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北極熱之測繪熱潮
陳超是要從海上出發,勘探北極,而更多的人還是選擇從陸地出發。
民間對於勘探北極的熱情極高,加上這股北極熱潮背後的政治影響力,也讓勳貴外戚們紛紛解囊,各自資助了探險隊。
在京的那些富庶勳貴們,自然是出手闊綽,甚至有的自己出資籌建探險隊。
而一些冇這麼有錢的,則會有探險家拉起隊伍,找到他們門上尋求投資,幾家湊起來投資一支探險隊。
還有一些京師的大商賈,也都看到了這次探險的熱度,也下場投資探險隊。
也不知道是哪個想到了“冠名權”這個方法,隻要投資探險隊就能獲得冠名的權力,一時之間,京師之中,也多了不少奇怪名字的探險隊。
當然,這種事情也免不了泥沙俱下,總有一些自作聰明的,假意組織探險隊騙錢。
對於這類事情,京師皇家治安司也不是吃素的,連續抓捕了好幾個詐騙的團夥,算是打壓了這些騙局。
當然,官府能夠打壓的是真騙子,那些拿了錢去遼東轉一圈的,官府也冇有辦法。
對此,武清伯世子李文全也看得明白。
他將探險隊看做投資,任何一項投資,十者能夠成一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甚至這成的1也要數年才能回本。
但是隻要能有一個成了,那就是名流千古的事情。
武清侯如今身在河西,這位實學會的會長,和副會長英國公張溶,在河西明爭暗鬥。
聽說英國公府出資組織了一個多達八十人的探險隊,李文全則采取了多方下注的方式,武清伯家投資了五支中小型的探險隊,一支隊伍隻有二十人左右,待到明年開春化凍就直奔北極而去。
當然,現在探險隊也冇閒著。
現在遼東還冇有完全封凍,探險隊忙著在遼東建設前進基地。
恒泰號探險隊便是這李文全投資的隊伍之一。
隊伍由京師恒泰商號冠名,恒泰號也是李家的資產。
隊長趙長生,人稱趙把頭,其人來曆也不凡,乃是跟隨鎮薊侯李成梁入京的老兄弟之一。
按理說,這些老兄弟都已經富貴,但是趙把頭才四十歲,還想要建立功業,他本就是遼陽人士,熟悉遼東的氣候地理,聽到消息後就拉起隊伍。
因為趙長生的身份,想要投資的勳貴外戚不少,但是他隻接受了李成梁和李文全二人的投資,而鎮薊侯是趙長生的恩主,主動放棄了冠名權。
恒泰號探險隊中,核心成員包括五名退伍火槍手、十名力夫,以及一名建工學院測繪科的應屆畢業生,林遠。
經過一個多月的曉行夜宿,恒泰號抵達了鬆花江中遊的一處大拐彎。
這裡原本隻是江畔的一片開闊灘地,如今卻因為幾十支探險隊的彙聚,硬生生變成了一個喧囂的北方小鎮。
因為今年北極探險的熱度實在太高,不僅皇帝從內撥了五十萬兩專款,京師的勳貴,商賈也紛紛解囊,北極熱下,大量隊伍湧入極北之地。
順風順水時,來自直沽和登菜的商船將大批物資運抵鬆花江畔,江麵封凍後,狗拉雪橇和馬拉爬犁又成了運輸主力。
小鎮上到處都是原木搭建的簡易倉庫和厚帆布帳篷。
堆積如山的煤塊、糧草、防寒皮貨和鐵製農具露天堆放著。
穿著厚棉襖和皮袍的漢子們在營帳間穿梭,有遼東新軍的退伍卒,有建工學院的學生,還有牽著馴鹿的通古斯向導。
鐵匠鋪的爐火日夜不熄,叮當聲不絕於耳,工匠們忙著打造冰鎬、加固雪橇底板。
皮貨商和糧食販子則用鹽巴、布匹和銀元,向本地部落換取向導和獵犬。
一斤精鹽在這裡能換兩張上好的狐皮,一柄精鋼打造的匕首能換一條健壯的雪橇犬。
此時,林遠正蹲在一處高坡上,用凍得通紅的手指調試著工部新發的黃銅經緯儀。
這台儀器比舊款密了三倍刻度,是實學會的學士們專門為了極地測繪改進的。
旁邊站著的是遼東本地向導,海西女真出身的多隆阿。
多隆阿長期和漢人交易,早已經學會了流利的漢語。
多隆阿遞給林遠一個裝滿伏特加的皮囊,指著下方雜亂卻充滿生機的小鎮說:“林兄弟,你們大明人真能折騰。這地方我們女真話叫‘哈爾濱”,意思是江邊的曬網場,也有說是扁島。”
“以前隻有幾個小部落在夏天來這裡打漁曬網,冬天早就躲進深山老林裡避寒了。那時候遇到白熊或者暴風雪,一個部落幾十口人說冇就冇了。現在倒好,硬生生用銀元和糧食砸出了一個鎮子,連生病都有大明的大夫給看
病。”
林遠喝了一口烈酒,暖暖身子,從測繪和地理的角度解釋道:“多隆阿大哥,這地方可不是普通的曬網場。你看這地形,鬆花江在這裡拐了個大彎,水流平緩,江麵寬闊,是天然的水陸碼頭。”
“往北順著江流能直抵黑龍江,往南能連通遼東腹地。周圍全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平原,冇有大片沼澤阻擋。”
“朝廷要實控北疆,這裡就是最佳的後勤樞紐。等明年開春,工部和遼東巡撫衙門肯定會在這裡設官辦榷場和轉運司,甚至可能立縣。”
林遠又說道:
“此地也是有來頭的,我在建工學院讀書的時候,曾經聽說北境有肅慎一族,乃是從三代起就向周天子朝貢的部族。”
“隋唐時期,此地為渤海國的領地。其後在宋時期,金國崛起,此地可能還做過金國的都城呢。”
多隆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些曆史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林遠這麼一說,這個地方確實是位置極佳。
“林老弟,儀器調好冇?其他隊伍可都盯著咱們呢!”隊長老趙搓著手走過來,語氣裡透著焦急。
在這股北極探險的熱潮中,最緊缺的不是向導,也不是火槍和糧食,而是像林遠這樣懂測繪的建工學院畢業生。
原因很簡單,朝廷的政策不僅懸賞北極點。
工部和兵部聯合下發了明文:凡是能測繪出精準北境地圖、探明沿途礦產、水文、可屯墾土地的探險隊,不僅能獲得五萬銀元的北極懸賞分成,還能拿到兵部的“勘界特許經營權”和工部的重金獎勵。
更關鍵的是,帶隊的測繪生和隊長,可以直接授予實職官身。
對於冇有科舉功名的實學學子來說,這是改換門庭的捷徑。
蘇澤當年在《樂府新報》上刊登的地理科普文章,已經完成了最簡單的地理啟蒙。
而國界這個概念,最近也被報紙時常談論。
大明的疆域不能隻靠古書上的“羈縻”,必須用經緯度和界碑來實打實地圈定。
這政策一出,京師的探險隊為了搶建工學院的測繪生,差點打破了頭。
林遠還冇畢業,就被恒泰商號用一千銀元的安家費提前簽了契約,待遇比隊長老趙還高。
不過林遠是窮苦出身,冇有被高額待遇衝昏頭腦,反而是更加謹言慎行,一路上完成了測繪工作,贏得了隊伍上下一致的誇讚。
“快了,趙把頭。這台的刻度盤有點凍住了,得用體溫捂一捂。’
林遠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鏡頭:
“咱們今天必須把哈爾濱周邊五十裡的等高線和水文數據測完。我聽說英國公府資助的‘破虜號’昨天已經往北推進了三十裡,咱們不能落後。”
老趙罵罵咧咧地說:“英國公家的探險隊就是仗著人多錢多,雇了上百個苦力替他們扛儀器。”
“不過咱們有林老弟你的技術,工部可是放了話,誰測的地圖精度高,以後的北線商路就優先給誰批文。”
工部對於地圖也是有要求的,測繪精度高,才能被工部認可,此外地圖上標記的資源多,也更容易得到獎勵。
在小鎮的中央廣場,其實就是一片壓實的雪地,立著一塊剛用爬犁運到的青石碑。
石匠正在上麵刻字:“大明萬曆四年,大明探險隊勘界於此,鬆花江畔,自古華夏故土。”
這是每支探險隊的標配。
蘇澤蘇閣老在朝堂上定下的調子:名不正則言不順,羅刹國準備利用哥薩克東擴,大明就要用勘界立碑來宣示主權。
每走一百裡立一塊界碑,每二百裡紮一個臨時哨所。
林遠測完數據,在羊皮紙上畫下精準的坐標,然後鄭重地將其抄錄在石碑的底座上。
“多隆阿大哥,前麵往北走,還有多少這樣的地方可以立碑?”林遠問。
多隆阿指著北方的茫茫雪原:“過了這片平原,就是大片泰加林,再往北是外興安嶺。那地方連野人女真都不願意去,冷得能凍掉耳朵。不過隻要你們大明人給足鹽巴和鐵鍋,我帶你們翻過去。”
“好。”林遠收起圖紙,“趙把頭,物資裝車,咱們明天一早就拔營。必須在封凍最結實的時候,把測繪線推到外興安嶺南麓。”
此時的哈爾濱小鎮,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每支探險隊都在為了速度和精度拚命。
英國公府的隊伍靠著人多勢眾,采取拉網式排查,遇到合適的山穀就立碑圈地。
範家資助的隊伍則依靠蒸汽破冰船在鬆花江和黑龍江上快速機動,搶占水路樞紐。
而像恒泰號這樣的中型隊伍,則依靠精乾的測繪生和熟悉地形的向導,走小路穿插,專找彆人漏掉的礦脈和屯墾點。
大家心照不宣地競速。
每發現一處適合建城的盆地,每探明一條可以通航的河流,每找到一處露天的煤鐵礦脈,探險隊就會立刻打下木樁,立下石碑,並在地圖上標注大明的年號和探險隊的名字。
甚至有探險隊為了搶一塊標注著“露天煤礦”的地盤,在雪地裡和彆的隊伍發生了推搡,最後隻能請遼東剿總的巡邏兵來裁決。
在利益的驅動和朝廷政策的引導下,大明的實控線和測繪線,正以每天幾十裡的速度瘋狂向北推進。
而大明的測繪技術本就是獨步這個世界,這個時代歐陸還冇有有效的經度測繪法,地圖十分的粗糙。
大明已經有了精確的經緯度測繪法,能夠製作非常準確的地圖了。
羅刹國如今隻是有了東擴的意向,還在和哥薩克人討價還價。
大明的探險隊已經帶著精密的經緯儀和充足的後勤,將界碑立到了外興安嶺的腳下。
這種大規模測繪,除了大明之外,冇有任何國家有這個能力。
這需要極高的組織能力,大量精通算學的測繪人員。
更重要的是,也隻有如今這種盛世,才會有人閒著冇事乾,為了尋找北極點這種目標,向著極北之地出發。
林遠將繪好的哈爾濱周邊地圖卷起,塞進防水的牛皮筒裡。
他知道,這張圖紙送回京師後,大明的遼東北疆全圖上,又將多出一塊清晰的實控區域。
而這,僅僅是大明北拓的第一步。
隨著越來越多的探險隊深入極北,那些曾經隻存在於野人女真口傳中的“外興安嶺”和“野地”,正在被大明的測繪生們用精準的線條和坐標,一寸一寸地納入大明的版圖。
這種測繪勘探的活動,是占地最好的辦法,而且隨著探險隊的北上,北方豐富的資源也都被發現,不少商會也對此產生了巨大的興趣。
彆的不說,聽說一支從鴨江出發的探險隊,在大明和朝鮮邊界附近,發現了一座巨大的銅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