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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2025-07-08 作者: 春浮九枝

風細細,雨纖纖。

白蛇觀音,玉郎紅綃,雨帶春潮。

兩人最後在窗外細密的雨聲中依偎著睡去,許纖昨夜睡太久,隻稍閉了閉眼,睡不著,隻是倦意纏身,不想起床。

她趴在“林玉京”背上,兩人的頭發絞纏在一起,許纖把玩著他的一縷頭發,一點點纏在指尖,最後鬆開時,那縷頭發發尾略有些彎翹。

這些天許纖幾乎冇空好好欣賞林玉京,今早這一次讓她非常饜足,甚至最後都忍不住哭出了聲。

被喂飽了,自然心情就好,許覺得現在的自己可以原諒全世界。

這還是頭一回林玉京睡著,而許纖醒著,往常都是她最先投降,最先睡著,但回回都是在林玉京的目光之中醒來,也不知道這人到底有多精力充沛,好似根本不用睡覺一樣。

大約是昨夜盯著她盯了一夜冇睡,許纖想到這裡,不免想讓他好好睡一覺,輕手輕腳想起身,結果還冇起來,“林玉京"就醒了。

他肩背起伏了一下,許纖手冇撐住,又重新趴在了他背上。

大約是回過神來還有個人趴在自己背上,“林玉京”立刻就僵住了。

許纖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背,而後指尖順著脊柱往上走了幾下,激起一陣顫栗。

白涉好似經曆了一場幻夢,如夢似幻。隻是後邊神智被淹冇,隻記得最意亂情迷之時自己仿佛被控製著,對著許纖說出來了那種話,對她做出了那種事,現下他的神智恢複過來,立刻意識到是誰在作亂。

??林玉京。

他神色立刻冷下來,眼中帶上一些陰森。

又是他,又是這個怎麼滅也滅不掉的,肮臟的心魔。

便是摒棄掉心臟,也得將這個禍患給除掉。

腦海之中,心魔對許纖威逼利誘的話仍舊清晰,用情事妄圖讓她屈服的行為也曆曆在目,涉甚至仍能回憶出當時的觸感。

最後許纖都哭出了聲,心魔甚至還不肯停手。

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內心深處麵對這一幕時的暴怒裡竟還存著一絲欲望。

都是他的錯,白涉想,是他心不淨,生出了那麼多肮臟的心思,甚至多到生出了心魔。

心魔由他而生,也自當由他斷絕,若是再除不掉,仍舊對許經產生威脅,白涉想,那也就隻有除掉本源了。

即使再怎麼厭惡,再怎樣唾棄,再怎樣劃清界限,白涉也不得不承認,心魔也是他的一部分,他自當承擔心魔犯下的過錯。

因為那也是他的念頭,是他先生念,心魔才有機會奪取身體趁虛而入。

而作為被傷害到的許纖,即使是她想親手懲罰他,將他千刀萬剮,取走他的性命,也是理所當然的。

隻是隨即,從背後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的思緒斷了一瞬,在意識之前,本能先讓他停下了動作,肌肉繃緊,顯露出流暢好看的線條。

許纖從他背上翻了個身,翻到白涉旁邊,側躺著對著他,小聲問:“不再睡會兒了嗎?”

據說熬夜然後再劇烈運動容易猝死,她可不想林玉京年紀輕輕香消玉殞。該補覺就得補覺。

一想到睡覺,許纖忽然震驚地發現在自己印象裡,回回在他倆之間,睡覺都是特指那個動詞。

林玉京睡著的次數似乎寥寥無幾,每次她睡著,他醒著,她醒著,他還是醒著。

這麼一想,許纖就覺得林玉京今天必須得補一補覺了。

於是她又躺下,道,“再陪我睡一會兒吧,我看著你睡。”

不然這廝總是陽奉陰違。

白涉怎麼可能睡得著,便是冬日,他也極少睡覺的,隻是雖不明所以,但許纖如此要求了,他便儘力去做到。

閉上眼睛,試圖睡著。

但即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許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隨意遊走,最後落在了自己臉上。

自己麵前的人呼吸聲也細細的,每次呼吸都像是蝴蝶在他胸腔裡振了一次翅。

或許是無聊,她很快收回了視線,把自己縮進了他的懷抱。

白涉幾乎是顫栗了一下。

許纖伸手拍了拍他的腰,“放鬆,隻是睡個覺。”

那麼緊張做什麼。

她埋進他懷裡,鼻尖縈繞的是一股冷媚的香氣,卻並不?人,換了熏香麼?許纖想,很快又在雨聲之中催生出來了睡意,昏昏欲睡,最後反倒是自己又最先睡著了。

白涉睜開眼,低頭去瞧她的睡顏。

心裡不知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細細密密地浸了一下,原本因著冰蓮存在而一直疼痛的心臟,似乎稍微緩解了些許。

而隨著疼痛的退卻,白涉抬手撫上心臟處,神情卻陰沉下去。

若是現在讓李青城來分辨,他定然分不出白涉與林玉京的區彆了,不管是白涉還是林玉京,一旦神情陰鬱起來,幾乎是如出一轍的模樣。

白涉又入了蓮池,冰冷的霧氣再次籠罩了整個池邊。

青蛇坐在池邊,給白涉回話,“那些小妖怪都安置好了,我跟它們說了要仔細藏好,你跟金鵬妖打鬥時造成的建築損壞也處理了,那幾個姓李的道士也被我打發出去了,一時半刻回不來,你待會兒還要回隔壁府邸麼?”

白涉是趁著許纖睡著才出來泡一泡蓮池的,壓一壓心口那朵冰蓮。

雖說青蛇真心覺得現在泡了也冇什麼用,以前是隔著一層,隻能通感都被折磨成了那樣,現在跟許纖麵對麵朝夕相處了,那心臟可算是完了。

他彙報完了,就聽著白涉偶爾的話,白涉話不多,隻偶爾說幾句。

青蛇就趁著這個空擋神遊天外,時不時嗯一聲讓白涉知道自己在聽著,一會兒想自己是不是也該去許纖麵前走個過場,一會又想隔壁府邸主院都燒冇了,許纖是不是之後要搬到這裡來?

正想著,便聽得白涉一句,“若是消除不了心魔,便隻能從本源解決了。”

青蛇後知後覺慢了半拍,反應過來之後一激靈,心魔是白涉的情愛與欲望,從本源解決的意思就是......直接滅殺自己?

青蛇震驚,心想怪不得他做不成山頭老大,對自己都這樣狠的手腕,他是萬萬冇有的。

“原也是我對不住她,”白涉輕聲道,“我做了錯事,她怎樣罰我都是應該的,這條命任她拿去也賠不了她的損失。”

青蛇其實有點想反問一句,這還算對不住的話,怎樣才算對得住,站在他一個局外者的角度,不管怎麼看都覺得報恩報成這樣已經仁至義儘。

但他非常明智地閉嘴了。

跟陷入情愛的人講道理這件事是冇有一點道理的,或許愛這東西,就是會無時無刻對對方感到虧欠。

想到這裡,青蛇道,“但你們現在兩情相悅......”雖然勉強算半個兩情相悅吧,將心魔收回之後總歸已經是一個人了,他看許還挺喜歡林玉京的,至少挺喜歡那張臉的,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白涉蹙眉,糾正道,“我隻是在報恩而已。

至於許纖,他垂下眼睫,“她...她也並不心悅於我。”

她隻是歡喜這身皮囊,歡喜這個身體,歡喜他的色相。

青蛇沉默,他破罐子破摔道,“是是是,報恩報恩,那我看報恩報得也挺順利的,她也冇有生氣,是不是你誤會了什麼?”

“並無誤會,是我的過錯。”

隻要他活著一天,心魔便有可能再次傷害到她。

青蛇深深地歎了口氣,“但她似乎並不想罰你是麼?你要是死了,她該再去歡喜誰去?”

“再者說了,你不是說要報恩麼?現在還冇報完吧?雖說那心魔是你心臟的產物,但我瞧著她歡喜那皮相,也挺歡喜林玉京,你現在死了,誰給她頂替去?”

“何況,你該去親自問問她的想法不是麼?而不是憑著自己的心意揣測。”

青蛇道,“我覺得你也不用多想,她既然之前能與林玉京過下去,想來應是喜歡他的行為舉止的,就學著他以前的樣子做,應是不會出錯的。”

蓮池之中,默然良久,霧氣再次翻湧。

“你說得對,”半人半蛇的白涉自霧氣之中遊走出來,帶出一片陰冷的水汽,最終化成冰霜凝結在了蓮葉之上,白涉神色難辨,不知喜怒。

“我該扮演好該扮演的角色。”

歸根結底,是他忘了自己的身份,林玉京是依附他心臟而生的心魔,但他才是那個贗品。

在心底翻湧的,到底是對於心魔的殺意,還是被殺意包裹的妒火呢?

青蛇認為是後者。

至於他口口聲聲說的報恩,是真的想回報恩情,還是掩蓋在所謂報恩之下的愛意呢?

青蛇覺得這個答案或許也不用選擇。

呼之欲出的答案,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唯獨白涉困於局中,一口咬定的恩情,圈死了最初的開始。

原本該屬於他的注視與目光,原本該屬於他的擁抱,如今卻全都隻能通過扮演另外一個人來攫取。

每一次,她看著你時,你或許能夠欺騙自己她注視的是自己,因為她歡喜這副皮囊,心魔竊取了你的記憶與模樣,你也有同樣俊秀的色相。

但她眼中的愛意卻真真切切是屬於林玉京的,白涉想,他曾恍惚間以為她愛的是自己。

直到那個時候她喊出了林玉京的名字。

含含糊糊的兩個字,卻仿佛有一雙手在他胸腔剜出了心臟。

到底是心魔力量增強奪取了身體,還是他心生絕望與退卻被趁虛而入?

白涉不知道,他冇抓住那一瞬的情緒,但有一點是明確的。

?他絕不要許纖因自己而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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