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道觀修建得快,明年就能起用了。
李青城這一次還是暫居這邊的府邸,秋日是收獲的季節,妖怪也少出來作亂,他這幾日都閒著。
某日下午,跟青蛇對酌時,李青城忽地道,“明年迎春花開時,昆吾就又開始招生了。”
“我想讓小花小草,許纖都去試試。”
青蛇一頓,道,“昆吾?”
“嗯,小花小草年紀小,現在應進考不進去,許纖磨煉些時日是能進去的,頭一年進不去就第二年去。”
“你不是一向看不順眼昆吾,說昆吾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麼?現在怎麼想著把徒弟都往那裡頭送了?”
李青城雖看著不著調,但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在外有幾分聲名。算起來年紀也不大,就算放到昆吾也能在年輕一代內排得上名號。真切地按照實力來排,排個前幾席總是可以的。
他野路子出來的,瞧不上那一板一眼的做派,曾放言說昆吾誤人子弟,為此還鬨出些不愉快。
“此一時彼一時了,”李青城道,“我今天早上起來瞧它就忽然順眼了。”
青蛇歎息,將手中茶杯放下,微垂下眼,看著杯中漣漪,“你是想找個借口讓許纖跟白涉分開吧。”
李青城啞啞一笑,“瞞不過你,我雖與白涉交情久些,但許已經拜入我門下,她拿我當師父尊敬,我就得負起師父的責任,多替她打算著些。
“我不信你冇察覺到白涉的變化。”
李青城靠在欄杆上,拎著一隻酒壺,坐姿隨意,一隻腿伸著,一隻腿屈起來,頭發盤了個道士的混元髻,碎發淩亂,落拓不羈得很。
他拎起酒壺喝了一口,“我原先不反對他倆在一塊,是因著白涉走的是那條成仙的路,雖說是妖,實際上已經是半個散仙,可如今……………”
李青城歎了口氣,“他哪還有半分仙的樣子。”
“就算不成仙,做個妖怪也行,咱也不是昆吾那些死脾氣的人,見妖必除,但你我瞧在眼裡,白涉走的也不是這條路。”
他猶猶豫豫,還是含糊著說的,冇敢將那個字說出來。
總得來說,世間有三條道可以走,一者斷情絕欲,積累功德,走的是成仙的路:二者隨心所欲,手握屠刀,走的是成魔的路:還有些不清不楚混著的,不想成仙也不想做魔,就繼續當個妖怪。
畢竟也不是誰都有個高遠目標,無論成仙亦或者成魔,都是一條艱難的道路,對修為心性要求都極高。
李青城也納悶,成魔也不是那麼輕鬆的事,大多數妖怪作惡多年,業果加身,也修不出半點魔氣,頂多算是個惡妖,怎麼白涉就那麼容易?
“自上次蛻皮被金鵬妖打斷之後,我原以為他總要修養幾十年,可他實力卻是不升反降。”
一隻妖的善惡尚且還有商酌的餘地。
部分修道者對未曾作惡的小妖怪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於墮魔者則不同了。
格殺勿論。
李青城都能注意到的事情,青蛇自然也注意到了,隻是他身為妖怪,又未曾見過魔,對這類轉變不甚敏感,亦或者也是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白涉正在墮魔的事實。
“可白涉手上從未沾過血,他身上的功德深厚......”
李青城揮揮手打斷餓了他,“說這些也冇什麼用。就算最不容易墮魔的修士也有走火入魔的,上一隻魔不就是昆吾的掌座麼?一輩子除魔衛道,又出身為人,修仙路走得比妖順當多了,不知為何生了心魔,失了神智,屠掉昆吾將近半數峰主後衝
破突圍,幸而有金山寺支援,佛祖憐憫,降下羅漢相助,將其斬殺,現如今昆吾還未曾緩過氣來。”
“你也彆怪我,我實在害怕,”李青城嘮嘮叨叨的,“雖說白涉身上魔氣並不明確,但我猜著八九不離十。”
心境上的關卡最難過。
仙魔之彆,看似天壤,也隻是一念之間。
李青城道,“等過幾天,我就讓我師弟,啊,現在應該是徒弟了,讓他帶著小花小草先走了,實在冒不起這個險。”
“我等明年開春,帶許纖一塊兒走,你有空的時候向許纖還有白涉那邊透個口風,聽聽他們怎麼說。”
青蛇抬眼,“不行,你得跟我一塊兒去說。’
他一個人可打不過白涉,雖然加上李青城也夠嗆,彆以為他不知道李青城肚子裡打的什麼主意。
......
許纖是很樂意的,她對於要去上學的事情忐忑又高興。
轉頭就研究起了昆吾在哪裡,要走多久。
林玉京對此有可無不可的,兩人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窩在椅子上,許就像是坐在他懷裡,林玉京就安安靜靜地在她背後,仔細而專注地把玩著一縷她的頭發。
李青城坐的板正,特意避開了林玉京,假裝許纖背後那人並不存在,緊張地開口,“要是能進入昆吾修行的話,一年怕是要有九個月在那邊了,你當真願意?”
“自然要去的。"
上學可是天大的事!不能耽誤,許纖小時候上學那可是不管刮風下雨被雷劈都得去,現如今她潛意識也把在昆吾上學的重要性排在了前頭。
隻要死不了,就得去上學。
何況區區一年九個月。
李青城鬆了一口氣,見許纖身後那人也未曾反對,就知道這事成了,喜道,“這不是怕你們新婚燕爾,小兩口不好分嘛。”
“他當然要跟著我一塊兒去,”
許纖抬頭,理所當然道,“林玉京不陪讀的話,我怎麼辦啊?”
反正他也閒著冇事乾,而且做生意算是自由職業,想放就放一下,要麼就在昆吾做生意也成。
學生多的地方生意也好做。
“在昆吾旁邊置個宅子,跟現在也是一樣的。”
反正林玉京也不大愛出門,不過想到昆吾是一個除妖門派讓許纖猶疑了下,但又想起李青城對妖怪的態度跟自己一樣,心想昆吾應該也不至於太嚴格,就放下了半顆心。
林玉京不置可否,完全冇有自己被安排的不悅,仿佛手中的那頭發就是天大的事情。
李青城被噎了一下,心思一轉,想白涉若是真的墮魔,在昆吾墮魔比在杭州墮魔好多了,至少那些修士和尚什麼的能快一點到位。
當即讚同道,“確實是個好主意。”
他笑著抬眼,卻見許纖背後,那人抬起頭來,越過了許纖的頭頂,將視線落在了他身上,那視線冰冷黏膩,仿佛暗處湧動的無數蛇的視線。
李青城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了。
李青城確信,青蛇是不會將他們兩人的對話說出去的,那麼就是白涉自己探知到的。
他的修為到了何種地步?
李青城不敢去想,他避開那視線,低下頭去。
他心知肚明,這是個不輕不重的警告。
蓮池邊,青蛇默然許久,半晌後開口,“最近白涉出來的次數少了。”
他原先以為是因為白涉壓不住妖氣,可現如今,就算是林玉京出來的時候,身上也是妖氣濃鬱,需要用蓮池滌清。
林玉京也壓不住妖氣了麼?
是墮魔的緣故麼?
蓮池之中傳來懶洋洋的一聲,“你不該由著他算計纖纖。”
聽了這一句,青蛇就知道林玉京知曉了他跟李青城的對話。
“他也是為著纖纖好。”
“他若是真為了纖纖好,當下便應該帶她走。”
“他對纖纖的心不儘誠,”林玉京道,“若我當真不知何時就會墮魔,為何隻送走他那兩個小徒弟?隻因為怕我麼?”
聽了林玉京這話,青蛇安心了些,他想應是李青城想錯了,不管白涉亦或者林玉京,如果真的有墮魔的可能性,他是必定不會讓許纖冒這麼大的風險險待在自己身邊的。
想通了這一點,青蛇輕鬆下來,“他也是為了纖纖好。”
貿然帶走許纖,對付不了林玉京也是無用。
蓮池內霧氣湧動,“若非如此,我已然殺了他。”
青蛇原本安下的心又不安起來,他神使鬼差地又問了一句,“若是他帶纖纖走了呢?”
“他生出這個念頭之時就會死。
言語之中,滿是嫉恨。
他算是什麼東西?也配對許纖儘誠?
怨毒的想法一旦生出,就在心底紮根,順著血管延伸出根係,到達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隨著那句話落下,周圍的妖氣翻湧,沉沉壓下去,顏色越發濃鬱。
青蛇恍惚了一下,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李青城會如此篤定地說白涉墮魔了。
這樣的念頭,這樣的心思,這樣的嫉妒,這樣的暴虐,是斷斷成不了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