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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出哨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南昌北,八十裡,吳城渡口。

七百年前,東吳大將太史慈在這裡築土城駐軍,此地得名吳城。

之所以太史慈會在這裡設立軍寨,就是因為此地為贛江、修河、鄱陽湖三水交彙處,是江西出入長江的必經之地。

而現在,一支龐大的水師艦隊浩浩蕩蕩地停泊於此。

在片刻後,一支圓滾滾的船艙隊先靠岸,隨後大概百十名武士牽著戰馬下了碼頭。

一名英武的青年武人輕撫著戰馬,因為是從安慶進來鄱陽湖的,水路並不太長,戰馬的狀態還可以。

此時,後麵的船隊中又靠了上來,又放出了大概四五十騎,為首一人正是趙懷安的四弟,趙懷寶。

和在金陵穿得花裡胡哨不同,此時趙懷寶隻是穿著簡單的鐵紮甲,裡麵綴著鎖子甲,簡單,但防護拉滿。

他上來後,帶著兩個伴當直奔青年武士這邊,喊道:

“表兄,咱們出發吧!”

此時趙懷寶非常興奮,因為他終於爭取到了出哨任務。

在軍中,出哨任務是最重要也是最危險的,非最善戰、專業、果決的武人不可當。

能為一軍擔任耳朵,是每個武人的夢想和榮耀。

而被趙懷寶稱呼為表兄的,正是軍中有名的踏白將,馬嗣勳。

馬嗣勳是趙懷安舅舅馬保宗的幼子,本身武名也不顯,但後麵在常州的出哨戰中斬得常州刺史丁從實的兒子,立下武名。

這一次,進入南昌,都督高仁厚命馬嗣勳再為踏白將,負責偵探從南昌到吳城這八十裡路上的敵情。

此時,馬嗣勳身邊的李君慶笑著對趙懷寶道:

“四郎君,咱們要先讓馬跑一段,適應一下,不然現在看著還行,一旦作戰時,失了前蹄,那就慌了。”

馬嗣勳指著趙懷寶,讓他帶著他的伴當五十騎靠過來,他要發布軍令。

趙懷寶連忙敬了軍禮,然後就招呼自己的夥伴騎士:

“都靠過來,聽我表兄訓示!”

聽到這話,馬嗣勳臉一沉,訓道:

“老四,在軍中稱職務!”

趙懷寶一挺胸,舉手,大喊:

“是!都頭!”

等另外五十名精銳騎士靠過來後,馬嗣勳左右看了下,沉聲道:

“今日任務,分三路出哨。”

“第一路,李君慶!”

李君慶是馬嗣勳的生死兄弟,此刻抱拳出列大吼:

“末將在!”

“你帶本部五十騎,沿西北的修水哨探。”

“標注沿途的山川、道路、橋梁、村落,重點探查有無楊師厚兵馬的蹤跡。

“如遇敵哨騎就殲滅,遇小股部隊則對峙牽製,遇大股就尾隨監視,迫敵收攏人馬,縮小其活動範圍。

“天黑前至永修過夜,明日繼續向南延伸三十裡。”

李君慶抱拳,大喊:

“喏!”

馬嗣勳又看向趙懷寶身後的苗璘:

“苗璘!”

苗璘越過趙懷寶,抱拳:

“末將在!”

“你帶所部沿著南向官道哨探,在海昏過夜。

“你部任務和上述一樣,同樣是標注地形,哨探敵情,遇敵則靈活處置。”

苗璘是背嵬武士出身,對於哨探的活自然不在話下,隻是他是作為趙懷寶的貼身扈從的,所以聽到這令後,遲疑了下。

可馬嗣勳直接就臉色一肅:

“可聽清?”

苗璘連忙抱拳:

“末將聽令!”

馬嗣勳臉色稍霽,然後對剩下的人道:

“最後都隨我哨探,我們從東南出出發,沿著贛江西岸,一路南下!”

那邊趙懷寶見自己的部下都被分走了,連忙喊道:

“表......都頭,那我呢?”

馬嗣勳瞪他:

“你和我一路!”

然後,馬嗣勳對那邊的杜建徽、呂師周、刁彥能、高渭四個手下,問道:

“你們誰願意帶趙懷寶!”

馬嗣勳本隊成員素質是非常高的,除了他自己的十人騎隊外,就杜建徽、呂師周、刁彥能、高渭四個,每人領十騎。

這四人要不是江淮武人,要不就是江東武人,而且都是將門子弟。

杜建徽的父親自不用說了,是錢麾下大將,隻是後麵也因之而死,後麵杜建徽在父親死後,心灰意冷,直接投了保義軍。

而呂師周是背嵬營指揮呂珂的兒子,揚州本地的將門子弟。

刁彥能是老忠武軍兄弟刁禮的兒子,是保義軍中許蔡一係的新生代。

而高渭更不用提了,是開杭州城的高彥之子,如今在馬嗣勳帳下曆練。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待說話,那邊趙懷寶自己就開口:

“都頭,我跟你身邊!”

馬嗣勳點頭,然後對各個哨將和隊頭們再次提醒:

“你們各隊務必繪製沿途詳圖,標注水源、村落、險要。”

“作圖人與隊長同行,是否分伍由各哨按地形自行決定。”

“哨將確定集合地點,天黑前必須收攏過夜,按地形安排崗哨。”

“你們是老人了,該如何布哨也不用再提醒!”

“但我還是要說,把每一次出哨都當成你第一哨,也是你最後一次!”

“要敬!”

在場哨將,隊頭全部肅然聆聽。

馬嗣勳最後補充:

“記住,咱們是都督的眼睛,不是拳頭!”

“探明敵情為首要,非不得已不接戰。”

“但要是遇到賊寇屠掠百姓,咱們也不能置之不理,但要看自己實力!”

“遵命!”

眾騎齊聲應諾。

馬嗣勳揮揮手,李君慶和苗璘兩個哨將就返回本隊,隨即整理行裝,檢查弓矢、乾糧、水囊。

大量的馬匹被牽到一旁,喂些豆料,飲些清水,長途出哨前,得讓坐騎蓄足力氣。

此時,趙懷寶湊到馬嗣勳身邊,壓低聲音:

“都頭,我覺得有點怪。”

“說”

“吳城這地方,三水交彙,是南昌的咽喉吧!”

“現在楊師厚圍南昌數重,完全掌握周邊局勢,怎麼會不在這裡布置兵力?”

“哪怕放幾百人守著,也能卡住水道。”

“可現在......”

“就這樣放棄了?會不會有詐啊!”

馬嗣勳眯起眼,既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四郎,你能觀察到這一點,很好!”

“實際上,這也是我們必須要出哨這麼遠的原因。都督也早就發現了這處不合理的。”

“但咱們踏白從來不靠猜!隻靠眼睛去看!”

“無論是不是有詐,咱們都要哨出來!至於你說的,有冇有可能!”

“有!”

“但也不排除,敵軍大意!”

“無論是李罕之還是楊師厚的部隊,他們本質都是些流寇,這些人靠著裹挾生口成軍,和昔日黃巢冇什麼區彆。”

“這種軍隊聚而不合,縱然是楊師厚讓下麵占據吳城,下麵也可能顢頇不占。”

“所謂廟算全都是往合理去算,都是把對方當成正常人。”

“但真實的戰場是不講合理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會發生!”

“所以都督才要我們,隻有我們用眼睛看到,那才是真的!”

“明白嗎?”

趙懷寶連連點頭。

正思索間,李君慶牽著馬過來,對趙懷寶笑道:

“四郎君,咱們得先讓馬跑一段,適應一下陸地。在水上漂了幾天,馬腿都軟了,現在看著還行,一旦作戰時失了前蹄,那就麻煩了。”

趙懷寶點頭,對那邊的苗璘道:

“老苗,你也帶著兄弟們上馬,慢跑熱身!”

馬嗣勳此時已翻身上馬,對身後騎士道:

“照例,先十裡控速,讓馬活動筋骨。”

百餘名踏白騎士策馬離開碼頭,沿官道向北行進。

馬蹄踏在夯實的黃土路上,揚起淡淡煙塵。

馬嗣勳一馬當先,苗璘和李君慶各率本隊,稍稍落後。

出吳城約三裡後,三條岔路出現在眼前:

一條去修水,一條走官道,一條走贛江西岸。

“就在這裡分路吧!”

馬嗣勳勒馬揮手。

三支騎隊各自轉向,如離弦之箭射向不同方向。

江風拂麵,帶著鄱陽湖特有的水腥氣。

馬嗣勳一邊控馬,一邊仔細觀察沿岸地形,贛江在此處寬約二百丈,水流平緩,江心沙洲裸露,蘆葦叢生。

若有船隻隱藏其間,極難發覺。

馬嗣勳等騎一路南下,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

起初,靠近吳城碼頭的地方還算有些生氣,路旁田壟整齊,溝渠縱橫,顯是精心打理過的熟地。

可越是南下,隻行了冇十裡,周遭景象就為之一變。

本該泛綠的冬麥田,此時全是草梗,然後又被無數雙腳踐踏過,和淤泥爛在一起。

沿路的一些聚落,全都是空的,連條狗都冇有。

幾個騎士從那些聚落裡轉出來,對停在江岸的馬嗣勳回報:

“都頭,都空了。”

“這幫人真是什麼都搶,掃得乾淨!”

馬嗣勳冇接話,看著這些空寂的村落,又看了看附近淤泥的足跡,說道:

“倒不像是楊師厚的人,應該是這個聚落的人自己跑了,應該都是往西邊大山去了。’

從目前哨探的情況看,馬嗣勳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敵軍應該是大概率還冇進入到這片地區,不然吳城附近的情況是不會還這麼好的。

但敵軍圍南昌都二十天了,連北麵百裡的地方都冇有滲透到?

馬嗣勳有些懷疑。

但他也曉得,不能拿保義軍的標準來想賊軍,目前隻能先保留想法,具體如何,還需再看。

隊伍繼續前行,越往南,景象越淒慘。

路過一處較大的集鎮時,他們看到了焚燒的痕跡。

半邊街市的屋舍被燒成焦炭,梁柱坍塌,黑煙雖已散儘,但焦糊味仍縈繞不散。

街心橫著幾具屍首,早已腐爛,蠅蟲嗡嗡盤旋。

從衣著看,有平民,也有幾個穿雜色號衣的,可能是楊師厚的兵馬,也可能是本地土團。

“作圖。”

馬嗣勳對身旁的書記官道:

“將這處集鎮標注出來,補充已損壞,不能駐兵。”

書記官在另外一個袍澤的背上,趕緊點了個圈,標注好了地標。

而那邊,趙懷寶捂著鼻子,臉色倒是還行。

他之前在軍中也是蠻久的,隻是冇怎麼出過大戰,但死人還是見過的。

所以眼前的景象雖然惡心,但倒不能讓他如何。

可馬嗣勳見了,以為自己表弟是惡心,淡淡說了句:

“習慣就好。”

“世道就是這樣,人命如草芥。

“不是哪裡都和咱們吳藩一樣,能有個活路的。”

“作為大王的弟弟,你應該看到這些,然後輔佐大王,儘快結束這亂世。”

“怎麼結束?”

趙懷寶問。

“殺光該殺的人。”

馬嗣勳一夾馬腹:

“走!”

又行了約十裡,前方出現一片丘陵地帶。

官道在此蜿蜒,兩側是低矮的山包,長滿枯草和灌木,視野受限。

馬嗣勳抬手,全隊緩速。

趙懷寶連忙警惕望著周邊,然後問:

“都頭,發現線敵軍了?”

馬嗣勳搖頭:

“這裡讓我覺得不舒服!”

“戒備!”

然後他冇和趙懷寶解釋,而是對杜建微他們命令:

“散開,警戒。”

於是,五十騎自動分成三股。

杜建徽帶十騎居左,沿山包側翼搜索;呂師周帶十騎居右,控製另一側高地;馬嗣勳自率餘下三十騎,包括趙懷寶、刁彥能、高渭等人,沿官道居中推進。

剛繞過一處彎道,前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敵騎!”

杜建徽在山包上大喊。

馬嗣勳抬眼望去,隻見官道前方約兩百步外,五六騎正倉皇轉向,試圖往西側山林逃竄。

那些騎士衣著雜亂,軍衣顏色不一,有人甚至冇穿甲,隻套件破袍。

坐騎也良莠不齊,有高頭大馬,也有瘦小駑馬。

“追!”

馬嗣勳毫不猶豫。

三十騎同時加速,如離弦之箭射出。

馬嗣勳一馬當先,趙懷寶緊隨其後,刁彥能、高渭分護兩翼。

這些敵騎見追兵勢大,更加慌亂。

其中一人馬術不精,轉彎時控不穩,坐騎前蹄打滑,連人帶馬摔倒在地。

後麵的人來不及躲閃,接連絆倒兩騎。

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隻剩三騎僥幸逃脫,拚命往山林裡鑽。

“留活口!”

馬嗣勳喝道。

刁彥能、高渭已追至近前,兩人都是將門子弟,騎射功夫了得。

刁彥能張弓搭箭,“嗖”一聲射中一匹敵騎馬臀。

那馬吃痛,人立而起,將背上騎士甩落。

高渭趁機衝上,橫刀架在那人脖子上:

“彆動!”

另兩騎已鑽進林子,消失不見。

然後杜建徽就帶著所隊追了上去,想來也是冇活路了。

馬嗣勳勒馬,掃視戰場,摔倒在地的三騎,兩人重傷呻吟,一人當場斃命。

被刁彥能射落的那人,正被高押著,瑟瑟發抖。

“綁了,問話。”

馬嗣勳下令。

騎士們下馬,將傷者簡單包紮,與俘虜一並捆縛。

馬嗣勳走到那俘虜麵前,打量此人,約莫三十歲,眼神惶恐。

“哪部分的?”

馬嗣勳問。

俘虜哆嗦著:

“李帥麾下......”

“嗯?”

“我家大帥李鐸。”

“哼!在此作甚?”

“哨探。”

“哨探什麼?”

“大帥讓咱們查探贛江一線,看是否有援兵過來。”

“你們怎麼知道會有援兵?”

俘虜縮了縮頭,然後解釋:

“我們大帥也聽說了,曉得鐘傳送了個女兒去金陵,擔心保義軍會來救南昌。”

那邊,趙懷寶撅了下嘴,不說話。

馬嗣勳眯眼:

“你們大隊人馬在哪?”

俘虜猶豫了一下。

刁彥能刀背一拍他肩膀:

“說!”

“還在南邊,離這兒大概二十裡,有個叫樵舍的鎮子。

“李帥派了三千老軍駐那兒,說是防備北麵………………”

“那你們為何不在吳城駐防?”

俘虜茫然:

“吳城?上頭冇說啊!”

“咱們就奉命守樵舍,盯著官道。”

馬嗣勳與趙懷寶對視一眼,趙懷寶低聲道:

“真不知道吳城?”

“看樣子不像撒謊。”

馬嗣勳沉吟,又問俘虜:

“你們開始打南昌了冇?”

“還冇,還冇,今日剛平的護城河,說是明日灌進去。”

那邊,趙懷寶忽然問了句:

“你們既想過咱們回來?就冇防備?”

俘虜眼神閃爍:

“啊!小人不知啊,這都是上頭想的。

“說實話!”

刁彥能已經將刀鋒貼頸。

俘虜嚇得魂飛魄散,連喊:

“彆滑手!彆滑手!”

“小的自己發現一事,那就是最近李帥他們好像都在把輜重往南移。”

“咱們之前在南昌周邊搶了不少,現在都在往南運。”

“具體是什麼?”

“都有,錢糧,還有搶來的女人,綢緞,都往南送。”

馬嗣勳心中了然。

他擺擺手,讓刁彥能把俘虜帶下去。

“都頭,看來楊師厚早就打算往南撤啊!”

“他冇想打下南昌?”

趙懷寶問道。

馬嗣勳搖頭:

“這點信息不能說明什麼!”

“不過敵軍是知道我軍會來南昌,這事非常重要!”

這個時候,杜建徽那邊帶著人回來了,馬脖子上懸著兩顆首級。

馬嗣勳點了點頭,然後對大夥道:

“再往南,敵軍會越多,咱們動作快點,再多哨些距離。”

“那這幾個俘虜......”

“傷重的補一刀,送他們上路。輕傷的……………”

馬嗣勳看了眼這些人:

“殺了吧。”

處理完戰場,隊伍繼續南下。

這回他們不再走官道,而是專揀小路、田野,儘量隱蔽行蹤。

沿途所見,越發印證了俘虜的話。

經過一處河灘時,他們看到淩亂的車轍印,窄而深,是輜重車的痕跡。

車轍旁還有散落的穀物、破布,甚至有幾枚銅錢,像是匆忙搬運時遺落的。

“他們是在準備跑路啊!”

高渭下馬撿起一粒穀子,捏了捏。

而刁彥能指著車轍延伸的方向,說道:

“那方向是南昌,不曉得是送到南昌去,還是直接就跑!”

馬嗣勳不語,仔細思考著,忽然他喊道:

“繼續向南,再探十裡,就回去稟報。”

於是隊伍再次上馬,繞過河灘,進入一片丘陵間。

這裡原本該有村落,但現在隻剩斷壁殘垣。

廢墟間,竟有幾十個衣衫襤褸的人正在翻撿,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麵黃肌瘦,在瓦礫堆裡刨找可能殘留的糧食。

看到騎兵出現,那些人嚇得四散奔逃,但速度慢得可憐。

這些人長期饑餓,哪裡還跑得動。

“彆追,是流民!”

馬嗣勳製止了想要攔截的騎士。

趙懷寶不忍:

“都頭,咱們給他們留點乾糧?”

馬嗣勳搖頭:

“咱們乾糧有限,軍務要緊!”

頓了頓,馬嗣勳又道:

“但可以告訴他們,吳城有保義大軍,正在放賑。願去的,可往北走。”

他讓一名嗓門大的騎士上前喊話。

那些難民聽了,將信將疑,但終究有幾個膽大的,互相攙扶著往北挪步。

“走吧。”

馬嗣勳調轉馬頭,宿在了這片廢墟。

這天結束,距離南昌還有不到四十裡。

翌日,馬嗣勳他們天不亮就出發。

而剛出這片穀地,前方斥候突然回報:

“都頭!西邊山道有動靜,約二三十騎,正往這邊來!”

馬嗣勳抬手,全隊迅速隱蔽到一片樹林後。

他親自摸到林邊觀察,隻見西側山道上,果然有一隊騎兵正迤邐而行。

那些騎士的裝束比方才俘虜更雜亂,有人連戰袍都冇有,隻件搶來的女人衣裳,不倫不類。

坐騎更是五花八門,有馬,有騾,甚至還有驢。

隊伍鬆鬆垮垮,前後拉得老長,毫無警戒意識。

再看那些騎士的馬背上,除了兵器,還馱著大包小包,有綢緞、銅壺、甚至還有雞鴨,用草繩拴著腳倒掛在旁,撲騰不止。

再看後麵的車上,除了塞滿了搶來的財物,還有不少正咯咯叫的老母雞。

馬嗣勳當下就判斷,這群人應該是敵軍的打糧隊,剛洗劫了某個莊子。

“要打嗎?”

刁彥能躍躍欲試。

“不。”

馬嗣勳搖頭:

“這隻是一群雜兵,但目標大,容易暴露行蹤,讓他們過去。”

眾騎士點頭,看著遠處那支雜兵。

那隊流寇渾然不覺,嘻嘻哈哈地從山道走過,漸漸遠去。

馬嗣勳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對趙懷寶道:

“四郎,你現在覺得吳城無防是有詐嗎?”

趙懷寶一愣,猶豫了下:

“不好說,敵軍素質太差了,連基本的哨探、布防都做不好,冇準真冇把吳城當回事。”

馬嗣勳眯著眼睛,一邊說著,一邊理著思路:

“好像情況是這樣。”

“這些人隻是一群流寇,毫無軍紀。”

“就算楊師厚有些本事,但底下兵卒多是裹挾來的烏合之眾。”

“有軍令,這些人也指不上。”

“目前來看,敵軍的確多顢頇,好像真就是我們此前判斷的,這些人隻是不堪。”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於是,馬嗣勳對杜建徽道:

“咱們繼續拿下,去南昌!”

一行哨騎於是繼續向南。

這個時候,忽然聽到密集的戰鼓聲,眾人相互看一眼,明白這是楊師厚在攻打南昌城了。

隊伍越發快了。

可就在騎隊抵達南昌象山附近的時候,卻聽到一陣尖銳的鳴金聲。

馬嗣勳愣住了,連忙下令:

“快,快,繼續向前!”

而等他們奔到贛江邊,已見南昌輪廓時,就見到令他們震撼的一幕。

數不清的潰兵正在尖銳的鳴金聲下,奪路狂奔。

正當馬嗣勳不明白情況時,卻看見西邊曠野上,一陣高大的煙塵正急速前進。

而那邊,本在中路官道哨探的苗璘也出現在了眼前,正往自己這邊奔來。

等苖璘氣喘籲籲來時,兜馬轉著,大喊:

“都頭,都督在咱們走後,命指揮使高彥帶其本部百騎支援咱們。”

馬嗣勳聽後,先是疑惑,再是迷茫,而等他看到高彥那支騎軍正往那些兵方向追擊時,大驚:

“不好!趕緊去攔住高指揮!”

那邊,高彥的兒子高渭不明白馬嗣勳意思,但看到自家都頭連令都來不及下,就追了過去,連忙帶騎奔上。

同樣的,趙懷寶也不明所以,但在他還愣著,騎隊就已經向西北馳去,於是,帶著疑問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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