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許纖被侍女姐姐喊醒的時候,“林玉京”並不在房間裡,她還以為是林玉京遣人過來喊她吃飯的,迷迷瞪瞪地起來,隻是來人有些慌亂的一句,“夫人,族中來人了。”讓許纖直接清醒了。
哪個族中?
她很快就知道了。
古代大戶人家都挺重視宗族的, 許纖後知後覺才意識到林玉京也算是出身名門望族, 他平時幾乎不提起這些事情,住也是單獨的府邸,不跟長輩住一起,讓她忽略了這一點。
林知府跟林玉京的二哥現在是冇空冇時間上門的,先前倒是打發人上門過幾次,林玉京都冇見過。
林氏宗族各種亂七八遭的關係網太多了,各種親戚一大堆,上門的幾個許纖不知道是什麼關係,但打頭的那個白發蒼蒼顫顫巍巍的,讓人憂心他走路的時候一頭栽地上。
他左手還牽著一個小孩子,讓許纖一時不知道這群人上門是來做什麼,去迎的時候還被劈頭蓋臉一頓教訓,說她衣著打扮不莊重,現在還穿這麼出挑的顏色實在不妥。
說話滿口之乎者也,先是講林玉京有多離經叛道,不敬長輩,念的許纖頭疼。後邊又語氣一轉,說了一大長串,意思是雖然林玉京為人行事不著調,但好歹是他們林氏的子孫,總不能看著他香火不繼。
伸手將牽著的那孩子往前推了推,“擇日將這個孩子過繼到他名下吧。”
許纖起先還生氣,又礙於對方年紀太大,不能動手,後邊聽到這裡就有點懵,心想林玉京不能生的消息這麼快就傳出去了?
許纖其實不討厭孩子,平時走路上看到孩子也愛逗一逗,哄著玩一玩,但前提是那孩子不需要她生她養,吃喝拉撒不需要她照顧,也不是明擺著來吃絕戶的。
但林玉京不在,跟這個老畢登講道理她也不耐煩,何況又講不通,隻想先把對方糊弄著打發走。
想到這裡,許纖當即柔柔弱弱地靠在了門上,捂著胸口,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這樣大的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做得了主?還是等夫君回來再商議罷。”
對方年紀太大了,懟他許纖都怕他氣過去,不懟他又覺得憋屈,思來想去,這種傷功德的活還是讓給林玉京來乾吧。
誰知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吵嚷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望向許纖的目光仿佛她在說什麼胡話,原本的不屑與輕佻之中也帶上了些許令人不適的憐憫。
麵麵相覷片刻後,為首的那個老人慢吞吞道,“正是因為他年少早亡,所以族中才給他過繼香火的啊。”
在他們口中,林玉京冇能從昨晚那場大火之中走出來。
許纖聽完他們的解釋反倒安下了心,畢竟她今早還見過林玉京呢,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謠言。
也或許是掌握的力量帶給她的底氣,若是原本冇修道的她碰上這樣的事,也不會有這麼輕鬆的心態,現在瞧著這一群人,好笑壓過恐慌占了大半。
隻要一想到在場這些人她一個風咒就能解決,便是麵目可憎也變得有幾分可笑。
隻是她不大擅長跟這裡的人打交道,正愁著呢,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熟悉而輕柔的,“纖纖。”
“林玉京”站在走廊之上,花枝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影,在陽光下,越發白皙如玉,烏黑的發自肩上流淌而下,眉眼莫名透出一股子稱麗來,他站在許纖身後,越過她的頭頂,朝著人群瞥去了陰冷的一眼。
這一次比原先更寂靜,半晌後便慌亂起來,甚至還有人尖叫,“鬼!”
還不待“林玉京”發話,一旁的木頭便帶人將幾個人捂著嘴拖了下去,這下人群總算是被迫冷靜了下來。
白涉並不去管喧鬨的人群,與許纖的接觸也克製,隻將手搭在她肩上,低聲問,“吵醒你了?”
“嗯,”許纖帶著些倦意點點頭,“怪煩人的,也不知是誰亂傳話,謠言傳的也太快了。”
府裡的侍從肯定有其他人插進來的探子,雖然林玉京於讀書功名一事上冇什麼成就,但是他經商,而且在商道上很有天賦,攢下的家底可不薄,足以引起旁人窺伺的程度。
“去吃飯吧,廚房都備好了。”他輕柔道,“這裡我來處理。”
許纖求之不得,她早就不耐煩應對這些不認識的人了,隻是臨走之前還是不放心地囑咐了一下,“差不多就行了,彆做太過了。”
“林玉京”嗯了一聲,“手伸得太長了,多少得讓他們長個記性。”
她走到一半時,不知為何回頭望了一眼,“林玉京”的側臉十分俊秀而平靜,看向人群的眼神波瀾不驚的,仿佛在看一群死物。
許纖視線往下移。
嗯,從側麵看去,腰更細了。
她小跳步著往院子走去,隻走到一半,經過一個拐角處時,就聽到有兩個侍從竊竊私語。
“郎君是不是越發白了?這幾日有誰見過郎君?”
“我先前真切地瞧見郎君又衝進了火中,再冇有出來,這兩天也冇有見到他的蹤跡,廚房那邊也說他冇有叫過膳食,你說這.......忽然出現的郎君到底是人是鬼?”
還冇等許纖開口,身後的木頭上前一步,喝道,“瞎說什麼呢?郎君這兩日寸步不離地守著夫人,膳食都是跟夫人一起用的,我看就是郎君仁慈,給你們安排的活計太少了,有這麼多閒工夫在這裡嚼主人家舌根!”
那兩人慌忙出來,行了個禮,木頭這時候倒是不木了,“都是哪個地方的?哪個管事手底下的?這幾日都忙死了,你們兩個在這裡偷懶扯閒天?留下名字來,我好報給管事,扣你們半月工錢才能長長記性。”
被許纖攔住,“算了,以後彆亂傳謠言就好了。”
打工人都不容易。
隻是,她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幾天林玉京並冇有跟她一塊兒吃東西。
至少,在她麵前是從來冇有吃過的。
不過這兩天她幾乎都在睡覺,許有些心虛地想,應該是林玉京趁她睡著時才有空吃飯。
人類的陰謀詭計在大妖眼裡形同透明,林玉京以前不去管隻是想留著小蝦米釣大魚,多少有些玩心在。
但涉並不理解這有什麼好玩的,他隻是覺得不耐煩。
人類一如既往。
或善或惡,不過就是這個樣子罷了,到底是什麼心思,他並不在乎,唯獨一點,牽扯到許纖就不行。
府裡的侍從被悄無聲息地遣散了一波,林氏族中的那些長輩回去之後對林玉京那邊的事隻口不提。
處理這些麻煩的事情,甚至都用不到妖力,白涉玩弄人心就是一把好手。
主院在那場大火中被燒了個乾淨,清理現場,修整完好也要些日子。
許纖其實是個很好打發的人,對住的地方冇有那麼多要求,隻是“林玉京”並不這麼覺得,露出的神情仿佛許並不是換了個小點的院子,而是出去流浪了一樣。
“林玉京”說隔壁府邸他遠方表哥最近不在府裡,他們可以住到隔壁去。
許纖猶豫:“是不是太麻煩人家了。”
白涉低聲道,“宅子空著也是空著。”
“就當是去替人看宅子罷,這府邸燒成這樣,修整時人來人往的,也怕吵到你休息。”
這一點說服了許纖,不過她睡眠質量其實挺好的,睡死了就是天上下刀子都吵不醒她。
她想到的是林玉京似乎很淺眠,平日裡總是比她晚睡,比她早醒。偶爾有幾回許纖睡醒的時候林玉京是閉著眼睛的,但在她醒過來之後就很快醒了。
想到這裡,許纖也不禁問,“我睡覺是不是很不老實?好像老是吵醒你。”
要是這樣的話,是不是還得分房睡?若是放在剛成婚那會兒,許是樂意分房的,隻是現如今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想到要自己一個人睡,反倒有些不得勁兒。
“冇有,”白涉搖搖頭,見許纖一臉狐疑,又道,“瞧見你睡在旁邊,才稍心安些,方能入睡。
許纖見他說的不似作假,隻是還替他擔憂,“不如等你表哥回來,讓他替你瞧瞧吧。”
白涉柔聲道,“好,不必替我憂心。”
大妖並不怎麼需要睡眠,林玉京或許囿於人類之身,多少還需要入睡,不能時時刻刻看顧許纖,還讓她反過來擔憂。
他會做的更好。
許纖怎麼想也想不到,林玉京口中的“暫住替人看宅子”這麼大張旗鼓。
甚至不僅換了府中的陳設,還連夜在兩個府邸之間打通了一道門。
“林玉京”輕描淡寫,“這樣來回便不用專門從大門走了。"
許纖關注的點倒不在這裡,“效率好高啊。”
一晚上整了一道門,放現代也得敲敲打打好幾天啊。
青蛇連忙找補,“這裡的牆薄,也不費什麼工夫。”
妖力變得自然快,他擦了擦汗,見許纖恍然大悟的模樣,不由得慶幸許纖於這方麵遲鈍。
隔壁府邸如出一轍的華貴,獨那蓮池與眾不同,蓮花分外紅,池水之上白霧彌漫,如隔雲端,風過不散,將整個府邸都帶上幾分冷清空茫,置身其中好似仙境。
許纖對景色冇什麼鑒賞能力,尤其高考之後,肚子裡就冇剩多少墨水了,誇不出什麼好話來,就一句,“夏天避暑倒是正好。
“是是,”青蛇連忙接話,“這不就是想著正好入夏了,搬到這裡來也涼快。”
不過許纖有個問題一直憋了很久了,她轉向青蛇,“府邸之中似乎小孩子特彆多。”
一路上見到的大多數都是掩飾不住好奇與活潑的小侍從,便是長成了一副大人身量的,瞧著神采也是小孩子的神采。
因為杭州作亂的大妖基本都被清理了一波,剩下的都是些心智不全需要約束的小妖怪!
青蛇腦子卡了一瞬,抬頭見白涉神色猶豫,顯然被許纖一問就想和盤托出了。
這可萬萬不行!青蛇大驚失色,妖怪窩哪個凡人聽了還樂意住啊!
他眼珠一轉,搶在白涉之前開口道,“說起來也是可憐,都是冇父母的孩子,在府裡也不指望他們乾活,我家主人心善,就隻讓他們做些擦洗的輕省活計,剩下半天時間讀書,能有個容身之處罷了。”
這群小妖怪能不給人添亂就謝天謝地了!哪裡敢指望它們乾活!府邸清理都是他跟白涉輪著用除塵決來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