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門被踹開。
玉兒與陳心停下了閒談,望向門口。
冷情放下腿,腳上的青靴踩在客棧的經久不換的木製地板上,發出“咯吱”的聲音,讓人擔憂她如此沉沉地一腳直接踏破地板到樓下。
尤其她肩上還扛著一個人。
“這是誰?”玉兒好奇地繞到冷情身後看那人的臉。
陳茯苓捂著臉,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入土為安,仔細算起來,她比這三人還要早入門好幾年。
丟人丟到師妹師弟這兒來了。
“陳茯苓師姐,”隻可惜冷情一點臉麵都不給她留,還補了一句,“現在是妖。”
玉兒張大嘴巴,“啊?”
陳心也一臉驚異,但冷情冇那麼多工夫留給他們消化,緊接著又道,“快些收拾行李,我們現在要啟程去鎮江,許纖姑娘的夫君是妖。”
陳茯苓也顧不得捂臉了,“不能去,我家主人......啊呸,那妖怪正等著你們過去一網打儘呢。”
“他肯定已經知道了。”
冷情無動於衷,“那妖怪手段陰狠,現在想來林府之事也應是他所為,我們這就折返回鎮江,除妖。”
“那妖怪修為高深,我兄弟都折在他手中,”陳茯苓苦著臉,“我們打不過他的。”
“我已給掌門傳音,他正往鎮江趕,”冷情不理陳茯苓,隻朝著另外兩人道,“法海大師在杭州,他從高海處尋得了一件那妖怪的舊物,可用回溯法術來探知他的來曆。”
陳茯苓掙紮著,“冷情!你得聽我的話,無論如何我們昔日也是同門。”還要再說什麼,冷情卻給她下了一個禁言術,“師姐,你現下已然是妖。”
又將她的雙手束縛住扔在地上。
冷情握緊了手中的刀,看向陳茯苓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陌生,聲音漠然,“妖的話,便不能信。”
她抽刀而出,與此同時,陳茯苓脖頸上浮現出一圈黑色的咒文。
冷情一腳踏上旁邊的凳子,一邊俯身,刀尖碰上那圈咒文,“師姐,如此情形,教我該如何信你。
陳茯苓望著那凜然的刀尖,不由怔然,耳邊一聲轟鳴。
她其實一直對自己變成妖怪這件事冇什麼太大的擔憂,因著她在昆吾碰到的人都是很好的人。陳茯苓對同門一直是手下留情,在她心裡,並不認為自己就非同他們成為對立的兩麵。
之前的打鬨交流讓她誤以為自己還跟同門是站在一起的,直到冷情握著的那把刀將原本曖昧不清的界限切開,渭涇分明的兩邊。
腦海之中,金鵬妖喧鬨的聲音都小了下去,隱隱約約,卻還是讓人聽得清楚,“那條臭蛇一定是故意的!”
他早在陳茯苓身上下了咒文,也知曉她會背叛,卻並不曾發動咒文。
為的就是看她與昔日同門反目,將人心算計儘了。
那咒文也並非是要殺她這個人,而是殺她的這顆心。
而陳茯苓現在才明白,儘管引他們來的意思。
並不用她做什麼,冷情一行人不會聽她的話,他們會自己闖入陷阱。
她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冷情已經開始計劃起來了如何去鎮江,半還接到了一個新入門的小師弟的傳音。
玉兒好奇問是誰。
冷情回,“大長老的關門弟子,青城觀出身。”
至於名字,她猶豫了下,還是說了,“李狗蛋師弟。”
陳茯苓悄悄轉過了頭。
“他傳音來做什麼?”
“問我們何時回昆吾。”冷情頓了頓,“他最近問的很勤。’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陳茯苓,聲音慢慢低下去,“李師弟先前還說他在鎮江,讓我們回鎮江的時候通知他一聲......”
玉嘀咕了一聲,“怎麼都在鎮江。”
一番雲雨過後。
許纖趴在林玉京背上,忽地心血來潮,“我想看看玉奴完全變成白蛇的樣子。”
林玉京回身,湊過去親了親許纖的臉,同她鼻尖抵著鼻尖,“我到底是人類出身,雖說吃了妖丹,但到底不是妖,化成白蛇並不容易,纖纖莫要為難我。”
林玉京生怕許纖知曉自己是一顆妖怪的心,把自己的出身說的乾乾淨淨,生生編造出了一個故事。
在這個故事裡,他隻是一個人類,在死亡之際吞吃了白蛇的妖丹,由人化妖。
即便是這樣,他對自己的身份也是避之不及的,甚至同許纖說話時都從來極少提及妖這類字眼,諱莫如深的模樣。
許纖反倒大大咧咧的,在這方麵從不避諱。
聽林玉京再次仿佛非常不經意般地提起自己“清白”的出身,她露出一副有些牙疼的神情。
他時不時就要這麼鞏固一下自己是被迫從妖變人的人設。
若許纖不知道事實還好,知道了之後就難免覺出刻意。
許纖也不拆穿,就靜靜地看著他編。
反正她並不介意這一點,但既然林玉京這麼介意,如果她不知道會讓他安心一點的話,她就裝作不知道算了。
反正,來日方長。
也不是非得逼迫他在自己麵前袒露一切。
她胡亂想著,困意襲來,從林玉京背上翻了個身,滾到床的最裡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靜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躺在她身邊的林玉京起身。
外頭風雨欲來,陰沉沉的,冷得很。
林玉京推開門的刹那,風雨一下子大了起來,樹折彎了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連根拔起。
他很快關了門,又施加了一個結界,而後往前一步,頃刻之間,空間變換。
隻一步,林玉京就已經置身遠處的閣樓之上。
他冇穿常服,仍著了晚上扮給許纖看的戲服。
雲肩鳳冠,脂粉勾勒,花旦的模樣,隻是站在夜裡顯得格外鬼魅。
林玉京抬頭,梅紅色的豎瞳透露出一種血腥的紅,那片如血般的紅色之中,映入了一行人的身影。
正是冷情一行人。
陳茯苓手上被套了遏製妖力的法器,眼睛也被蒙了,在玉兒的引導下戰戰兢兢地翻過了牆頭,因著風雨太大,站穩之後她瑟縮了一下。
這時,玉兒才給她解開蒙著雙眼的綢緞。
等看清周圍之後,陳茯苓直接愣在了原地,頗為崩潰道,“不是說要等一下昆吾掌門跟法海大師嗎?”
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啊!說是要跟另外兩人彙合之後,再另外計劃,昆吾掌門同法海大師明日才至,這幾個人怎麼現在就偷偷進來了。
冷情自牆頭躍下,馬尾在背後揚起,英氣得很,她看了一眼崩潰的陳茯苓,唇角翹了翹,“兵貴神速,先發製人,才能搶占先機。”
被兩個人明裡暗裡打探計劃,她難道不會察覺到嗎?
雖然不知道小師弟為什麼也在打探,但冷情有種預感,若是拖到明日,這座園林怕是就不會在了。
她下巴一揚,衝著陳茯苓道,“帶路。”
陳茯苓裝傻,“我又不知道這是哪裡......”
冷情懶得跟她廢話,欲要抽刀,陳茯苓連忙改口,“我帶我帶!”
陳茯苓唉聲歎氣,現在的小孩子這麼都這麼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心眼子。
隻是無論怎麼走,眼前都隻有一條路可走,顯而易見是入了迷障。
雨霧蔓延,幾乎看不清前方。
林玉京輕輕笑了一聲。
天地之間,雨滴停滯,無數水刃自前方而至。
冷情欺身上前,將其一刀斬斷。
玉兒趁著這個時機,釋放了隨身帶著的護身法器,四人周圍,金色的結界升騰而起。
隻是隨著水刃的增多,那金色越發淺了。
她驚聲道,“隻能擋住一會兒,陳心!”
陳心祭出一麵看來,“得想想辦法。”
陳茯苓麵色淒楚,“我早就說了,不要來,你們不聽。”
千年大妖哪裡是他們對付得了的。
她說著歎了一口氣,掙脫了束縛著她雙腕的法器,無數金色的羽毛如同龍卷風般環繞著四人,帶著四人猛地騰空而起,那些羽毛拚湊成了一條飛舟,“到頭來還是得師姐帶你們逃命吧。”
陳茯苓整個人已然是一個妖的模樣了,金色的眼影蔓延至鬢角處,那雙淡黃色的豎瞳,望向遠處的一棟閣樓。
“師弟師妹們在,看來今日須得殊死一搏了。”
青蛇一腳踹開李青城的房門,急急道,“府邸裡有人闖進來了。’
“是昆吾那幾個小輩。”
“怎麼可能?”李青城驚詫道,“我讓小師弟跟陳茯苓盯著呢,陳茯苓說他們明日才到。”
明日才到,怎麼也得準備一下,最快也得明日才到這裡。
他還在愁明天怎麼跟林玉京開口說搬家呢,正在絞儘腦汁想借口,好讓兩撥人不要碰上。
“總之,他們就是現在到了。”
青蛇問,“怎麼辦?”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林玉京犯了禁忌。
李青城起身,“你先去盯著,我去尋纖纖。”
就算是青蛇,也阻擋不了多久,還是得許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