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1089章 永遠在路上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089章 永遠在路上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張書有一種感覺,這是他人生的關鍵時刻了。

接下來的回答,將會決定蘇澤對他的印象。

一個中級官員,能夠當著蘇澤這樣的當朝重臣,吏部尚書的麵,說明自己的想法。

如果能夠在蘇澤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日後升遷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張書沉聲道:“下官以為,此案正可作專察突破口。”

“如今兩部官員欲以‘停工∵拖賬’相抗,若驟然彈劾,恐激得他們鐵板一塊。”

“不如借此案,明查漕運鐵路損耗之弊,實則深入工部倉署、戶部漕司內部。一旦打開缺口,後續核查便順勢而入。”

申時行在一旁聽完,皺眉道:“但此案牽連甚廣,若動手查,山東、直隸兩地倉漕係統恐有動蕩。眼下漕運雖漸替,但京畿糧食供給仍部分依賴此線。”

蘇澤緩緩說道:

“動蕩未必是壞事。漕運積弊數十年,鐵路新製亦生蠹蟲,此時不刮骨,日後更難治。”

他頓了頓,看向張書:“你方才說,漕幫與鐵路倉署已自成幫會,操控物料市價?”

“是。據查,山東境內三成鐵路物料供應被其把持。”

蘇澤點頭:“那便更要查。新政之本,在於打通物流、平抑物價。若容此等幫會坐大,將來鐵路網絡遍及全國,他們豈非要扼天下貨運之喉?”

他當即決策:“此案由你主持,我可協調刑部、大理寺派員協助。先從通州倉吏與濟南供貨商下手,突破嫌犯口供,固定書證。待取得實據,即刻上奏,請旨徹查。”

張書精神一振:“下官領命。”

蘇澤又叮囑:“查案期間,勿張揚。尤其莫讓工部、戶部涉案官員警覺。他們不是要‘緩工“拖賬麼?姑且讓他們拖幾日。待你這邊拿到關鍵證據,再一並發作。”

交代完畢,蘇澤又看向張書,問道:

“張司察,你覺得,為何大明弊案不斷?”

張書深吸一口氣,這個回答要比剛才的回答更重要。

一名官員,都要有自己的政治觀,這是為政的根本。

蘇澤這是考察自己的政治水平了。

而身為監察官員,張書其實也有思考,任何一個在科道長任的官員,在麵對自己手上層出不窮案件的時候,也總會有這樣的思考。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

“下官以為,大明弊案不斷,根源在於‘利益’二字。”

蘇澤眼睛一亮。

張書更有信心,他繼續說道:

“但此利益,非一人一家之私利,而是一種......盤根錯節的“共生之利’。”

“下官在地方與京師為官多年,有一觀察,腐敗如同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並非因為律法不嚴、監察不密,而是因為滋生腐敗的土壤,那層層的利益關聯始終存在。”

蘇澤露出欣賞的表情,他說道:“說下去。”

張書心中大定,他繼續說道:

“下官曾觀察家鄉一大族,其興衰頗有啟示。”

“該族鼎盛時,田產商鋪遍布數府,族中子弟或仕或商,互相照應。起初,族規森嚴,行事尚有分寸。”

“但三代之後,問題便顯現出來:”

“族中產業經營,往往優先任用本族子弟或姻親,哪怕才能平庸。”

“族中有人犯了事,其他族人必千方百計遮掩疏通。”

“族中公賬,常被各房以各種名目支取挪用,美其名曰‘補貼家用’或‘應酬打點。”

“時日一久,族產日益虛耗,鋪麵經營每況愈下,子弟也越發驕惰。”

張書繼續說道:“家族走向末路時,族中精明者其實早有所察覺。”

“祠堂議事時,也有人痛心疾首,指出若再如此揮霍庇護,不過十年必敗。可為何始終無法扭轉?”

他自問自答道:“因為‘家族”的整體利益,與每個族人的眼前利益,並不總是一致。”

“整頓族產,就要清退無能的族親,斷了某些人的財路。”

“嚴格賬目,就會讓那些習慣從中揩油的人失去好處。”

“秉公處置犯事子弟,就會得罪一房乃至其姻親網絡。”

“每個族人在考慮‘是否改革”時,算的往往不是家族十年後會不會敗落,而是自己這一房、這一支、乃至自己眼前的實惠會不會受損。”

“即便有人心懷家族長遠,但一想到改革將觸怒眾多族人,招致怨恨孤立,也便躊躇不前了。”

“於是,大家心照不宣,維持著表麵的和睦,繼續在日漸腐朽的巨船上各取所需,直至船沉。”

蘇澤微微頷首說道:“國是千萬家,家族如此,朝廷亦如此。”

張書得到鼓勵,思路更清晰,開口說道:

“國是千萬家,蘇尚書金玉良言!”

“朝廷各衙門、各地官府,乃至如今新興的鐵路、工坊、商會,其中關係網絡錯綜複雜。”

“一筆款項撥下去,從戶部到地方,再到具體承辦的商賈匠役,經手之人眾多。”

“每個環節,都可能衍生出‘慣例’“規矩“辛苦錢。”

“這些看似零散的“好處’,日積月累,便形成了一個個或明或暗的‘利益圈子'。”

“圈子內的人彼此照應,互通有無,共同維護著這套能讓大家獲利的潛規則。這便是下官所想說的‘利益集團’。

他頓了頓,觀察蘇澤神色,繼續說道:

“漕幫與鐵路倉署勾結,便是這樣一個‘利益集團’。”

“它跨越了漕運舊係統與鐵路新係統,將戶部的漕務官員、工部的倉署官吏、地方漕幫頭目、關聯商號乃至具體驗收的胥吏都捆綁在一起。”

“他們通過虛報損耗、抬高物價、收受賄賂等方式,將朝廷公款化為私利。”

“在這個集團內部,每個人都有所得,漕官得了虛報的銀錢分潤,倉署官員拿了驗收費,商號賺了超額利潤,漕幫頭目抽了份子,連底層胥吏也能分些殘羹。”

“於是,他們便有了共同的‘利益’去維護這套規則,對上遮掩,對下控製,彼此掩護。”

“即便有個彆人覺得不妥,但身在其中,若想揭破,便是與整個圈子為敵,斷送的不僅是自己的前程,可能還有身家性命”

“因此,多數人選擇沉默,甚至同流合汙。”

申時行在一旁聽著,眉頭緊鎖道:

“如此說來,這種‘利益集團’豈不是無孔不入,難以根除?”

“難以根除,但並非無法遏製。”

張書語氣轉堅說道:“下官認為,關鍵在於要有決心和手腕,在其尚未成長為龐然大物、尾大不掉之時,便果斷“壯士斷腕’。”

“何謂“壯士斷腕”?”蘇澤問道。

“便是要有魄力,看破利益集團表麵的牽扯與背後的勢力,為了更長遠的國計民生,不惜承受暫時的陣痛與反彈,堅決將其核心打掉。”

張書解釋道:“以漕鐵勾結案為例,此案牽扯兩地,兩部,若顧慮重重,怕影響漕運、怕耽誤鐵路工程、怕引起官場動蕩而輕輕放過,或隻抓幾個小魚小蝦頂罪,那麼用不了多久,這個集團便會換副麵孔,甚至更加隱秘地卷

土重來。”

“唯有徹底查清,從嚴懲處主犯及相關庇護者,打破其權力結構和利益鏈條,並借此建立更嚴密的物料采購、驗收、審計製度,才能起到震懾和清理作用。”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然而,打掉一個‘利益集團’,並非一勞永逸。”

“隻要權力的運行中存在可操作的空間,隻要資源分配中存在不透明的環節,隻要‘人’還有私欲,新的利益集團就會在舊土壤上重新萌芽生長。”

“或許是換了一批人,或許是換了一種形式。”

“因此,反腐也好,整頓吏治也罷,永遠在路上。”

“不能指望一次雷霆行動就天下太平,而需持之以恒的監督、製度約束和風氣教化。

“如同園丁除草,無法根絕草種,但勤於打理,便能遏製荒蕪。”

蘇澤聽完,看向申時行。

而申時行也陷入思索。

良久,蘇澤才緩緩開口:

“張司察,你這‘利益集團’之論,卻切中要害。”

“你所言‘家族傾覆'之喻,亦很形象。朝廷之弊,往往就藏在這千絲萬縷的“人情”關係“慣例’織成的網中,每個人都覺得身不由己,或覺得法不責眾,最終積重難返。”

他站起身說道:“壯士斷腕說得好!如今內閣的閣老們都有這個決心,我吏部也有這個決心,現在監察司有這個決定嗎?”

張書心情激動,他知道自己這次已經在蘇澤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站起來,躬身行禮,對著蘇澤堅定地說道:

“下官有這個決心!”

蘇澤目光銳利地看向張書說道:

“你既看到此層,此案便交由你深挖。”

“不要隻停留在抓幾個倉吏,商賈。順著線索,往上查,往深裡查。”

“我要知道,在工部、在戶部,乃至在其他可能關聯的衙門,到底有多少人牽涉其中,不用擔心彆人的風言風語,查到最後一人才算是結案!”

張書也激動地說道:

“無論此案牽涉到何人,下官一定不辱使命,一查到底!”

張書與袁柏即日奔赴山東。

二人持吏部勘合,以核查漕糧轉為名,暗中調查“魯豐”“德通”等商號。

金融清吏司早已布好線,三天之內,便取得商號與漕幫資金往來的密賬,並拘押了兩名實際管事。

審訊之下,管事供出山東漕幫頭目趙魁,以及通州倉署主事劉衡。

二人常年合作,將虛報的漕糧折銀注入商號,再以高價供應鐵路物料。

鐵路倉署驗收官員按比例收受“驗收費”,默許劣料入庫。

與此同時,袁柏在直沽鐵路倉署暗訪,買通一名小吏,拿到了近兩年虛報損耗的底單。

單上清晰記載每批物料的實際損耗與上報損耗之差,差額折銀累計逾五萬兩,分贓名單涉及倉署大使、副使及三名主簿。

證據鏈迅速閉合。

可與此同時,京師碼頭。

運河春融,本該北上的漕船卻齊齊泊在山東臨清閘口,船工聚岸不走,聲稱“賬目不公、盤剝太甚”,漕糧運送就此停滯。

京中米價應聲而漲。

通州倉廒前,已有百姓圍聚探問,坊間流言四起,都說漕運一斷,京師存糧撐不過兩月。

戶部衙門外,侍郎王錫爵接連收到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的呈報,隻得急令打開常平倉平糶,暫穩民心。

很快,雪片一樣的奏疏,塞進了通政司。

幾名科道官當即彈劾吏部與監察司“操切生事”,引發漕工騷動,危及京畿安穩。

工部也有人附議,稱鐵路物料清查已致數處工地怠工,如今漕運又罷,水陸俱滯,實非吉兆。

蘇澤知道,這是利益受損者的反撲,借漕工之口,造京師之慌,以民情為盾,逼朝廷讓步。

這一套已經實行過多次了,隻不過這一次還有京師官員站台。

此時吏部也有不同的聲音,“漕運一停,壓力全至我部。是否暫緩山東之查,以安人心?”

蘇澤的態度卻很堅定,他在吏部公開發言道:

“此時讓步,前功儘棄。漕工罷運,恰說明其背後之人已慌不擇路。”

“傳令張書,不必撤回,反要加緊審訊,速取案犯的確供。”

“至於京師糧價,諸公不必擔心,不出三日危機就能解除!”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