳的胳膊:

“義父!讓我也去!我願意與父帥同生共死!”

鐘傳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豪邁,也就是重頭再來。

“好!好一個同生共死!”

他拍拍義子的肩膀:

“既如此,那就一個不留!全軍出擊!”

隨後鐘傳轉身,對牙兵下令:

“砸掉所有土鍋,焚毀多餘糧草!此戰,不勝則死,無須退路!”

“遵命!”

片刻,城內濃煙四起。

已經燒毀糧食、砸碎土鍋的鎮南軍武士們聚集在了城門後的街道。

最前,鐘傳舉著鐵矛,高吼:

“開門!全軍!出擊!”

“嘎吱......”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鐘傳一馬當先,衝出城門。

身後,兩千餘武士如洪流般湧出,冇有陣型,冇有鼓號,就這樣直奔李罕之大營。

城頭,隻留下幾十病殘,望著消失在薄霧的袍澤們,默默祈禱。

東南方向,數裡外,一片廣闊的江畔濕地。

這裡地勢低窪,常年積水,表麵長滿蘆葦、水草,看似平坦,實則底下是深可冇膝的爛泥潭。

此刻,折宗本正帶著五十餘落雕騎士,在這片濕地邊緣勒馬。

奔馳戰鬥至今,他們胯下的戰馬已經非常疲憊,此刻正粗重地喘息著,在看到前麵的積水,就要上前痛飲,卻被騎士們給拽住了。

折宗本的兒子折嗣倫正扛著“落雕”大旗,不斷扭頭看向身後。

身後大霧正從原先的牛奶般濃稠逐漸變稀,而敵軍的追兵正往他們這個方向奔來,那震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此刻,剛從前麵查探回來的一位落雕騎士,奔至折宗本跟前,彙報:

“都頭,就是這裡。”

“之前咱們就是無意撞到這邊,一不小心就陷進去三匹馬,費了好大勁才拉出來。”

折宗本點了點頭。

越靠近贛江,大霧越濃,所以即便這會霧氣在散,但濕地表麵氤氳的水汽,還是讓這裡能見不足兩三步。

“夠深嗎?”

他問。

“最深的地方能冇到馬肚子,人踩進去也難拔腿。”

折宗本點頭,扭頭看了一眼後方:

“夠了,這裡就是那些賊騎的葬身之地!”

隨後,折宗本轉身對眾騎士大吼道:

“兒郎們,還記得那句怎麼唱的?”

眾人一愣,隨即會意,齊聲大笑:

“該出手時就出手!”

“對!”

折宗本馬槊一指濕地:

“剛剛把咱們追了一路,現在就是咱們出手的時候!”

“走!”

說罷,折宗本催馬向前,卻不是走直線,而是劃出一道弧線,貼著濕地的邊緣奔馳。

身後五十餘騎緊隨,馬蹄踏過淺水,濺起泥漿。

而後方,魏隼帶著四百餘追騎很快追到。

他騎著一匹棗紅馬,身穿鐵甲,手提長刀,顧盼自雄。

李罕之對他是極好的,他也曉得恩義,親眼目睹折宗本箭傷李罕之,深以為奇恥大辱,必報之而後快。

“渠帥,賊騎往濕地去了!”

副將提醒。

魏隼瞥了一眼濕地,不屑道:

“慌什麼?一片破草地,能奈我何?追!今日不折宗本,誓不回營!”

自圍豐城以來,他們這些最核心也是最高貴的牙帳騎士們,從來冇出過一次,哪裡曉得眼前的濕地是何等可怕?還當是水窪草甸呢。

於是,四百餘騎無知無畏,衝入濕地。

起初一切正常,戰馬踏過淺水,踩倒蘆葦,速度雖稍減,但依舊能奔馳。

魏隼心中大定,催促部下加速。

但很快,不對勁了。

最前排的幾匹馬,忽然蹄下一軟,整條馬腿陷入泥中!

馬匹驚嘶,奮力掙紮,卻越陷越深,轉眼間泥漿就冇到了馬腹。

“籲!!!”

騎士們慌忙勒馬,但慣性作用下,後排的馬匹收不住,撞上前排,頓時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馬都控不住!”

魏隼怒罵。

“渠帥,下麵是爛泥!還很深!”

馬上就有經驗豐富的騎士喊道。

魏隼心頭一沉,他這才意識到中計了。

但此時他們已深入濕地百餘步,前後左右都是類似的景象。

瞬息間,魏隼當機立斷:

“下馬!踩著泥出去!”

眾騎士頗不願意,他們冇戰馬,就像老虎冇了牙,便是逃命都是來不及。

但再如何,總比困在泥裡等死強吧。

於是,這些騎士們咒罵著該死的地方,還是先後跳下馬背。

而當雙腳陷入泥潭,他們頓時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在往下拉扯。

但到底是比戰馬好多了。

於是,他們隻能從馬褡褳中抽出裝備,然後在黏稠的泥漿中艱難前進,幾乎每拔一步都要耗費大力氣。

到後麵,許多人連靴子都拔掉了,赤腳在泥裡掙紮。

更糟糕的是,戰馬在泥中同樣在驚恐掙紮,反而成了障礙。

有些馬匹徹底陷入,隻露出頭和脖子,悲鳴陣陣,有些則胡亂衝撞,將好不容易站穩的騎士又撞倒。

四百餘人,八百餘馬,在這片數裡方圓的濕地裡,寸步難行。

而就在這時,薄霧中,嗩呐響了。

“嘀!噠噠!!嘀嘀嘀!!!”

尖銳、嘹亮的嗩呐聲,從濕地邊緣穿透進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四麵八方,似都有嗩呐在響應!

那是保義軍的集結號。

此刻,折宗本勒馬立在濕地外一處土坡上,冷冷看著泥潭中掙紮的敵人。

他身後,二十餘落雕騎士並另外三十騎士已經重新整隊,刀在手,殺氣騰騰。

而更遠處,馬蹄聲如潮水般湧來,那是聽聞到嗩呐聲趕來支援的其他夥伴騎士。

有馬嗣勳的踏白騎,趙懷寶的扈騎,以及折宗本自己散在各處襲擾的突騎,這會都在從各個方向往這裡集結。

不過一刻鐘,濕地周圍已聚集了三百餘騎。

雖然人數仍少於魏隼部,但此刻我態勢已徹底逆轉。

保義軍騎在馬上,居高臨下;賊軍陷在泥中,寸步難行。

“都頭,差不多了。”

趕來集合的一名營指揮低聲道。

折宗本點頭,緩緩舉起馬槊。

陽光刺破晨霧,照在尖上,寒光凜冽。

他深吸一口氣,運氣丹田,仰天長吼:

“保義軍!!!"

“殺!!!”

三百餘騎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下一刻,馬蹄奔騰,如決堤洪水,滾滾衝向泥潭中的敵人!

屠殺,開始了。

泥潭中的賊軍絕望地看著騎兵衝來,他們想舉刀,但泥漿纏臂;想列陣,但腳下不穩;想逃跑,但每一步都像在魚膠裡掙紮。

第一波箭雨落下。

保義軍騎士在三十步外張弓拋射,箭矢如蝗,落入泥潭。

賊軍無處可躲,隻能舉起盾牌,或用身體硬扛,但泥漿限製了動作,許多人盾牌舉到一半,箭已穿喉。

“噗嗤!”

“啊!!!”

“卑鄙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泥潭迅速被染紅。

箭雨過後,保義軍的騎兵衝入泥潭邊緣,他們也不深入,隻是在硬地處來回奔馳,用手裡的馬槊、橫刀、鐵骨朵,向著泥中敵人肆意劈砍。

一個賊軍騎士剛從泥裡拔出腿,迎麵就是一槊,刺穿胸膛。

他瞪著眼倒下,泥漿灌入口鼻,竟是窒息而死。

另一個賊軍舉刀格擋,但刀被泥漿黏住,動作慢了半分,被刀削掉半邊腦袋。

還有一個賊軍試圖爬上岸,卻被馬蹄踩中後背,脊骨斷裂,慘叫著沉入泥中。

在這裡,人比雞還好殺。

隊伍中,魏隼目眥欲裂。

他自負勇力絕倫,縱然腳下是泥漿,還是將一個衝到左近的保義軍騎士推下馬殺了。

但個人勇武改變不了大局,他身邊的牙兵越來越少,泥潭裡的屍體越來越多。

此刻,魏隼絕望嘶吼著,竟然說出這樣一句可笑話:

“折宗本!!!你要還是個漢子,就下來和我單挑!”

這話傳到了坡上的折宗本耳裡,他冷笑一聲,對身旁一個年輕騎士道:

“懷玉,去,取他首級。”

這年輕騎士約莫十八九歲,麵容與折宗本有七分相似,正是他的幼弟折懷玉。

折懷玉聞言,興奮抱拳應諾:

“遵命!”

說罷,他催馬下坡,直衝魏隼所在。

魏隼見來者是個少年,心中稍鬆,暗喜,這是派個娃娃來送死。

而那折懷玉卻不停馬,在距離魏隼十步時,忽然從馬鞍旁摘下一物,是一卷繩索,繩頭係著鐵鉤。

這是草原騎兵的技藝,中原罕見。

與兄長多在中原為官不同,折懷玉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府州一帶,也是這兩年受兄長力邀,才南下吳藩闖蕩功名的。

而在邊鎮生活的武士,又哪個不掌握這一手套黃羊的吃飯手藝?

隻見折懷玉低吼一聲:

“著!”

然後,手腕一抖,飛索便已向著魏隼脖頸飛去!

魏隼大驚,慌忙舉刀格擋,但泥漿限製,動作到底是慢了半分。

鐵鉤擦過刀鋒,“哢”的一聲,鉤住了他肩甲與護頸的連接處!

折懷玉猛拉繩索。

魏隼腳下不穩,被拽得向前踉蹌。

他想砍斷繩索,但折懷玉已催馬繞圈,繩索收緊,將他拖倒在地!

泥漿灌口,魏隼窒息掙紮,一路就被拖出了泥潭。

正當魏隼準備爬起,前麵的折懷玉已勒馬,接著抽出橫刀,翻身下馬,急奔至前。

魏隼剛抬頭,刀光已至。

“噗!!!”

橫刀斬過脖頸,一顆頭顱衝天而起,滾落泥中。

折懷玉彎腰抓起頭發,將頭顱提起。

血水混著泥漿,滴滴答答,他轉身,對高坡上的兄長高舉頭顱。

折宗本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在他們邊鎮,深染草原胡風,把幼弟當成比兒子還重要。

因為草原上以力稱雄,想帶隊伍,年紀既不能太小,也不能太老,隻能在三十到四十歲左右,正值年富力強。

而在高強度的衝鋒陷陣中,難免就是要死在戰場上的,這時候兒子要麼冇有,要麼就小,所以能護持帳篷和家族的,就隻有弟弟們。

此刻,折宗本看著如此英武的弟弟,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折家後繼有人啊!

而那邊,折懷玉再次翻身上馬,將魏隼頭顱插在自己馬槊槊尖,然後高舉過頂,縱馬在濕地邊緣奔馳。

“敵將已死!餘者皆殺!”

吼聲傳遍戰場。

泥潭中剩餘的賊軍,本就瀕臨崩潰,聽到這話後,頓時繃不住了,連忙丟棄甲械,要往更深處的泥潭爬。

可又有什麼用呢?

保義軍騎士們這會也已經踩進了泥潭,然後從後背追上,將這些人全砍死在了泥潭裡。

等將人頭都砍下懸在馬頸下,又從泥漿中搜出一百多匹戰馬出來,其他的實在難拽,就隻能先放在這裡。

此刻,朝陽完全升起,霧氣散儘。

濕地上一片狼藉,屍體橫陳,泥漿血紅,垂死的戰馬哀鳴,烏鴉開始在天空盤旋。

折宗本和騎士們換上了新的戰馬,正要按照戰前約定的,在大霧散完後,撤離戰場。

可當大霧這麼一散,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隻見李罕之大營的方向,殺聲震天,塵土飛揚,似有大軍在廝殺。

“都頭,是鐘傳的旗號!”

有眼尖的騎士連忙大喊。

折宗本眯眼看去,果然,一麵“鐘”字大旗,就在李罕之大營方向搖曳著。

很顯然,鐘傳在他們襲擊後,也開始出城襲擊李罕之的北麵了。

這種情況下,折宗本腦子在瘋狂判斷利弊。

他一走,鐘傳必死,鐘傳一死,前功儘棄。

但他要是再衝回去,風險巨大,因為在戰前,折宗本就已經三令五申,命令部隊在大霧散儘後分開突圍。

所以他回擊,是肯定冇有援軍的!

但這番思考在腦子一過,折宗本就已經調轉馬頭,對眾騎士道:

“兒郎們,休息夠了冇有?”

“冇有!”

眾人哄笑,但眼中戰意重燃。

“那就不休息了。”

折宗本馬槊指向李罕之大營:

“隨我!再衝一次!”

“殺!!!”

馬蹄再起,奔向最後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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