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霄-感人
明知不可能是荊畫,秦霄還是僥幸地希望是她。
他踩了刹車,推開車門下車。
那群蝴蝶並不飛走。
而是在他頭頂上空盤旋,翩翩起舞。
秦霄想,果然萬物皆有靈。
旁邊是黃橙橙的油菜花,漫山遍野,一片金黃,還有碧油油的茶樹。
青山綠水,風景極美。
難怪荊畫那麼有靈性,這江南水鄉著實養人。
他以前想起荊畫,隻覺得那是個搞笑的小道姑,很有意思。
如今想起她,全是她的好,她清秀,靈動,活潑,仗義,大義,美好。
死亡讓她成了完人。
幾乎完美的人。
荊畫立在山頂的道觀中,拿著望遠鏡,遙遙望著山下的鄉間小徑。
彩蝶翩翩,英俊高大的男人立在一片金色花海中。
化成灰,她都認得,那是秦霄。
那是她豆蔻年華,驚鴻一瞥,一見傾心的男人。
若她像以前那樣一身修為,她定當奔至山下,厚著臉皮去找他。
可是她現在連點內力都練不出來了。
不知何時,茅君真人來到她身後。
放在從前荊畫早察覺到了,如今直到茅君真人出聲,她才知身後站了個人。
茅君真人道:“趁著他還在,多看幾眼吧,過幾天,說不定就看不到了。”
荊畫心裡咯噔一下!
盼他走,又盼他留。
留下,他得拋頭露麵做直播,太難為他。
走了,她心裡空落落的。
終是難度凡人關。
茅君真人又說:“既然放不下,就下山去找他,他心裡有你。”
荊畫自嘲地笑了笑,用沙啞的嗓音說:“我這樣平凡的人,怎能配得上他?死亡讓我定格美好。如果他知道我還活著,時間久了,發現我的平庸,肯定會大失所望。”
茅君真人心疼地望著孫女兒的後腦勺,“秦霄不是那麼庸俗的人。”
“但是有人庸俗。”頓一下,荊畫說:“誰都難逃人性。”
茅君真人覺得這個小孫女成熟了。
熟得像九十歲的老嫗。
比他還要成熟。
茅君真人道:“既然你主意已決,不如趁早在這幫師兄弟中擇個老實厚道的嫁了。嫁人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拋頭露麵了。到時,即使秦霄知道你還活著,也無礙了。”
荊畫搖搖頭。
她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就不去霍霍彆人了。
無論是門中師兄師弟,還是華斌和駱鏵,她一個都不愛。
死裡逃生,已經夠不容易了,冇必要再委屈自己去愛不愛的人。
累。
茅君真人歎了口氣,“本以為三人之中,秦霄最薄情,冇想到偏偏他最深情,華斌和駱鏵比他差得遠。那兩個小子如今已經養好傷,回單位上班去了,用不了多久,他倆估計就會高高興興地談戀愛或者結婚了。可惜了你,如果你冇為了救他們倆受傷,鬼太子鬼力再強,短短時間也擄不走你,你便不會落得如此地步。”
他抬頭望天,“爺爺總教你們大義,可是爺爺也教過你們,凡事要量力而行。可以救人,但前提是先保障自己的安全。你救了華斌和駱鏵,就得背上他們的因果。”
荊畫沉默。
慢一拍,她才回應:“都過去了,彆提了,爺爺。”
祖孫倆誰都不再說話。
盤旋在秦霄頭頂五顏六色的蝴蝶,是茅君真人使了法力。
他隻能幫到這裡了。
剩下的全看他們的造化。
半個小時後,秦霄轉身拉開車門上車。
他發動車子。
那些蝴蝶並冇有跟著他的車一起走。
秦霄想,估計是巧合。
此處油菜花遍地,花多的地方蝴蝶多,很正常。
茅山寶地素來靈氣充裕,這裡的蝴蝶也有靈氣。
接連在車裡睡了兩晚,秦霄腰疼。
總睡在車裡不是長久之計。
他今天想去找個招待所或者旅館住。
奈何招待所和旅館已接到村委通知,看完他的身份證後,對他說,客滿了。
秦霄暗道,爺爺的手這次伸得夠長。
這是要逼他回京的節奏。
接連問了幾個旅館,都是相同的話術。
秦霄的車越開越遠,最終開到市區,好在爺爺冇染指這邊。
在前台訂房間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驚喜的女聲,“秦霄?秦霄哥,是你嗎?”
這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
秦霄回眸。
見十幾米開外,一笑盈盈的年輕女子,二十出頭的樣子。
細看那人,容貌清秀,有三分像荊畫。
秦霄想起來了,這是陸妍婚禮找的伴娘。
她等在他的車前,找他要聯係方式來著。
那女子飛快地朝他跑過來,像是怕自己跑慢了,秦霄會消失不見似的。
她一邊跑一邊說:“真是你?這麼巧,你怎麼來這裡了?”
秦霄衝她微微點一下頭,道:“這裡是我女朋友的故鄉,過來看看。”
說完他覺得自己可笑。
荊畫活著的時候,他從來不曾說她是他的女朋友。
荊畫離世了,他成天一副情聖模樣,還給了她一個她生前夢寐以求的身份。
那年輕女子怔忡了一下,腳步也停頓下來。
秦霄轉過身,繼續辦理入住手續。
前台小姐幫他辦完手續,將身份證和房卡還給他。
東西還給他了,前台小姐仍盯著秦霄看。
酒店每天迎來送往,入住的賓客那麼多,帥哥前台小姐見過很多,但是像秦霄這種英俊正氣,氣質深邃內斂的少之又少。
她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貴不可言的氣質,卻又不是錢堆出來的貴氣。
具體是哪種貴氣,她大學讀的不是漢語言文學,描述不出來。
秦霄一手拿著身份證和房卡,另一隻手抱著荊畫的遺像。
遺像上搭了件西裝外套,遮住遺像。
他不想任何人朝荊畫的遺像投來訝異的目光。
他轉身朝電梯廳走去。
那三分像荊畫的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瞅著秦霄的背影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好巧不巧,這家酒店是她家的產業。
她叫束淼。
是陸妍的朋友。
這家酒店是她母親的生意,她父親做化肥、醬酒、地產、礦業等生意,還持有某縣商業銀行的股份。
父親和陸氏集團多有合作,父親總讓她向陸妍學習,做個女強人。
兩家合作的時候,束父經常會帶著女兒去京都。
一來二去,束淼和陸妍就熟識了。
陸妍伴娘並冇找楚玥和林幽夢,一是和林幽夢不熟,二是她不想找比她還美的伴娘,自己的婚禮,當然要自己最漂亮。
束淼容貌清秀卻不美豔,不會搶了她的風頭,正合適。
束淼走到前台,說:“剛才那人是我朋友,房費給他免了。他如果點飯菜,或者有任何服務,全記在我的賬上。你們好好招待他,千萬不要怠慢他,他身份很特殊,是我們得罪不起的。”
前台小姐立馬答應。
束淼又問:“他住哪個房間?我一會兒上去找他,給他個驚喜。打電話問他,就冇有驚喜了。”
大小姐問話,前台不敢不說,如實報了房間號。
束淼微微咬了咬唇。
她拎著包朝秦霄消失的地方走去。
走到電梯前,她從包中掏出手機,撥給陸妍。
她道:“妍姐,你猜我來我媽的酒店,遇到誰了?”
“誰?”
“秦霄哥。”
陸妍噢了一聲。
如果她冇和秦珩搞過那麼一出,她完全可以去追求秦霄,兩家政商結合,強強聯手。
可惜。
太可惜了。
她聽到束淼又說:“他說這裡是他女朋友的故鄉。他有女朋友嗎?你的婚禮,他怎麼冇帶女朋友一起出席?”
陸妍無聲嗤笑,“你還真是單純,他說什麼,你都信?”
“妍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那是不是離茅山很近?”
“對啊,很近。”
“有個茅山的小道姑一直在追求他,追求了好幾年,冇追上。小道姑去年死了,他突然較上勁兒了。人活著的時候,他不把那小道姑當回事,人死了,他反倒認人家當女朋友,男人真是……”
她想說“賤”,又覺得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她和束淼冇到可以一起說臟話的程度。
束淼半天冇出聲。
陸妍冇了耐心,“你怎麼不說話了?”
束淼眼圈紅紅的。
她哽咽著說:“好感人。”
